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血暮送葬（6）

    阮柏羽恭敬的行礼，使得身后的众多安南使者随之齐刷刷的躬身行礼，潇湘皇后面对异国来使，自然丝毫不输风范和仪态，淡笑回礼，而后朝着身后的弥远真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仪式可以开始了。于是便率着身后的诸多臣子前往了神像钱的座位之上，潇湘皇后最后还不忘深深的望了一眼角落中的楚澜裳。

    潇湘皇后的到来让这里的所有的气场尽数颠倒，神像之下的主位自然礼让给了身份最为尊贵的她，弥远真人轻甩拂尘，殿内的诸位道众仿佛得到了一道无声的命令一般，自动自觉的列出一道圆弧，宽阔的大殿之内就像一道舞动乾坤的转盘，布满规律的身影们悄无声息的在其中默默运作着，转眼之间似乎描绘出了一个人群围拢出来的太极图案，弥远真人坐镇人群中央，他的身边三个方向分别围坐着清幽，清虚和另外一位年纪甚至比身为大师兄的清虚还要高出很多的道者，此人鬓发长髯，面冠如月，一袭清朴的道袍包裹身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颗傲世千古的苍松，他的表情介乎在大弟子清幽的严肃和三弟子清虚的温润之间，整个人给人一种既满怀信任又满怀敬畏的感觉。

    冯雨涵说过，弥远真人已经封门，门下只有五名弟子，清幽和清虚都是他们熟悉的面孔，而这个长髯道人不用问也知道，正是昨夜负责率领明意等一众道众前往山下迎接潇湘皇后的二弟子清玄。

    从清玄随着弥远真人不如人群列阵之中的时候开始，黎曜尘就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这位堪称前辈的男子。黎曜尘有一种习惯，每当观察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不经意的关注一下那个人的身法，也许是他潜意识之中对于武学的一种挚爱。虽然他能够感觉到清幽和情绪武功皆为不俗，但是这位清玄道长给他的感觉却有一种无法窥探的深藏不露在里面。

    如果按照明意所说的，整个道观的人只有弥远真人和大弟子清幽能够凭借轻功越过那道断崖，能够推出弟子内武功最高的人正是大师兄清幽，但是这位清玄道长却令黎曜尘无法捉摸，看似稀松平常，却又有一种暗藏玄机的气概。

    弟子们转眼将道场布置完毕，偌大的人群围出一个大圆弧，最外层的一众弟子负责诵经吟唱钟鼓配乐，中间一层的道众则纷纷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凝神集中精力，而最中间的弥远真人和散大弟子则是面对面盘膝对坐，围出一道三花聚顶之势。

    “这就是传说中的两仪四象阵！”对截教文化十分了解并喜爱的苏菀望着大殿中央的一众道者们惊叹道，“动静结合，阴阳互补，外围的道者所诵的便是《玉皇经》，是道家十大古典名著之一，想不到这场开光仪式竟然如此的隆重，看来我们国家对于安南国还蛮重视的。”

    “一般这种仪式大概会持续多长时间？”钟离瑾月扪心自问真的受不了一般人在这里嗡嗡嗡个不停，她感觉自己在这里完全就是来找不自在，她宁可去院子里面打一天的拳也不想在这里听一帮牛鼻子念经。

    苏菀仔细思虑之后便说道：“这个我还真说不好，开光仪式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尤其是面对这种重要的国宝，这一部叫做开眼光，接下来的一天之内，还要进行开耳光，开心光和开灵光四部分，每个部分都在不同的场景之中，每个场景之内都需要沿用不同的阵法和经文，因为国宝象征着一个国家的兴衰，丝毫马虎不得。”

    钟离瑾月抚额叹息：“天哪，我宁愿昨天被那个白发魔鬼吓晕的人是我，这样我就不用在这里活受罪了。”

    动作娴熟的把玩折扇的柳亦枫闻言之后道：“不会啊，我觉得他们念经挺好听的，我们久居中原，偶尔听听这些方言也是一种妙趣横生的享受啊，瑾月，你应该学会多多融入不同的人生，就像我和师妹一样。”

    钟离瑾月完全当他是空气丝毫不予理睬他的这一番肺腑之言……

    相比较这几人的滔滔不绝，一旁的楚澜裳和黎曜尘几乎只字未言，从头到尾都在默默的关注着场上的一切，黎曜尘在似有若无的关注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而楚澜裳似乎从潇湘皇后出现开始就一直都维持着一副凝重沉思的模样。

    “裳儿，你怎么了，怎么一副有心事的样子？”黎曜尘心细如丝自然注视到了这一幕，当即柔声关切的问道。

    楚澜裳被问到后才微微舒缓些神色，淡淡笑了笑答道：“倒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觉得，太后娘娘的出现未免过于突然了一些，我虽然久居宫外，但是也知道娘娘平日深居简出，如此千里迢迢，根本不像是娘娘的作风……”

    黎曜尘柔声笑道：“裳儿怎得如此多虑，娘娘此番出巡身边没有大张旗鼓的携带甲士，自然是微服出巡，也许是单纯的想要出来散散心，毕竟裳儿印象中的都是很久之前的娘娘了。”

    楚澜裳牵挂的那颗心始终悬而未决，不过但愿一切都是她的多心，现在发生在长生观的怪事已经够多的了，她真的没有过多的心力来分析每一个人心中隐藏的秘密，她迫切的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如同常理那样不带任何复杂的情感。

    上面缀满红色缎带的三角青铜异兽在三名安南国使者齐心合力的挑动之下搬上了众人的视线，那只异兽有些像犀牛，又有点像河马，三只尖尖的角顶在头前，圆睁的大眼就像一对火红的灯笼。

    “那是什么？好丑！”一向喜欢小动物的钟离瑾月在见到这个所谓神兽的东西的时候心中不断的爆发出一阵阵的厌恶和鄙夷，冰冷的目光似乎不愿再上面多停留一秒。

    苏菀立刻唏嘘的呵斥道：“不懂不要乱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根据《山海经》中的简介，此物便是传说中脚踏祥云的?疏，能够为一方土地带来祥瑞和福泽，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神兽啊，想不到这安南国的国王福源甚广，竟然能够在深山出土如此珍贵的文物！”

    漫长的过程终于在钟离瑾月即将昏昏欲睡的时候结束了，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从一步步的诵经礼拜一直到最后每位参与仪式的道众都用碧绿的苇茭掸落符水在?疏上面，最后由弥远真人亲自用一直绘满各种符咒的巨大的毛笔蘸着符水在?疏的双眼处涂抹了一遍，钟离瑾月觉得这个煎熬的过程对她来说就是一种酷刑，反观身边的苏菀倒是一副津津有味乐此不疲的样子。

    完成一切之后，弥远真人来到幕后观礼的潇湘皇后和阮柏羽面前，先是对潇湘皇后深鞠一躬，而后对阮柏羽说道：“殿下，神兽眼光耳光贫道已开，请殿下静侯数倾，申时三刻之后吾等在观中的女娲殿之内相会，继续下一项仪式的进行。”

    彼时早有观中的弟子将神兽接走，阮柏羽神色欣慰的望着弥远真人单手作揖说道：“有劳道长如此费神，道长真乃我安南国的恩人，柏羽此番回国已经奏明父皇，对真人好生答谢。”

    弥远真人身后的三位弟子此刻纷纷列位在弥远真人伸手，二弟子清玄一副恭请的样子对潇湘皇后说道：“太后娘娘，观中的山房已经打点完毕，如今距离开光仪式时辰尚早，请娘娘和二位大人移驾山房小憩片刻。”

    潇湘皇后淡笑回礼说了一声有劳，便在大殿之内拜别了弥远真人和几位道长，明意此刻便又充当起了潇湘皇后的引路人，潇湘皇后途经门口的时候似有若无的看了楚澜裳和黎曜尘每人一眼，当目光触及到钟离瑾月和苏菀的时候，二人纷纷行了一个恭敬的注目礼，钟离甫也追随在皇后身边离去，并没有和钟离瑾月相认。

    忙碌的开光仪式尾声之后，一部分道众们留下打扫四圣殿，其余的道众依旧各司其职的离开，弥远真人和几位弟子也纷纷离去。

    “都散了，我们也出去吧。”柳亦枫耸耸肩提议道。

    众人便随之迈步离去，就在黎曜尘牵着楚澜裳的手准备离开的一刹那，身后忽然传出一道柔声的呼唤：“黎曜尘，你等我一下！”

    众人的脚步纷纷僵住，这个甜美润喉的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果然，还没有等到黎曜尘回头就被一个俏丽多姿的身影紧紧的贴身缠住，那般窈窕浅笑的模样像极了朝着自己夫君索宠的娇妻，阮梦舒甚至丝毫不在意此刻黎曜尘和楚澜裳紧扣在一起的十指。

    苏菀和柳亦枫来不及惊讶这位异国公主过分的热情和主动，这才一个晚上，就从气势汹汹的告白演变成了真刀真枪的侧拥，这种趋势倘若放任下去，黎曜尘可能真的就沦为安南国的驸马了。

    在苏菀柳亦枫一阵唏嘘的目光和冯雨涵一脸懵懂的表情以及钟离瑾月冷若冰霜的神色齐刷刷的露出来的时候，众人心中纷纷涌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快感——黎曜尘，这下总算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