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破晓之光（5）

    楚澜裳的疑问同样困扰着黎曜尘，直觉告诉他们，这本古老陈旧的小册子里面，极有可能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关于炎国湮没在历史中的不为人知的过去！

    “尘哥哥，你再向后翻看，看看还能有怎样的发现？”楚澜裳面容紧张的说道。

    黎曜尘立即照做，书页被翻动的声音哗啦啦地响着，黎曜尘一目十行的浏览着，那些无法辨认的字迹只能通过上下文的只言片语进行推敲，而上面一页页的记载，无不让二人瞠目结舌。

    “宣丰元年，朕加封崔奕巍辅国大将军，加封靖国公，统帅皇城禁军……”

    “宣丰六年初，羌彝叛乱，朕遣大将军崔奕巍亲率飞影神军边境平叛，月余未至而平息，普天同庆，朕欲招崔奕巍为驸马，公主蝶絮许配之……”

    “宣丰六年六月初，边关战火再起，朕遣大将军崔奕巍……”

    黎曜尘的声音到了这里戛然而止，然后对楚澜裳说道：“裳儿，后面的书页腐蚀的太厉害，字迹已经无法辨认了……”

    长久的沉默，楚澜裳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和同一个表情，伫立原地，就像一座栩栩如生的蜡像，她找不到任何的词汇来形容此刻心中的惊骇之色。

    楚澜裳想到了那个曾经在宝塔顶楼发现的锦盒，玉玺之下的那面凤冠，上面也绣着宣丰六年的字样，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蝶絮是炎国贵妃，天下无人不知，怎么会变成了公主，又怎么会赐婚崔奕巍？

    黎曜尘合上那本小册子，专心的等待着楚澜裳的结论，楚澜裳撑着玉杖在塔楼中茫然的前行着，黎曜尘小心翼翼的陪在她的身侧。无论如何，这一切涵盖的信息量太过巨大，黎曜尘的心中也是久久的沦陷在震惊之中无法平息。

    楚澜裳撑着玉杖一步步的走着，专心案情之余，手中的玉琵琶不慎滑落，庆幸刚好掉在了供桌之前的蒲团上面才免遭粉身碎骨的结局。黎曜尘见状便过来帮她将玉琵琶捡起，然而就在黎曜尘躬身拾起之际，动作却猛然僵住，此刻黎曜尘的目光紧紧的锁定在那个淡黄色的蒲团之上。

    “裳儿！”黎曜尘的声音之中带着深深的凝重，楚澜裳的注意力被随之吸引。二人之间的默契早已到了心有灵犀的程度，在听到黎曜尘发出呼唤的时候，楚澜裳就料定他一定又有了什么发现。

    果不其然，在那个蒲团之上，竟然有一个十分细小的小圆点。刚才黎曜尘弯腰去捡拾玉琵琶的时候碰巧看到的，而黎曜尘完全笃定，这个小圆点是被火焰灼烧之后的痕迹。

    将这个重要的发现告知了楚澜裳之后，黎曜尘不禁疑惑：“这宝塔之内长久无人来往，烛火更是常年熄灭，而且这蒲团距离桌案尚有一段距离，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焦痕呢？”

    “焦痕……”那一刻，楚澜裳的脑海中忽然涌现了一个奇特的画面，思绪如画龙点睛般在脑海中腾飞，泉涌般的灵感在那一瞬间几乎撑破了楚澜裳的脑海。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线索，每个人的每一句话语，都在她的脑海中凌乱而迅速的拼凑着，那一刻她的大脑就像一道飞流直下的瀑布，惊涛汹涌，波澜滔天！

    “移动的烛台……飞蛾的尸体……白衣幽灵忽然化作一片火海……”楚澜裳的口中不住的呢喃着，“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所有的谜底……终于解开了！”

    万寿园，行逸轩，安焕溟此时正在房中研墨，他必须针对当前局势为楚光瀚进行最后一道书信，眼下三大宗门公然围攻三清山，荆州动乱，事情已然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微的叩门声，安焕溟将写到一半的书信悄悄藏好，然后起身前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的是黎曜尘和楚澜裳的时候，他的表情还有些稍许的意外。

    “二位这是……”安焕溟脸上立即换上了一道莫名的笑意。

    “安公子，方便屋内相叙？”楚澜裳轻声开口。

    安焕溟侧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黎曜尘扶着楚澜裳踱步屋中，安焕溟关好房门之后便跟了上来，心中还在思忖这二人的来意。

    楚澜裳此刻站在屋内，朝着安焕溟的方向轻声开口道：“安公子为了肩负的皇命，可谓是含辛茹苦，我猜，皇兄遣你到此的目的，为的就是那块炎国的玉玺吧？”

    安焕溟的表情微微有些错愕，楚澜裳说的如此笃定，再如何反驳也没有意义，想到此安焕溟转而一笑：“事到如今，我再隐瞒也没有什么必要了，正如殿下所言。”

    安焕溟影卫的身份被她所获悉，同样的，安焕溟也肯定了，面前这个人就是永翌公主楚澜裳，楚澜裳的身边有钟离瑾月在，其实安焕溟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自己的身份迟早会暴露，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们并没有将他的身份公诸于众。

    楚澜裳对他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倒也欣然接受，然后轻声说道：“你受皇兄之名，我虽是长公主，却无权对影卫发号施令，然而，现在的局势你我都清楚，从所有人汇聚到侯府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掉在了一个圈套之内。”

    无事不登三宝殿，安焕溟心中清楚，楚澜裳此番前来一定是有要事相商，而且看着她这副气定神闲的神色，明显就是运筹帷幄的表情。

    “殿下有何吩咐，但请直言！”安焕溟躬身恭敬的说道。

    楚澜裳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问了一句：“安公子，现在，我能相信你吗？”

    圣殿之内，崔奕巍和段恒父子正在议事，段望的面色却在此刻展露一些轻松。

    “陛下如今知晓侯爷正受罹难，特调荆州水师驻扎江陵，如今三大宗门想要进攻三清山也要掂量掂量！”段望忙将这个消息告知崔奕巍，“倘若那些宗门乱党真的不惜代价玉石俱焚，侯爷和郡主大可绕道九天峰，我和我爹率领府中家丁沿山设伏，坚守直至荆州水军的救援，如此，侯府之危可解。”

    段恒见到自己的儿子为了侯府前程如此呕心沥血的样子，坚毅的面色不禁流露出一丝欣慰，便对崔奕巍道：“侯爷，望儿所言有理，眼下的光景，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是约定之时，宗门弟子已经朝着三清山跃跃欲试，我们现在不能将一切都希冀在殿下身上，案情假如不能如期告破，我们必须要做最后的打算！”

    崔奕巍面不改色的听着父子二人的轮番进谏，许久之后，便轻声开口：“你们可还当我做侯爷？”

    段恒和段望二人纷纷一怔，不明其意，段恒猛然拱手言道：“侯爷在我心中永远都是主子，这一点日月可鉴！”

    段望也随着父亲一同起身，慷慨激昂的说道：“我自幼在侯府长大，侯府就是我的家，侯爷待我如同父子，我和爹一样，效忠侯爷万死不辞！”

    看着忠义凛然的父子二人，崔奕巍欣慰的一笑，语气微微温和了一些：“如此说来，我的命令，你们是不是应该不遗余力的执行？”

    二人不置可否，纷纷表态，崔奕巍从王座之上猛的起身：“既然如此，我现在便对你二人下一道命令，即刻起，你们携带郡主以及府中所有家眷，从九天峰绕道梯云岭，府中的财帛能带多少就带多少，然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安家落户吧。”

    “侯爷！”段恒万万没想到崔奕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在地上长跪不起：“此等关头，您让我怎么能够弃你而去？”

    “你们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崔奕巍的表情不容置疑，“没必要陪着我一起送死！”

    “爹！”这时，一声带着颤意的呼唤从殿外传出，崔奕巍心中一惊，却见到崔婉言一脸决绝的表情从殿外走来，单薄的身影有些让人心疼。

    “言言……”崔奕巍铮铮铁骨，却在面对自己女儿的时候流露出了罕见的柔情。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崔婉言的声音哽咽着说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的，这里是我家，我哪也不去！”

    “胡闹！”崔奕巍面对崔婉言态度强硬的吼道，“你连爹的话也不听了吗？”

    崔婉言一脸坚贞的表情望着崔奕巍，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故作坚强的样子越发的柔弱动人，即使面对崔奕巍的嘶吼，她依旧初心不改的说道：“爹，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娘……我只有你……现在连你也不要我了么……”

    “郡主……”哪怕如段恒这般的沙场硬汉，在面对这样生离死别的一幕，都不禁潸然泪下。崔奕巍听到崔婉言的话语，字字句句，令他心如刀割，可是即使再如何艰难，他现在必须做出割舍，这一切都是过去的余孽，哪怕一丝一毫，都不应该让言言来承受，所有的罪恶就让他一个人去偿还吧！

    就在崔奕巍准备勒令段恒和段望将崔婉言带走的时候，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专属于某人那鲜活动人的声音：“还没到最后关头，怎么搞的如此悲壮，几位难道就笃定了，最后的结局一定是最坏的吗？”

    黑色披风，圆顶斗笠，巨大的帽檐之下是熠熠生辉的双眸，不是柳亦枫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