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白发死神（1）

    夜色轻轻摇晃着斑驳的树影，清凉舒爽的晚风在枝叶簌簌的院落中回荡着，长生观的每一座山房都是一处独立的院落，环境清幽舒适，每个院落之内都栽种着枝繁叶茂的梧桐，似乎这座道观特别崇尚这种植物。

    苏菀和冯雨涵一大一小在院子里面玩的不亦乐乎，庭院中央的石桌之前，楚澜裳和阮梦舒相对而坐，阮梦舒的身后是六位黑衣随从，神情肃穆，仪态威严，看那样的身板就知道武功势必不俗。这期间二人聊了许多关于彼此的话题，阮梦舒对楚澜裳的遭遇倒是颇有几分同情：“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就双目失明，看不见东西的感觉一定很痛苦吧？”

    楚澜裳笑着摇了摇头：“曾经也有过失落，后来逐渐的就习以为常了，其实我们的生命里面总是伴随着许多的收获，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依旧可以生活的很快乐。”

    阮梦舒面对楚澜裳这样的心态倒是十分的惊喜，面露笑容的轻轻拨了拨自己额前的发帘，然后声音清朗的回道：“你这样的思想境界倒是让我很喜欢，说真的，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确实很惊艳，这种惊艳不仅仅是因为你的美貌，更多的是你出众的气质，你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百姓么？”

    楚澜裳腮边依旧凝络着恬静淡然的笑容，开口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世间，人与人的追求总是不同的，对我来说，最难得的，恰恰就是做好一名寻常百姓。”

    四两拨千金的回复让阮梦舒的心中猝然荡起了层层涟漪，楚澜裳的身份不禁让她更加好奇，但是更多的则是对楚澜裳才华的欣赏。

    “等我们的开光仪式结束之后，你也找到了治疗眼睛的药，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安南玩，吃喝玩乐我都请客。”阮梦舒开朗大方的说道，然后俏皮的眨了下眼睛柔声补充道，“你要知道，能得到本公主如此盛情难却的邀请，古往今来你还是第一个？”

    楚澜裳宠辱不惊的笑了笑：“难道只是因为我在花楼替殿下解了围么？”

    “嗯——”阮梦舒一根手指支撑着唇瓣冥思许久，然后笑着点头道，“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不过更多的是我对你很好奇，很感兴趣，我希望能够和你走的近一些，这样就能多一些对你的了解，难道你们中原的女子都似你这般八面玲珑么？”

    “殿下过奖了，澜裳倒是觉得，似殿下这般的奇女子才是难得一遇。”楚澜裳忘不了阮梦舒曾经为张娴争得一线生机的画面，她原本就是尊贵的身份，无缘无故被人陷害成了替罪羔羊，清楚所有真相之后，非但没有自豪的责难，反而抛却过往倾囊相助，单凭这样的胸襟，也足以让楚澜裳敬佩不已。

    就在这时，一阵袅袅的茶香由远及近的传来，楚澜裳稍加品味就嗅出了这是上等龙井的味道，随之而来还有那阵熟悉的黄芪清香。黎曜尘极爱茶，更极其喜爱茶艺之道，几乎每到一处落脚点都主动为大家沏茶，而且黎曜尘沏茶的手艺丝毫不亚于他施放针灸的手艺。

    耳边传来茶盏轻轻放在石桌上的声音，继而是黎曜尘轻柔的声音响起：“裳儿，这是我托明意师傅讨来龙井，这里的饮水都是汇集自飞云顶的山泉，干净甜润，沏出的茶水最为香浓醇厚，你但可以仔细品味一番。”

    说着，又端起了一杯茶十分悉心的放在了阮梦舒的面前，同样温柔的声音说道：“我们中原礼教多以茶会友，也请殿下品尝一番，倘若有手艺欠佳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阮梦舒倒是不见外，接过黎曜尘递来的茶杯就轻抿了一口，入口的味道却让阮梦舒眉头情不自禁的轻轻舒展开来，这龙井甘香而不失淡雅，优美的味道就像在口中蕴含着一首温软绵长的古筝琴曲，令人的唇齿之间都是美好的记忆。

    “你叫黎曜尘是吧？你的武功看起来不错。”阮梦舒从座位上倏地起身，然后负者双手轻轻踱步到了黎曜尘的面前，眉目之间都是极其露骨的凝视。黎曜尘的样貌本就出尘脱俗，冰雕玉砌的容颜，就像途径千年而不朽的无瑕玉璧，垂眸颔首之间极尽优雅从容，无论是安静不语的样子，抑或侃侃而笑的表情，映在人们的眼中都是一片难忘的风景，偏偏又是一袭白衣，更添了黎曜尘身上仙羽灵韵的气质，阮梦舒单单只是欣赏着他的俊美，竟不禁入了迷。

    黎曜尘错愕之间，阮梦舒便轻轻开口，声音之中难言对黎曜尘的深深着迷：“你们昨天傍晚在天下食府的经历，我都看在眼里，当时你一招制敌，眨眼之间制服了数倍于己的彪形大汉，这一幕我至今记忆犹新。放眼我们整个安南国，似你这般出众的男子，几乎十不存一。”

    “殿下谬赞。”黎曜尘表情淡然的答道。

    阮梦舒闻言竟有几分惊奇的望着黎曜尘，刚刚她毫无保留的表达对楚澜裳的赞美之时，楚澜裳也是这般宠辱不惊的样子，和此刻黎曜尘的表情以及回应如出一辙，阮梦舒不禁腹诽，难道中原人都是这么麻烦么，明明是夸赞，为什么非要这般的推诿，不会给人一种虚情假意的感觉么？

    似乎是从阮梦舒的表情之中读出了什么，黎曜尘淡淡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我们中原崇尚儒家文化，中庸思想，乃是志而不满，欲而不纵，傲而不长，乐而不极，殿下对我赏识有加自然是曜尘之幸，然而如若人生只能听到谀赞而不能忍受讥讽，岂不是受了人家短处？”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阮梦舒带着几分稍稍的惊喜问道，继而愈发赏识的绕着黎曜尘身前不断踱步点头，忽而将玉手伸到黎曜尘面前说道：“听说你是神医，曾经令无数人起死回生，我想让你替我诊断看看，我的身上有没有什么隐疾需要防微杜渐？”

    黎曜尘闻言伸出手在阮梦舒的脉心轻轻划过，然后淡淡笑道：“司天之位在前，刚柔失守，阳位交错，殿下平日或许有经常熬夜的习惯，久而久之，会染上一些脾胃的疾病，若是诚心养生，建议还是注意殿下自己的作息习惯！”

    阮梦舒这下对于黎曜尘更是彻底的折服，刚刚他诊脉仅仅只用了片刻，甚至连阮梦舒都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她的手腕上有所触动，黎曜尘竟然已经得出了结论。

    阮梦舒赞赏有加的笑着不住点头：“黎曜尘，我已经记住你的名字了，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要发自内心记在心里的人，黎曜尘，你也要记住我的名字，还有你要记住，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噗——”不远处玩累了正在休息的苏菀刚喝进去第一口茶，听到阮梦舒的话忍不住一口气全都喷了出来，苏菀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继而目瞪口呆的看着黎曜尘的方向，阮梦舒此刻已经优雅的转身带着六位随从离去，徒留一脸平静无澜的黎曜尘还傻乎乎的站在原地。

    苏菀继而有些小心翼翼的望着黎曜尘身旁的楚澜裳，这一幕不禁让她有些花容失色，只见楚澜裳全程竟然只是淡定的品茶，似乎对二人的对话漠不关心，甚至可能完全没有注意听二人对话的内容！

    “菀儿姐姐，你在看什么？”不明就里的冯雨涵有些好奇的望着身边苏菀或呆滞或沉思或不解或默哀的目光，心中感到十分的奇怪。

    苏菀轻轻叹息着摇了摇头：“雨涵，等你大了你就知道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的道理，千百年来真是难倒了天下英雄豪杰啊！”

    黎曜尘目送阮梦舒远去之后，便笑着回身望着楚澜裳，目光徜徉着无尽的温柔，忽而柔声说道：“裳儿，这龙井可是符合你的口味？”

    楚澜裳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黎曜尘这一刻心中有些淡淡的紧张，今天一天楚澜裳给他的感觉就是怪怪的，不理他，就算他主动开口也不予理睬，楚澜裳从未在他面前这样过。

    “裳儿……”黎曜尘在想着，莫不是刚刚阮梦舒的话语让楚澜裳误会了什么，于是便笑着解释道，“裳儿，那位公主是安南人，我昨晚不是说过了吗，安南是一个敢爱敢恨的民族，他们从来都不会对自己心中的想法有所保留，我猜，那位公主刚刚也许只是觉得我比较有些亲近感才会说出那样的话罢了！”

    “噗——”黎曜尘语毕，苏菀的第二口茶再次尽数喷了出去，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情再度波涛汹涌，苏菀继续目瞪口呆的看着黎曜尘，心中大骇，这哪里是在解释？简直就是越描越黑好吗？

    冯雨涵一脸呆萌的望着苏菀前后强烈的反应，不禁好奇的问道：“菀儿姐姐，你怎么一杯茶全都吐出去了，你在漱口吗？可是你用龙井漱口也太奢侈了些吧……”

    苏菀长叹一声之后开始缓缓拍着冯雨涵的肩：“雨涵啊，你还是永远不要长大了，大人的世界对你来说太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