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绝地危情（2）

    阮梦舒虽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平日极少真正动怒，回望曾经的种种，唯一一次真正爆发怒火是几年之前，瀚江一带曾经闹过一阵凶残的水匪，当地官府缕缕奏折国君，国君委派一员大将率兵前去围剿，而且特命当时还只是兵马司侍从的裴玉雄随队前往，名曰历练。

    许是那位将军没有将那伙水匪放在眼中，大军浩浩荡荡开进瀚江，一路上畅通无阻，那位将军傲慢无知，涌起了轻敌之心，当时整个军中只有裴玉雄一人看出了水匪欲擒故纵的用意，然而当时他官阶太低，缕缕进谏，却被当时的领军将领悉数驳回。

    事实证明，那股水匪不仅残暴，而且比人们想象的更加狡猾，朝廷的大军在瀚江中部的芦苇荡遭遇了猛烈的伏击，大军损失十分惨重，率军的将领更是毙命当场，只有当时稍加留意的裴玉雄率着小股部队杀出重围，慌不择路的逃亡之下，却被水匪围困在了瀚江东部的蚬港山，当时面对敌众我寡的险情，年仅十五岁的裴玉雄独挑大梁坐镇中军，硬是在那般艰苦的环境之下进行了一次殊死相搏的夜袭，水匪悉数被灭，裴玉雄也受了重伤。

    这件事情传到阮梦舒耳中的时候，她当场将那年寿辰国君御赐的一枚蓝田玉如意摔个粉碎，然后不顾寝宫之内的众人劝阻，气势汹汹的就去找国君兴师问罪，那次差点将整个安南的皇宫闹的天翻地覆。

    此刻的阮梦舒又有了几分当年的气势，她连自己的父皇都敢于直面问罪，别说阮柏羽只是一个区区的皇子，就在阮梦舒即将再次转身准备去找阮柏羽的时候，裴玉雄急忙紧紧抓住她的衣袖，脸上带着几分恳求，白皙柔和的面色之上又晕染开了几分感动：“殿下，莫要因为此事和皇子殿下反目，长生观如今的局势混乱异常，黄将军的死让这里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我们使团的人如今已经被羽林卫牢牢控制起来，如若我所料不错，这里发生的一切皇子殿下应该都以飞鸽传书告知国君，两国之间很可能燃起战火，而我们此刻的处境便更加的危险，大殷的太后在此，我们极有可能沦为人质，被大殷的太后当作和安南谈判的筹码！”

    裴玉雄一字一句的将此刻所有的利害悉数分析与阮梦舒，一双明净的眼眸带着通透，似乎能够洞穿人心，阮梦舒的面色恍如呢喃：“你是为了……保护我们……”

    “这是卑职的责任！”裴玉雄视死如归的表情凝视着阮梦舒美润的双眸，那双令他无比眷恋的，哪怕刀山火海也要甘之如饴的眼睛。

    裴玉雄的本性偏属清静，柔和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冷漠的心，阮梦舒之前没有任何人走进过他的心中，那个时候，家族的荣耀几乎就是他活着的唯一目标，直到命运巧妙的安排他们相遇，裴玉雄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心甘情愿为之付出一切的那个人，尽管他也深深的明白，或许这份爱这一生只能默默的藏在心底。

    “只是责任么……”阮梦舒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裴玉雄的脸色顷刻之间悄然顿住。

    望着面前令他眷恋的百转千回的容颜，裴玉雄的心中就像一片被细碎的石子惊扰了的湖面，一圈圈的涟漪漾开，起伏着轻柔的波澜。

    “好好养伤吧。”阮梦舒的面色徒然之间冰冷下来，前一刻还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却被一股莫名的情愫灌溉的只剩下黑漆漆的余烬。

    直到那抹娇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直到耳畔传来吱吱呀呀的房门开合的声音，裴玉雄才终于从寂静的面色之中恍惚着回神，肩上的疼痛深深的嵌入皮肉，可是此刻的他竟浑然不觉，只是呆呆的望着阮梦舒离开的方向，表情浑噩的呢喃：“我该怎么和你说……有些爱情，注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长生观之内，数日以来受到凶案的袭扰，观中的香火冷清了太多，此刻带着寒意的深夜不禁让人的心中更多了几分冰冷的惆怅，明意挑着手中的灯笼在三清殿至藏经阁一带巡夜，心中被烦乱的思绪扰的不得安宁。

    师父和三师叔圆寂，藏经阁被毁，安南的将军被杀，二师叔和几位施主纷纷失踪，连日来的事件让他的神情变得格外的憔悴，这时明意路过三清殿的时候，借着殿内微薄的烛光看见老子的神像之前隐约跪拜这一抹灰色道袍的身影。

    明意心中狂喜，下意识的以为是失踪许久的二师叔，几乎不假思索的冲进了殿内：“二师叔你终于……”

    说着说着，明意脸上的喜悦渐渐冷却下来，近乎冲锋般的步履也渐渐的停在了原地，他望着面前熟悉的背影，并不是心心念念的二师叔，而是弥远真人。

    “师祖。”明意在这里见到师祖，难免有些局促，印象中师祖总是喜欢一个人默默的静坐在山房之中，通常一次闭关就是好久，就连日常的斋饭都是由几位弟子轮流派送，除了讲经论道的时候，明意几乎没有和这位道界传奇的人物共处一室过。

    “明意啊。”弥远真人没有回头便轻轻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抹沙哑，让身为弟子的明意有些心疼，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道童都有这么大的压力，弥远真人身为长生观的祖师，心中岂不是更加的难过。

    明意将手中的灯烛妥善放好，然后缓缓走到弥远真人的背后，和他一样的姿势跪拜下来，明意看着弥远真人坚毅如松的背影，根本不知道这位老人在这里跪了多久。

    “明意的心中有些浮躁不安，可是因着近日来的诸多事端？”弥远真人不愧为道界的泰斗，仅仅凭借明意的脚步声就能判断出他此刻的心情。

    明意微微一愣，想到尸骨未寒的师父，鼻尖不禁有些酸涩：“师祖，我们长生观多年以来一直都是相安无事，师兄弟潜心修行，礼敬神明，怎会无端招惹这一宗宗离奇的血光之灾？”

    弥远真人闻言只是一声轻叹：“前世因，今世果，这泱泱尘世，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轮回，就连仇恨也是一样，总有一天，人们会为了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闻言之后的明意深深的愣在原地，弥远真人这番话别有深意，可是明意修行尚浅，无法悉数参透，但是他的心中竟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因为弥远真人这番语气，就好像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一样，莫非弥远真人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

    “师祖，弟子斗胆，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细枝末节……”明意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紧握在大腿两侧的双拳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心脏在突突的狂跳，生怕得到了什么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答案，可是弥远真人却并未回答，也未拒答，只是又是一声轻叹。

    “明意，你且先去巡夜吧，我还要在此继续诵经了。”弥远真人缓缓说道。

    明意慌忙起身，弥远真人的话语他绝对不会忤逆，只是心中却因为弥远真人之前那句话而深深起伏着，当他挑着灯烛即将走出三清殿的殿门之际，而后又传来了弥远真人一声幽幽的叹息：“这一切，如若能够这样终结也好……”

    这一夜再次风平浪静的过去，楚澜裳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身上的汗水浸湿了内衫，她一直都被噩梦袭扰着，梦中不断的闪烁出父皇那模糊的轮廓，还有她素未谋面的母妃，两道交错的身影就像两道黑暗的梦魇紧紧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感觉到几率懒散的阳光投射在她的脸上的时候，楚澜裳终于睁开了美润的双眸，望着视野之中那一片徒然的漆黑，楚澜裳脑海中的回忆一点点的蔓延开。

    昨日他和尘哥哥在长生观查案的时候，遭遇到了两位不明身份的黑衣人攻击，期间遭遇了暗算被迷药迷晕，然后被莫名其妙的送进了罗浮山与世隔绝的深处，与之前失踪的钟离瑾月和苏菀相遇，然而却在山中遭遇到了大群黑衣刺客的攻击，在黎曜尘和钟离瑾月舍命保护之下她才脱险，然而就在和钟离瑾月逃亡的过程中，钟离瑾月竟然见到了传说中漫山遍野的大火和成群结队的亡灵，再然后……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楚澜裳只记得当时她的脑海中忽然涌出了一阵莫名的眩晕，直至不省人事之后，她便再也没有了记忆，她的手心轻轻向着身下探了探，柔软的竹席告诉她此刻她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警觉的神色传遍了她周身的每一处神经，这里是哪里，瑾月在哪儿，尘哥哥又在哪儿，大家都去哪里了……

    就在楚澜裳心慌意乱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了钟离瑾月惊喜的声音：“澜裳，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