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云开雾散（6）

    黎曜尘点了点头，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便说道：“当时的白衣飞出和蜡烛点亮的并不是第五层，而是第六层，所以第五层的蒲团上才会出现由于夜明珠聚光所形成的灼烧痕迹。但是由于当时的形势，大家都被一个人所误导了，那就是第一个发言说‘第五层’的那个人，我们所有人就顺理成章的都认为是第五层。凶手故意将尸体放在第五层，然后将点燃白衣的诡异布置在第六层，唯一的目的就是趁乱以搜查凶手为名义，冲上第六层将那个唯一能够破解出这一切的夜明珠收藏在身上，这样一来，一个冤鬼作案天衣无缝的案发现场就完成了。”

    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回忆起来，黎曜尘口中的这个人，无论是当时在塔下第一个喊出是第五层的那个人，还是第一个以搜查凶手为名冲上第六层的那个人，都是同一个人！

    “可是还是不对！”段恒再次质疑道，“澜姑娘切莫忘记，当时我们在万寿宝塔之下的时候，塔门可是紧紧锁上了的，钥匙一直都在我的身上，如果这一切是俊琪所为，那么他要如何将简公子和钟离大人从塔外移动至第五层？”

    不得不承认，段恒的这个问题非常的关键，拱门紧锁的宝塔，想要背着两个人进入宝塔，就算轻功再高也不可能实现，众人即使绞尽脑汁，似乎也没有想到除了用钥匙打开塔门之外的其他办法。

    楚澜裳点了点头，或许她早已预料到会有人问出这个问题，便缓缓开口道：“段总管的问题，如果乍看之下，此案的确是一个无头悬案，但是，这个问题我们不必想的那么复杂，其实，凶手在完成这个环节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令人惊异的高端的诡计，凶手和我们想的一样，不过是用钥匙将塔门打开，然后大摇大摆的入塔而已。”

    “打开塔门大摇大摆的入塔？”段恒难以置信的同时，不禁发出一声冷笑，便对楚澜裳说道，“澜姑娘，恕老夫愚钝，这钥匙一直都是在下贴身把守，而且府中能够打开宝塔的钥匙只有我身上的这一把！”

    楚澜裳唇角轻勾：“段总管对自己的身法如此自信，试问我和尘哥哥又是如何入塔的？”

    “这……”段恒被楚澜裳一句话堵得一时语塞，想到自己曾经被柳亦枫轻而易举将钥匙盗走，一股深深的耻辱感让他不禁狠狠的剜了一旁的柳亦枫一眼，柳亦枫微微瞥了瞥嘴，有些心虚的不敢与之对视。

    楚澜裳这时继续道：“所以，沈公子也沿用了同样的办法，段总管可还记得，在简公子被杀之前，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你和沈公子有了独处的时间？”

    “独处的时间……”段恒缓缓回忆着，忽然眼光一亮，“你是说，我和俊琪一起送那位书童离开三清山？”

    黎曜尘闻言至此，恍然大悟，适才明白了，当初楚澜裳为什么要进行那次供词的盘问，原来就是为了求证这件事情，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沈公子在回答口供的时候，亲口交代过，当时送肃禺离开侯府的时候，身边除了他们主仆二人之外，只有段恒一人，原来从一开始，沈俊琪就找准了这个时机盗取段恒身上万寿宝塔的钥匙。

    楚澜裳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在你陪同沈公子和肃禺先生离开三清山的途中，沈公子将你身上的钥匙盗走。我记得，简公子被杀当夜我们陆续聚集在万寿宝塔之下的时候，沈公子是和侯爷一起来的，事后我问起此事，方得知原来那晚沈公子和侯爷一直在对弈，段总管当时就陪伴在侧，所以，趁着这段时间，沈公子又将钥匙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回了段总管的身上。”

    楚澜裳的语气轻微柔曼，至此，终于将本案大大小小的所有的一点都解开了，人们的心中除却震惊之外，更多便是深深的好奇，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崔婉言的双眼就像一具丧失了魂魄了木偶，呆滞的停靠在眼眶中，脑海中不断地嗡鸣着那些她无法听清的杂音，她望着沈俊琪的脸，却仿佛感觉到他在不断的慢慢远去一样。

    撑着玉杖的楚澜裳面向着沈俊琪的方向，柔声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地方是你失误之处。你盗走了所有的铜币，都只是为了作案之用，案发之后，为了避免日后的嫌疑，你势必要将所有的铜币原封不动的还回去，但是，由于本身的疏忽，你并没有仔细清点，结果将你自己的铜币和侯府的铜币混在了一起，一起悄悄的还了回去！”

    黎曜尘瞬间了然，怪不得，裳儿在求证于账房的下人的时候，在听到那位先生说到铜币完璧归赵却还多了一些的时候，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震惊，反而一片了然，原来那个时候她的心中就已经有了结论！

    “所以，只要稍微搜查一下，其实现在沈公子的身上一枚铜币都不剩了，而清点之后就会发现，侯府的账房中多出来的那些铜币，和沈公子的铜币面值是等同的！”安焕溟缓缓说道。

    华丰殿再次陷入了深沉的寂静之中，就像海底深渊，仿佛一切都在朝着无边的黑暗坠落着，人们的表情仿佛被层层冰封起来，连同心跳声似乎都被一起封缚住。

    崔奕巍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最后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知怎么，崔奕巍的心口忽然涌起一抹微微的痛意，他的凝聚着微微颤抖的眸光静静的注视着沈俊琪，喉结几番欲言又止的蠕动，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沙哑的开口：“俊琪，这一切……是真的么？”

    崔婉言眼圈泛红的望着沈俊琪的脸，铁证如山，尽管她现在已经找不到任何辩护的理由了，但是她依旧盲目的相信着沈俊琪，哪怕沈俊琪亲口说出一个“不”字，她都会生死相随的信任下去，可是她满心的期待，最终换来的只是沈俊琪一声淡淡的苦笑。

    “澜姑娘，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广厦倾倒的巨响回荡在崔婉言的心中，崔婉言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无论是谁都无法悔改了，怎么是这样的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心中明明曾经对自己千叮万嘱，明明已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要忘记，可是为什么，在这一瞬间，心中的痛苦几乎占据整个灵魂，将她狠狠撕扯着，仿佛被蹂躏的鲜血淋漓一般。

    段恒一声长叹，最终难过的闭上了双眼，似乎再也不忍多看一眼，这个孩子曾经在他的精心照料之下长大，段恒视如己出，沈俊琪自幼乖巧懂事，从不与人争端，更不与人为难，无论在崔奕巍的心中，还是在段恒的心中，对于沈俊琪都是满怀期待的，可是为什么，沈俊琪为什么要做出这一切，即使会给侯府带来灭顶之灾也在所不惜？

    楚澜裳的双眸沉寂着光彩，听闻沈俊琪的问题之后，轻轻启唇道：“发现孟公子被杀的那个早晨，尘哥哥为了带我散心，曾经来到侯府的桃林之中。那次我们偶然撞见了你和言言，当时你还为言言抚琴，我和尘哥哥就躲在一处巨石之后，可是，在我听到你的琴声的时候，心中却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可是我始终都没有想到那种感觉是什么。直到晚上的时候，我和言言在颐寿轩相叙，我亲自为言言抚琴的时候，我才恍惚的明白了，白天的灵感到底是什么。”

    顿了顿，楚澜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也许你还记得，你在前一晚为了用铜币的手段杀害孟公子，所以去八阵图取回事先藏好的铜币。然而却在途中遇见了一路追踪至此的菀儿，你原本想要对菀儿动手，却被及时赶来的安公子所阻扰，后来菀儿告诉我，你们在交手的过程中，安公子曾经伤了你的右臂，巧的是，当晚的时候，言言在府中寻找菀儿的时候也伤了右臂，所以我们甚至曾经一度怀疑过言言！”

    段望闻言之后便皱眉问道：“澜姑娘，那你究竟是如何怀疑到沈公子的？”

    楚澜裳明眸灿若的说道：“因为那首琴曲，沈公子在为言言抚琴的时候，借口推脱说，自己久疏琴艺，所以只是到了半途便停止了演奏。当晚我在演奏另一首曲风相似的曲子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首琴曲主要靠右臂拨动旋律，而沈公子当时并不是久疏琴艺，只是旧伤复发，无法继续抚琴了！”

    楚澜裳的答案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若不是亲眼得见，谁能想到世间有人这般心细如丝，能将一个所有人都会忽略的细节都琢磨的如此通透，这世上哪还有楚澜裳侦破不出的案子？

    “澜姑娘思维缜密至极，安某真是五体投地。”安焕溟拱手敬道，他远远关注着楚澜裳，除却绝世无双的美貌和凌波仙尘的气质之外，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盲眼少女，但是此刻安焕溟却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威慑感，不愧连楚光瀚都在暗地里深深的畏惧着她！

    可是此刻，面对安焕溟的赞美，楚澜裳却丝毫提不起倾听的兴致，大殿再次陷入了沉寂，直到一声似叹息般的疑问响起：“为什么……”

    崔婉言眸泛潋滟眼含痛苦的望着沈俊琪，后者却有些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一直都在躲闪着崔婉言目光的触及。

    虽然柳亦枫和沈俊琪私交不深，但是此刻此景，却让柳亦枫心中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所以便毫不留情的道出了心中的猜测：“难道，沈公子是为了报复侯府吗？你不惜被冠上杀人的罪名，成功将那三人杀害之后，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侯爷，你制造多起血案，就是为了引发侯府被三大宗门所围攻对吗？”

    柳亦枫的质问，却让段恒的目光被一层似有若无的猩红所充斥，他立即怒目相向的质问道：“俊琪，柳公子所言，可是你的动机？”

    沈俊琪仿佛沦为了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即使面对着众人的质问，也是浑然不觉的站在原地。段恒见状之后心中不禁更加笃定了柳亦枫的猜测，便加重了语气训斥道：“沈俊琪，你在侯府时间这么久，侯爷待你不薄，你怎能对侯爷如此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