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审判之时（1）

    罗浮山，长生观，又一夜过去，距离阮柏宇约定的破案之期仅剩最后一天，然而凶案的阴霾依旧紧紧盘旋在长生观的上空，清玄道长的失踪至今未归，清昌道长孤掌难鸣，奈何弥远真人面对此情此景竟然一往如常，终日只是诵经打坐，仿佛这里的凶案和他毫无关联，倒是急坏了观内的道众。

    此刻，潇湘皇后的山房之中，司徒浩因为此事已经急得团团转，他冒昧的请示进了太后的房内，粗犷的面庞之上划过一丝忧虑的阴翳：“太后，公主殿下失踪两日有余，至今毫无线索，安南步步紧逼，此乃是非之地，末将恳请太后先行移驾。”

    潇湘皇后背对着身后的司徒浩盘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之上，精致的面容就像一幅渲染了丹青的水墨画，宁静祥和的表情同司徒浩脸上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

    “安南指控那将军之死乃是我大殷所为，哀家若此刻离开，岂不是昭告了天下，我们大殷做贼心虚？”潇湘皇后的声音就像绵延的钟声，虽然柔和，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坚韧。

    司徒浩不离不弃的继续奉劝道：“太后，您乃万金之躯，破案乃是我们臣下之事，您本以求签为名前来长生观，此刻完全没有必要趟这趟混水，明眼人都看得出，那黄文昊之死完全就是他阮柏宇一手操纵，妄图借此挑起两国战火！”

    “既如此，哀家就更加不能离开此地。”潇湘皇后说着，缓缓从蒲团之上起身转身面对着司徒浩悠悠说道，“交州成千上万的子民，岂能轻易拱手相送？”

    司徒浩只见苦劝无果，着实担忧着事态的发展，生怕安南忽然发难，此处毕竟尚属边境，而且司徒浩深知谅山就驻扎着一支安南的劲旅，对方一旦发兵攻打，交州守军或许会措手不及！

    “既然太后执意如此，末将恳请太后下令，这便前去捉拿嫌犯阮柏宇，并且派兵控制整个安南使团，如此一来，两国一旦陷入胶着，我们的手上便有了谈判的筹码。”司徒浩的划过一道狠厉的目光。

    潇湘皇后却缓缓摇了摇头，一边轻轻摆手说道：“如此一来，于情于理，都是我们大殷不打自招，阮柏宇的冷静，就是在逼我们出手，这样，安南就更加出师有名，我们会在天下舆论面前陷入被动，我们如今能做的，就是比安南更加冷静！”

    司徒浩还是不放心：“可是……明日便是那三皇子约定的破案之期，一旦我们无法按时交出凶手，后果不堪设想……”

    潇湘皇后面对司徒浩的堪忧却露出一副听天由命的面色：“明日之烦忧，自有明日的对策，至少我们现在还有时间不是么，司徒将军一路护送哀家殷勤劳苦，便早些去休息吧。”

    司徒浩嚅了嚅双唇，最终只是一声长叹，便拜别了潇湘皇后离开了房间，只剩下潇湘皇后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目光流露着一丝淡淡的悲凉……

    安焕溟服下了徐千户煎煮的汤药，转瞬之间面色便恢复了些许的红润，胸部也能够看得出明显的起伏，见了此状的众人皆是一阵惊喜，心中对徐千户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哼，这小子白白糟蹋了我一只百年的何首乌，命算是捡回来了，估计再过四五个时辰就会转醒，晚上我来带路，吃过饭之后便送你们离开吧，切记帮我们的村子修缮水利。”徐千户望着面色渐渐红润的安焕溟，端起了空空如也的药碗对身后的一众年轻人说道。

    “前辈，您真是我的大恩人！”苏菀看着面色逐渐好转的安焕溟，简直都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此刻对徐千户的感激之情。

    徐千户却看似不吃这一套，即便面对几人五体投地的拜服，也是一贯清冷生硬的臭脸：“得了得了，阿谀的谄媚老头子这辈子听了太多，你这几句让我耳朵都快磨出老茧了，留点力气晚上赶路用吧，从这里到长生观，不行的话估计要走大半个夜晚的路程。”

    说罢，徐千户也不再看几人的脸色，佝偻着背脊离开了这个房间，钟离瑾月还不忘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反观苏菀倒是不以为然，此刻心上人鬼门关之前走了一遭，恐怕没有人比她的心中还要欢喜了，就算被徐千户冷眼相待，苏菀也觉得徐千户当真是可爱的紧。

    然而，钟离瑾月和柳亦枫的注意力很快便从脱险的安焕溟身上转移到了楚澜裳的身上！

    楚澜裳自从陪着徐千户煎好药之后，进了这个房间开始，就一直静静的坐在窗前的圆椅之上，手中握着碧绿的玉杖，沉静的表情恍如忘我一般，即便刚刚房间之内的吵吵闹闹也丝毫没有唤起楚澜裳的注意力，那精致的眉眼之下，柔和的脸部轮廓就像落日余晖之下薰衣草田，优雅而淡泊，微抿的双唇如蔷薇的嫩蕊，鲜明动人，美眸间萦绕的善睐之色顾盼生姿。

    柳亦枫不禁笑声的用手肘轻轻杵了一下黎曜尘：“黎兄，澜裳这究竟是怎么了？从回来开始就一直在发呆！”

    黎曜尘轻锁着眉眼，楚澜裳从刚刚得知了雪蚕丝的事情之后就一直这样了，详情她也没有具体说，黎曜尘便也默契的未曾追问，不过黎曜尘却感受得到，此刻的楚澜裳，想必是已经无比的接近真相了。

    所以对于柳亦枫的疑惑，黎曜尘也没有言明太多，只是缓缓说道：“裳儿一向如此，可能需要些时间消化一些线索。”

    午时静悄悄的过去，整个村落之中安静下来，族人们纷纷聚拢到了远处的山田之内，忙活着秋收之前的最后一番芒种，现下的村落之中，就只剩下了老人和孩童。

    阳光渐渐西行远去，钟离瑾月和柳亦枫从村外逛了一圈儿之后回来房间里面依旧看见楚澜裳维持着刚刚的表情，苏菀趴在安焕溟的床边睡着了，黎曜尘则坐在楚澜裳身旁陪着她一起冥想状。

    “你们又去哪儿了？”黎曜尘好笑的看着这一对活宝。

    “随便逛逛。”柳亦枫轻描淡写的说道，脸上却带着一丝羞赧的酡红，只因刚刚经过稻田的田垄之时，一对夫妇用着当地语言对柳亦枫说了一句“你的娘子真漂亮”……

    钟离瑾月自然是不知道柳亦枫的心理活动，只是看着楚澜裳一动未动的姿势，不禁有些疑惑的问道：“澜裳怎么还坐在这儿，还是没有想出来么？”

    黎曜尘柳眉微蹙的缓缓摇了摇头，楚澜裳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几人面面相觑，偏生这个时候的楚澜裳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几乎与外界的一切都是隔绝的，就算他们出言相劝，恐怕这话语也传达不到楚澜裳的耳中，此刻的几人就连楚澜裳到底在想些什么都不得而知。

    时间又在不知不觉之中过了好久，一声轻轻悄悄的喟叹从楚澜裳润泽饱满的双唇之间缓缓发出，霎时间，除却昏迷不醒的安焕溟和呼呼大睡的苏菀之外，屋内的三双眼睛都齐齐的望向了楚澜裳，仿佛众望所盼的那般。

    “裳儿，可是想通了些什么？”黎曜尘有些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问道，他的声音格外的轻柔，就像飘起的柳絮轻轻刷弄着脸颊的触感，生怕一不小心打断了楚澜裳来之不易的灵感。

    一道轻缓的鼻音自楚澜裳的唇间发出，楚澜裳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似是长时间的久坐有些微微的不适，姣好的眉眼划过一道短促的悴色，体贴入微的黎曜尘早已将缓解疲劳的苦丁茶探入到了楚澜裳的柔荑之前，在此之前，这一盏茶他不知热了多少遍。

    “有劳尘哥哥的了。”楚澜裳抿唇一笑，沁人的茶香顿时洗去了她一身的疲惫，感动之余，便轻轻捧起茶盏小呷一口，然后说道，“长生观的案子，我现下已然了解了十之八九，然而，如今却还在纠结最后一个疑点，无论如何，我却始终想不明白，凶手盗窃藏经阁的目的究竟意欲何为？”

    闻言之后柳亦枫便一马当先的说道：“这还不简单，安南使团为了寻求罂粟花而来，势必会以为藏经阁之内隐藏了寻找罂粟花的线索，盗窃，自然也是为了这个动机。”

    说话间，身旁传来一道慵懒的长吟，苏菀自睡梦中清醒，没了心中的包袱，这一觉睡的自然格外的香甜，苏菀还有些回味无穷的舔了一圈双唇，转身便见了几人，笑盈盈的说道：“你们都在啊，这是要准备走了么？”

    钟离瑾月冷冷说道：“走去哪里？之前那徐老头不是说了天黑之后才带我们离开吗，你这个时间走就不怕迷了路？”

    黎曜尘笑着说道：“之前我同徐前辈询问过这个问题，徐前辈能够自由的出入这座深山，凭借的也是那条溪流，其实说是带路，徐前辈不过是陪着我们找到昨夜的那条小溪边功成身退了，倒是菀儿着实厉害，这罗浮山之中地理环境奇幻诡异，这溪流的秘密也是徐前辈经过数月的时间才总结而出的，菀儿竟然能够在几个时辰之内就计算出溪流的规律。”

    黎曜尘不禁更加佩服晏如君，竟然能够培养出苏菀这样一位奇门术数的惊世之才，老前辈果然目光独到别具一格，有朝一日，苏菀定然能够承其衣钵，发扬光大。

    苏菀被黎曜尘这么一夸，顿时有些眉飞色舞的小声说道：“哈哈哈，我也是缘于形势所迫，说到底，还是钟离瑾月最先发现了溪流隐藏的秘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啦，至于技巧也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般复杂，我不过通过几种等量代换之后得出了溪水流速的结论，如昔年曹冲称象，便也是这般道理……”

    “啪！”茶杯打碎在地上的声音忽然传来，众人皆自望去，楚澜裳竟然猛然起身，甚至就连打翻了茶杯之事都浑然不觉，只是表情凝重的呢喃着，“全明白了，全明白了，凶手所有的秘密，白发魔鬼究竟是何人，瓦哈族沦亡的真相，三个死者死亡背后的真相，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