第五百四十三章杀戮之霾（4）

    楚澜裳点了点头，如她心中所料，裴玉雄心思之细腻甚至不亚于黎曜尘和钟离瑾月，黎曜尘心中的感觉同样也在楚澜裳的心中涌现，不同的是，黎曜尘并不知道过多的秘密，而楚澜裳，似乎早已将一切都看透。

    “裴大人又提出了一个尤为关键的问题！”楚澜裳不吝夸赞的说了一句，然而那洋溢着自信的鲜活的神色却并未因这个刁钻的问题而出现丝毫的凌乱。

    楚澜裳轻点玉杖的身影再次在人前缓缓踱起步履，看起来就像一个漫步在夕阳之下的少女般惬意，她边走边说道：“这个问题也是我在想通一切之后，才缓缓思索出答案的。凶手杀害清虚道长的手法十分高明，她布置了一个双重矛盾的杀人陷阱，正如裴大人所言，凶手既然是用堆起来的竹简作为凶器，代替巨石将清虚道长杀死，那么又是怎么让清虚道长的身体切切实实的进入了巨石之下的呢？”

    楚澜裳推理的时候一贯喜欢这种自问自答的方式，她的目光沉静，表情淡然，转而开始缓缓说道：“这件事情瑾月的印象应该会很清晰，瑾月之前曾经游赏过长生观的百草园，并且，在那里发现了很多的蛇。后来才知道，长生观一直都有很多的蛇类，有的时候甚至这些蛇甚至都会出现在道士们的山房之中。”

    这件事情钟离瑾月确实有印象，她还记得看见蛇的时候给苏菀吓了一大跳。可是钟离瑾月不理解为什么楚澜裳要提出这件事情。

    明意这时却接道：“百草园的确饲养了很多的草蛇，不过是因为保护那些草药植被，放蛇是为了捕杀害虫。可是这些蛇都是一些性格驯良而且全无毒性的蛇类，就算是不小心被蛇咬了，也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楚澜裳闻言之后心中了然，她知道，现在很多人的心中恐怕都和明意一样的想法，认为楚澜裳讲述这个故事就是为了说明清虚道长是被蛇咬死。

    就连黎曜尘都有了这样的想法，于是在明意言尽之后便说道：“裳儿，当时我亲自查验清虚道长的伤口，他的尸体除了骨裂的伤痕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蛇齿类的咬伤。”

    楚澜裳点点头柔声说道：“尘哥哥，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可是，我提到长生观经常有蛇出没，并不是在衍化说清虚道长是死于蛇咬，而是要说，凶手是通过几条蛇，将清虚道长完完整整的塞进了巨石之下！”

    “哦？几条蛇？”阮柏羽闻言之后一声冷哼，“澜姑娘可是在说笑？这偌大的巨石，就算空耗人力，想要挪动分毫恐怕都要七八个人同时上手，区区几条蛇，难道会比人的力气还大？澜姑娘若是说是大象把石头驼了起来还勉强能够让人信服。”

    楚澜裳唇角轻轻勾起，对于阮柏羽的质疑虚心的接受，并且继续耐心的讲解道：“皇子殿下所言极是，区区几条蛇，想要抬起这样巨大的石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但是皇子殿下许是误会了，澜裳只是说凶手将清虚道长的尸体塞进了巨石之下，却从未说过是凶手搬起巨石落在了清虚道长的尸体上。”

    阮柏羽目光带着一抹冰冷的戏谑，同时耸肩说道：“这两种说法有区别么？不把巨石抬起来，怎么把尸体塞进去，那可是一具尸体，并不是无孔不入的水！”

    楚澜裳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尘哥哥，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在查呀清虚道长尸体的时候，发现过的一个微妙的细节？”

    “微妙的细节……”黎曜尘仔细的回忆着，很快便联想起来，“裳儿可是在说，我曾经在清虚道长的指甲之中发现了一些燃烧痕迹的碎屑？”

    楚澜裳点点头然后对众人说道：“正是，尘哥哥在验尸的时候，发现了连个比较反常的现象，除了在清虚道长的指甲中发现了灼烧痕迹的碎屑之外，清虚道长半身的拂尘之上也染上了一圈烙烫的痕迹，当时尘哥哥还曾疑惑过，难道是清虚道长被杀的时候身旁有火器？此外，尘哥哥当时还说，清虚道长指甲中的那些碎屑，有一股烧焦羽毛的气味……”

    “烧焦羽毛的气味……”钟离瑾月抓住了这个关键字眼，联想到了刚刚楚澜裳提到的那件事情，心中忽然涌现出了一个答案，“莫非是……”

    话还没有说完，楚澜裳立刻点头应道：“没错，我想大家多半也猜到了，当时尘哥哥在清虚道长的指甲中发现的那些东西，正是烧焦之后的蛇皮！”

    “烧焦的蛇皮？”这个答案显然让很多人为之惊讶，这其中就包括了司徒大将军，于是他抓耳挠腮的不解问道：“这烧焦的蛇皮为什么会出现在清虚道长的指甲之中呢？”

    “原来是这样！”钟离甫清冷的声音传来，“原来这就是不抬起巨石也能将清虚道长的尸体塞进巨石之下的方法！”

    司徒浩看着钟离甫也是一脸豁然开朗的样子，不禁更加想不通了，这烧焦的蛇皮和清虚道长的尸体被塞进巨石之下又有什么联系呢？

    楚澜裳此刻缓缓解释道：“大家都知道，蛇是一种爬行类的动物，而且，蛇的身体成流线状，一般在蛇穴之中群居，所以，蛇类天性有一种远超其他物种的能力，就是松土！这一点特性类似于蚯蚓，不同的是，蚯蚓是季节性的，一般在夏季多雨的时节才会活跃，蛇类却能够在任何季节都能体现出这一特性！”

    “松土！”司徒浩表情喃喃的重复道，他终于知道了，兴奋的嗓门儿不禁也提高了音调，“原来是这样，其实凶手压根就没有碰那块巨石，而是在巨石下面的土地做了手脚！”

    楚澜裳点点头旋即做出最后的答案：“常人的意识里面，想要在巨石之下塞进一具尸体，似乎只能将巨石抬起。然而，还有另一种思维，就是在不将巨石移动分毫的情况下将巨石之下的土质进行充分的挖掘，然后将清虚道长的尸体直接塞进挖掘好的空隙之中！所以凶手当时用几条抓来的蛇缠住了清虚道长的尸体，之后点燃了蛇尾，蛇遇火感到刺痛，自然奋力耕进，更加有助于快速的松土。”

    “妙啊！”闻言之后的众人不得不钦佩楚澜裳高深的思维，清昌道长几乎要对楚澜裳赞不绝口，“想不到澜施主如此的精通推理，贫道修行多年，还从未有过如此经历，今日能够亲耳聆听澜施主的推理，实在开阔了眼界。”

    下面的道士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大致都是在互相夸赞楚澜裳高超的洞察力和想象力，一个盲眼的少女，竟然能够在双目失明的情况下仅凭凭空推理，就像两宗疑难的凶案轻松解决，这样的事情对于底下的道士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所有人都在被楚澜裳的推理深深震惊的时候，裴玉雄依旧挺身而出的声援阮梦舒说道：“澜姑娘，如此说来，凶手使用几条蛇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如若凶手有意去挖掘巨石之下的土壤以便放置清虚道长的尸体，那么完全不需要这些蛇，只需要一柄铁锨就足够完成！”

    楚澜裳摇了摇头：“裴大人还是将凶手想的过于简单了，凶手的杀人手段高明，就在于将细节处理的十分到位。凶手是假借白发魔鬼的传说来杀人，杀人只是目的之一，更多的是在于营造一种恐慌的气氛给人们。这座废弃的宫殿年久失修，院中的土壤多年以来无人问津，几乎都已经严重硬化，如若直接就用铁锨挖掘，那么当时在清虚道长的尸体之下一定会发现明显的挖掘痕迹，这样以来，巨石杀人的说法便会被当场识破，凶手之所以用蛇来松土，就是为了避免留下明显的挖掘痕迹！”

    经过这样的一段讲解之后，人们终于再也没有了疑惑，这时就听到楚澜裳缓缓说道：“明意师父，有一件事情你的印象可能是最深的。清虚道长被杀当日，我们多方寻觅未果，商议之下，才在清玄道长的带领之下前往了这座宫殿来寻找，然而就在过来的路上，公主殿下却因为一株紫藤蔓伤到了手掌，你当时还曾经告诫过公主殿下。”

    明意点了点头，此刻的他已经有些茫然无序了，在他想来，阮梦舒只是一个单纯的少女，无忧无虑的度过着公主般的生活，一夕之间竟然成为了杀人凶手，偏偏杀害的还是自己的恩师和两位示弱亲人的师叔。

    楚澜裳继续说道：“现在看来，当时的伤口恐怕是公主殿下做给众人看的假象。公主殿下将自己的伤口移花接木让人都以为是花草所伤，其实我猜当时公主殿下的手掌已经受伤了，真正的原因应该是在点燃蛇尾的时候，被那些吃痛的蛇不小心咬伤的。”

    强有力的指控，让现场所有的安南使团成员哑口无言，司徒浩长步迈开，宝剑横挎腰间，大将军的神威尽显，直接对着阮梦舒吼道：“公主殿下，如今你可还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