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破晓之光（2）

    边关再次告急，叛军残党联合敌国卷土重来，势如破竹，边关守将死伤无数，大军眼看就要长驱直入直捣黄龙，烽火台狼烟四起，消息传到白帝城之后举国震惊，这次叛乱的规模要远远超过上次羌彝的叛乱，几乎已经动摇了炎国的根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未亡之际，崔奕巍和飞影神军再次挺身而出。

    白帝城誓师大会，国君亲自为三军将士敬酒，然后满怀期许的对崔奕巍说道：“朕等着，你回来之后喝你的喜酒。”

    举国相送，崔奕巍和他的将士们带着全国百姓和满朝文武的期望浩浩荡荡的出征边关，崔奕巍忘了，那时候他是怀着怎样痛彻心扉割舍去面对和蝶絮再一次的别离。

    但是他知道，忠君是他身为臣子的本分，他在心中立誓，一定要荡平这无端的乱世，还给他心爱的女人一片极乐净土，然后一辈子守在她的身边，就像牵扯在他们小指的那两根红线。

    可是他错了，国君没有等到喝上他的喜酒，他也没有像自己允诺的那般送给心爱的女人一片净土，后来呢，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泾渭分明的记忆戛然而止，就像湍急的流水忽然变得波澜寂静，所有的画面都在支离破碎，就像枯朽不堪的古树在脱落着干枯的枝叶。

    乱了，一切都乱了，没有了蝶絮，没有了红线，也没有了那座山涧旁的小竹屋，没有慈悲为怀的国君，没有那些对他拥护爱戴有加的臣民，甚至连那只可爱的小狐狸也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空洞的，黑暗的，寂静的，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从玉榻之上惊坐而起，崔奕巍的两颊早已布满一层厚厚的冷汗，他的瞳孔都是被记忆蚕食过的颜色，心跳剧烈的起伏着，窗外一片淡淡的灰色，时辰已近拂晓，他刚刚竟又梦到了那封存在过去的时光。

    他躬下身子，双手捧在脸上，遮住了表情，粗重的呼吸就像一只巨大的弩机在不断张弛的摩擦声。许久，他的双手才无力的垂落，脸上却早已被无尽的泪水溢满。

    他们在最美的年华相遇相知，本以为这一世生死契阔的走下去，为何命运如此弄人？

    楚澜裳这一夜几乎又是彻夜未眠。

    连续的劳神已经让她的精神力憔悴到极点，起床之后的苏菀看见楚澜裳这副神色，心中又气又急：“澜裳，就算你再怎么在乎这里的凶案，也不能这般折磨自己的身体啊，就算你不为别人着想，你也应该想想，倘若曜尘得知，会如何伤心？”

    “无碍，劳莞儿费心了。”楚澜裳淡然的笑了笑，唇瓣干涩而苍白，让苏菀更是心疼不已。楚澜裳便对苏菀说道：“莞儿，还要劳你帮我一个忙。如你所说，我不想让自己这个样子给尘哥哥看到，你帮我装饰一番，尽量掩饰些憔悴。”

    “你！”苏菀胸口一阵气涌，心疼和怨怼齐齐涌现，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澜裳，你总是这样，把责任看的太重了，把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你这样只会让我们这些做朋友觉得自己软弱无能！”

    苏菀为楚澜裳穿好了衣裳，便引着她走到厢房的铜镜台之前，极不情愿开始为她施妆布黛，憔悴的眉眼焕然一新，脸色也红润了起来，苏菀的手艺还是极其高明的，一番打扮之后，明明看不出任何粉妆过的痕迹，楚澜裳却一扫之前的苍白。

    楚澜裳知道苏菀发自内心的关心自己，心中一阵暖意划过，便对苏菀说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了，我苦思一夜，案情倒是卓有成效，或许，瑾月知道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知道了？”苏菀心中一阵欢喜，“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楚澜裳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苏菀一脸虔诚的双手合十，激动的都快要热泪盈眶了，她搂着楚澜裳的肩头说道：“那我们赶快去告诉侯爷，只要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我们能够交出凶手，就可以化解侯府的为难了。”

    “莞儿莫急，话虽如此，但是……我还缺少一个最关键的线索，更重要的是简遇之的死亡现场还充斥着我尚未解开的疑点，我还不足以扳倒凶手！”楚澜裳语气凝重的说道，同时，眉心也满载着愁绪的紧紧拧在一起。

    “最关键的线索？是指认凶手的证据吗？”苏菀猜测的问道。

    可是楚澜裳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苏菀和楚澜裳共事的时间较短，她不像黎曜尘和钟离瑾月那样熟悉楚澜裳办案的习惯，见到楚澜裳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反而焦急了起来：“澜裳，你既然已经确定了凶手，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将那个人抓起来审讯呢？你要知道，现在对我们来说最珍贵的就是时间了！你不要想着简遇之了，凶手每次杀人用的凶器都是一样的，前两个人的案子解决了，简遇之案的真相自然就浮出水……澜裳？”

    苏菀的声音顷刻静止，苏菀愣愣的看着面前的楚澜裳正在用一种惊诧而茫然的目光看着自己，眼角的余光反射在旁边的铜镜之上，苏菀起初还以为是妆粉迷了她的眼睛。

    “澜裳……你，你怎么了？干嘛这个表情看着我啊，是哪里不舒服吗？”苏菀小声的问道。

    楚澜裳下一瞬却紧紧搂的抓住了苏菀的双手，急迫的声音随之发出：“莞儿，你刚刚说凶手每次杀人用的凶器……”

    苏菀一脸懵懂，她想了想，自己似乎的确说了一句类似的。苏菀抓抓头犯嘀咕着说道：“我说，凶手既然每次杀人用的凶器都是一样的，那么不是足以证明三件凶案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吗？”

    苏菀的话就像一道霹雳的闪电顺着楚澜裳的脑海贯穿直下，所有的迷雾仿佛顷刻之间散去，一直萦绕在楚澜裳心中的困惑刹那间变得一片清明。

    “每次都是一样的，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秘密不是就呈现在眼前么？”楚澜裳脸上露出微微激动的表情，她碎碎念般的呢喃着，尽是一些苏菀听不懂的话语。

    “澜裳，你究竟……想到了什么啊？”苏菀有些急躁的问道。

    楚澜裳依旧是一副守口如瓶的姿态，她一脸郑重的对苏菀说道：“莞儿，你现在马上带我去找尘哥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亲自去查万寿宝塔！”

    今日是多云的天气，阳光多少有些晦涩，万寿园此刻依旧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氛围，就像一只残喘在生死一线之间的黄牛，在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喘息。

    这是黎曜尘和楚澜裳第三次来到万寿宝塔，这里毗邻荆江，良好的通风已经极大限度的散尽了曾经弥漫在此的血腥味道。第五层就是简遇之被杀的地方，这里的一切还和当初发现尸体的时候一模一样，染血的蒲团，消失的佛像，穿插着针孔和血迹的莲座，整个现场就像死神染满鲜血的狰狞的脸。

    “裳儿，我们来到这里，你究竟要找些什么呢？”黎曜尘看见楚澜裳自从来到第五层之后就一直都在发呆，不禁开口轻声问道。

    这一夜，不仅是楚澜裳彻夜未眠，黎曜尘更是心事重重的在钟离瑾月的病房守护了一整夜，脸上的憔悴之色显而易见。、

    昨夜遇到银衣少女的事情就是一个埋葬在黎曜尘心中的秘密，黎曜尘不知道如何对楚澜裳开口，但是太多秘密，黎曜尘甚至有些害怕，他越是想让楚澜裳远离这一切，似乎现实就越是和他的理想背道而驰。

    楚澜裳的双眼就是黎曜尘最大的软肋，他不敢赌，哪怕是一个保证会赢的局，他都不敢用楚澜裳的生命去赌。

    所以他只能选择隐瞒，这让黎曜尘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叛徒！可是黎曜尘知道自己根本别无选择，从他在银衣少女面前停止出手的那一刻，黎曜尘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而且输的一败涂地。内心的挣扎和煎熬让黎曜尘受尽了折磨，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他太在乎楚澜裳了，在乎的甚至几近疯狂。

    “尘哥哥，关于这个现场，有一件事我还想让你帮我看一看。”柔润的声音打破了黎曜尘的臆想，黎曜尘振作起了精神，将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案情之中。

    “尘哥哥，你看看佛像金身所在的莲座，最中心的地方都有什么？”楚澜裳沉声问道。

    黎曜尘的目光随之倾向过去，那朵金色的莲座刻画的惟妙惟肖，最中央的莲蕊部分深深的凹陷在里面，由于前夜简遇之的尸体就在这里，所以莲座之上鲜血遍布，纵横交错的血迹让这里就像传说中的炼狱般的修罗场。黎曜尘仔细的观察，大体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在意的地方，硬要说现象的话……

    “裳儿，这莲座之上，最中心的位置好像有一些细小的沙砾，但是很微妙，如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察觉。”黎曜尘如实说道，这已经是他唯一能够整理出来的发现了。

    “细小的……沙砾……”楚澜裳喃喃自语着，同时不住的点头，“怪不得，怪不得……”

    作者有话说：这个案子和泰山行宫的案子一样，依旧会出现初中物理的知识，泰山行宫的那个是小孔成像，这次大家不妨猜一猜是什么（哈哈哈，怎么感觉我好像在带着大家复习初中物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