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血之哀鸣（6）

    “澜裳，你是说，当年侯爷亲手杀了蝶絮？”苏菀瞠目结舌的问道，对于如此出乎意料的结局，苏菀根本无法接受，“这怎么可能，他们明明……”明明是相爱的……

    楚澜裳深吸一口气之后说道：“当年我父皇平定四海，开国功臣无一不重重犒赏，然而，侯爷身为敌国降将，却得到了连我朝亲王都没有得到的殊荣，能够成为大殷开国迄今以来唯一一位异姓封侯，难道就真的没有人好奇过真正的原因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侯爷献城有功，弃暗投明，免去了两国之间刀兵相见，自然是功德无量之举，先帝封他爵位也在情理之中！”苏菀据理力争般的说道，然而楚澜裳却缓缓摇了摇头：“菀儿，你所说的，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单单这个程度，还不足以得到父皇如此青睐。”

    随着楚澜裳的点拨，安焕溟却一点点的思索出了个中的缘由：“殿下是说……侯爷真正的功勋，除了献城之外，还亲手斩杀了当时那位人尽可诛的炎国贵妃？”

    苏菀闻言感到整个心脏都在一点点的坍塌，是真的……崔奕巍杀了蝶絮，只是为了换取楚钟仁的信任，为了享不尽的荣华，为了获得列土封疆的勋爵之位，他出卖了自己的挚爱！

    苏菀闻言即刻狰狞着双目瞪向了崔奕巍：“原来，你亲手用挚爱之人的生命换取了这一世的功名利禄？枉我对你如此敬重，真想不到你的骨子里竟然是这般歹毒之人！”

    “菀儿！”楚澜裳忽然开口打断了苏菀的指责，“沈公子，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人那里得知了所有的一切，但是我想说的是，当年的真相，远远不止这些，若我所料不错，应该是你的母亲，蝶絮她……自愿死在了侯爷的手上！”

    沈俊琪怔住了，崔婉言也怔住了，崔奕巍忽然咬紧了牙关，右手同时紧紧的扣住了心口，似乎再也没有什么语言或文字能够这一刻他内心的痛苦，眼泪簌簌滑落，就像决堤的江流。

    “自愿……”苏菀完全愣在了原地。

    “我想，蝶絮大概是太爱他了，可是他们明明那样深爱着彼此，却没有办法在一起……”楚澜裳说着，微红的眼圈似乎闪烁了点滴泪光，“为了家仇国恨，蝶絮抛弃了自己的所有，她牺牲了一切只为复仇，她将整个炎国搅得鸡犬不宁，同时也让自己背负骂名，遍体鳞伤，可是即使这样，她的心中还是深深的爱着那个人，所以，到了最后，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那个人的成就。世人都知道，蝶絮是祸国殃民的妖妃，而崔奕巍替天行道杀了这个妖妃，崔奕巍就是英雄。我猜，当初蝶絮只是死在了侯爷的面前而已，并非侯爷亲自动手……”

    “为什么……会这样……”沈俊琪缓缓的跪了下来，泪流满面的哭泣不止。

    楚澜裳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微微的哽咽，缓缓了说出了最后一个谜底：“记得在简公子被杀的那夜，我们来到万寿宝塔第五层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着这样一个问题，呈放简公子尸首的地方，原本是列着佛陀金身的莲座，可是那时候莲座上的金身却不翼而飞。这一点就连尘哥哥也解释不清，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仅凭一己之力在短短时间将那重达数百斤的金身移走，后来，我便联想到了蝶絮当年的死。”

    楚澜裳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珠，继续缓缓说道：“蝶絮之所以死亡成迷，就是因为人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她的尸体如何能够在水泄不通的围剿之下不翼而飞，其实，秘密就在那个被移走的佛像金身之上！我和尘哥哥在搜查万寿宝塔的时候，尘哥哥曾经仔细观察过那个莲座，却在莲座之内发现了许多细小的沙砾，这些沙砾都是江边才有的细砂，经过江风吹捧飞到塔中，可是，莲座之上本是佛陀金身，莲座之内怎么可能混进沙砾呢，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

    微微停顿刹那，楚澜裳面色凝重的说道：“因为那个佛像不是实体，而是空心，只是雕塑的逼真，所以没有人怀疑过。当年蝶絮其实并没有离开众军的围捕，只是和侯爷一起躲在了那个佛像的金身之内。火攻之下尸体不翼而飞，便是殷军围剿不利，蝶絮在这个基础上，她的性命便更加具有悬赏性，所以，当蝶絮死在侯爷手上的时候，侯爷便成为了居功至伟的功臣，这一切，都是蝶絮早已思虑好的路！”

    楚澜裳每说一个字，崔奕巍就感觉自己的心口被狠狠的剜了一刀，鲜血直流，蝶絮的音容笑貌在脑海中越发的清晰，崔奕巍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因痛苦而不断的抽搐着，可是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注定了，从刘柯发动兵变的那一刹那，他们的命运就沦为了泾渭分明的两条平行线。

    “真想不到，这一切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此时此刻，就连一向戏谑人生的安焕溟，也不禁正色起来，他本是奉了皇命以玄影宗门人的身份前来调查炎国玉玺的事情，想不到竟然会经历这样一场沉痛而悲伤的故事。

    黎曜尘望着跪在地上痛苦不止的沈俊琪，初见之时的所有的隔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化作了乌有，纵使沈俊琪已经是沾满了无数血腥的杀人凶手，但是此时在黎曜尘的心中，对他涌现的，只有数不尽的怜悯和同情。

    他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他的父亲是谋逆的乱党，无情的霸占了他的母亲，夺取了他母亲所有的幸福，而他的母亲独自一人承受着国恨家仇的命运。也许，他的出生就是错误，那样的世界对一个他这样的人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复杂，他根本应接不暇，却又不得不挺身而出的去面对。

    “其实，在你的心中，也是一直深深的爱着郡主的吧？”黎曜尘忽然发出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却让沈俊琪和崔婉言双双止住了泪水，同时怔怔的望着黎曜尘。

    黎曜尘眸色清冽而温柔的说道：“沈兄初见裳儿的时候，表现出的爱慕之情，其实一直都被我误解了，包括后来的种种。因为在你的心目中，认为侯爷是和你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郡主身为侯爷的女儿，你们自然无法善终，与其日后痛苦，不如断去所有的念想，所以在郡主的面前，你极力的表现出对裳儿的好感，甚至为了让郡主彻底死心，你在会仙台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弃权韶华盛典，可是你忘了，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黎曜尘的话语就像一袭潺涓的流水，温柔的荡涤着每个人的心灵，净化着他们。黎曜尘虽然不具备楚澜裳那般精细明智的头脑和思维，但是多年行医问药，早已练就了他的心细如丝，哪怕只是点滴的细枝末节，也会引起他的注意。

    “这也是我后来才发现的，郡主数次面对裳儿的时候，看她的眼睛，和你在看着裳儿时候的眼睛，是一样的目光，那并不是爱，而是一种羡慕。”黎曜尘柔声说道，“你和郡主都在羡慕着她，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沈俊琪怔忡着一双泪眼，不经意的望向了崔婉言的方向，恰逢此刻的崔婉言也刚好望向了他，二人隔着一小段的距离对视着，那一眼隐藏了太多的情愫，却迟迟不曾有人打破这可贵的沉默。

    黎曜尘微抿双唇，心中百感交集，此刻轻声开口道：“经历了这么多，难道在你的心中，仇恨真的是那么重要的么？如果当年，蝶絮没有选择复仇，而是放弃所有不顾一切的和侯爷在一起，是不是后来的种种全部都不会发生了？他们所经历的悲伤，难道你们也要重蹈覆辙么？”

    黎曜尘说着，忽然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裳儿，素未谋面的蝶絮，透过那个人的影子，黎曜尘就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他也曾经试图徘徊过，可是最终，他战胜了自己心中仇恨的种子，因为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到什么时候，活着，永远是对死者最大的祭奠。

    倘若当年他和蝶絮一样选择复仇，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遇到了裳儿。所以，黎曜尘的嘴角轻轻勾起一道淡淡的笑容，朝着沈俊琪和崔婉言的方向柔声说道：“有的时候，放弃仇恨，上天或许会补偿给你更加珍贵的收获！”

    一席话，沈俊琪醍醐灌顶，泪水不禁更加汹涌起来，他之前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啊，他竟然差一点，差一点就伤害了自己最爱的那个人……

    楚澜裳感受着这一切，虽然她的双眼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感，他知道，这一刻的沈俊琪终于勇敢的面对了自己和自己的所爱。

    谜底终于解开，困扰了侯府多日的谜案也一点点的揭晓，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华丰殿之外忽然响起了紧锣密鼓的敲打声，段恒和段望纷纷一惊，那是侯府在面对紧急情况才有的示警信号，难道说，三大宗门已经发动进攻了？

    殿外映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他们知道，三大宗门的时限已至，也许，等待着侯府又将是一场无情的杀戮，楚澜裳悄悄的握紧了手中的玉杖，她知道，这件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或者说，真正的阴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