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血域折戟（4）

    场景无限的轮转，一幕幕往昔在脑海中飞快的交替着，疑点和答案互相穿插，如果她现在想的就是本案的关键点，那么所有的谜题应该如何解释，那些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和近乎不可能做到的犯罪手法，又隐藏着怎样的内幕？

    楚澜裳这样的表情让黎曜尘和苏菀太过于熟悉了，黎曜尘语气有些振奋的问道：“裳儿，你是否又想到了什么？”

    “口供！”楚澜裳不容质疑的语气说道，“侯府之中所有人的口供，昨夜简遇之被杀的时候，人们都在哪里，都在做些什么，我想要的那个答案，或许就隐藏在那里面！”

    楚澜裳握紧了手中的玉杖，心中默念着：瑾月，你放心，我一定会亲手解决这个案子，不枉你付出的一片苦心！

    现下侯府之中能够排除的唯一一位与此案无关人员就是段望，因为唐季安死的时候段望根本就不在府中。所以楚澜裳将这个差事交给了段望，段望也着实有效率，短短时间之内就召集了分散在侯府中众人，询问的地点就选在了钟离瑾月诊房的另一间内室之中，苏菀和黎曜尘则一左一右的伴在她的身边，帮忙一起记录所有人的供词。

    段望第一个找来的便是自己的父亲段恒，如今侯府之中繁务缠身，三位宗门弟子悉数被杀，数不清的后事等待着段恒的料理，所以面对楚澜裳的时候，段恒的态度多少有些急躁。

    诊房之内的重要味道多少让段恒有些不适应的皱了皱眉，便对楚澜裳略带几分恭敬的请安，然后便道：“按照黎公子推理的死亡时间，简公子被杀的时候，我正在侯爷的圣殿之内服侍侯爷，当时侯爷正在同沈公子对弈，您也知晓，今日来连发的血案，让侯爷心绪不宁。”

    楚澜裳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段总管可否还记得，侯爷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沈公子对弈的？在那之前，段总管又在何处做些什么？”

    段恒微微回想便道：“晚膳刚刚过后，大概也就是戌时三刻左右，沈公子前来圣殿拜访，主要是关于天龙门今日发生凶案一事，沈公子是来向侯爷禀报，他已经命那位书童先行回到天龙门了。侯爷也是临时起意，二人闲聊片刻之后这才相约对弈，一坐就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府中骚乱之后，我们几人才纷纷从圣殿动身前往万寿宝塔。”

    楚澜裳微微颔首，戌时三刻，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自己还在颐寿轩陪同崔婉言交谈，。按照苏菀的说法，瑾月离开华丰殿的时候是戌时一刻，现下看来，时间应该是充分吻合的。

    第二个被段望请来的是崔婉言，侯府的血案让她心烦意乱，本来回到寝殿之后准备作画舒缓一下紧绷的情绪，宣纸尚未落笔便得知了楚澜裳正在询问口供一事，这边再次急匆匆的前来这处诊房。

    楚澜裳依旧是淡然娴静的情绪，崔婉言亦是柔婉舒雅，乍看上去，这二人的气质倒颇有几分神似，细节之上又各有千秋，就像万花丛中两朵争奇斗艳的异卉。

    问题还是同样的问题，崔婉言想了想便道：“澜裳从我寝殿离开之后，我便留在寝殿之中哪里也未去，我在琴房兀自抚琴，虽然当时身边无人，但是巡夜的丫鬟那个时候都听到了我房中的琴声，都可以为我作证的。”

    顿了顿便道：“我也是听到了外面一阵嘈乱之后才离开颐寿轩一探究竟的，过程中看见了同样行色匆匆的父亲，才随他一路直奔万寿宝塔，接下来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楚澜裳沉默下来，崔婉言的证词之中的确没有半句谎言，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昨夜黎曜尘早早离开颐寿轩，前去诊房为简遇之诊治，那个时候还没有人发现真正的简遇之早已经被人偷梁换柱了，后来简遇之从诊房回来，二人便准备动身前去调查万寿宝塔，结果在宝塔之下的那片樟树林中遇到了前来相寻的苏菀。

    崔婉言离开之后，段望便将沈俊琪带到了楚澜裳的面前，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沈俊琪望着面前佳人的身影呆滞了目光，只可惜楚澜裳看不见他这般炽热的目光。黎曜尘神情早已冷冽下来，楚澜裳的问题出口许久不见回应，黎曜尘顷刻一声打断了沈俊琪的浮想联翩。

    沈俊琪微微有些脸红的低下头躬身致歉，便顺着楚澜裳的问题回道：“昨日下午我从段大人口中得知了天龙门突发命案，心急如焚却又无法在这种时候抛下侯府不顾，权衡之下便一直和肃禺商议返回宗门之事，傍晚时分便委托肃禺先行回返，直到晚膳过后，我才前去圣殿向侯爷禀报此事。”

    沈俊琪的话语和段恒如出一辙，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楚澜裳转而问道：“沈公子遣送肃禺先生离开的时候，是你单独相送？”

    沈俊琪有些不明所以楚澜裳如此询问的意义，便下意识的答道：“是段总管陪同我们将肃禺送到了三清山的山门之处，段总管还借了他一些盘缠作为路上之用。”

    楚澜裳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陪你一起送肃禺先生离开的人，除了段总管之外可还有其他的人？”

    沈俊琪有些皱眉，楚澜裳这般问法总算让他体会到了原因，莫不是在怀疑这一切和离开的肃禺有关？相到这里，沈俊琪急忙解释道：“澜姑……澜公子，并不是俊琪有意包容，肃禺在傍晚时分就已经离开，简兄被杀的时候可能都已经离开江陵了，和这件案子断然不会有任何的牵扯！”

    可是楚澜裳就好像没有听到沈俊琪的话一样，目光空洞的某个方向发着呆。沈俊琪略微探究的目光少许打量着，见楚澜裳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便再次开口唤道：“澜公子？”

    楚澜裳从遐想之中回了神，继而冲这沈俊琪的方向礼貌的笑道：“如此便好，还是多谢沈公子的倾情相助。”

    这次却换做沈俊琪不明所以了，略带疑惑的看着楚澜裳波澜平静的容颜，那纯洁如雪的笑靥，却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深邃，令人无从琢磨。

    沈俊琪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最后深深凝望了楚澜裳一眼，苏菀同样也看到了他这副含情脉脉的目光。出于本能，苏菀对这个人越发的厌恶起来，不管什么原因，毕竟是他负了崔婉言在先，而且楚澜裳明明名花有主，竟然还敢这么露骨的垂涎人家，真是恬不知耻，低贱至极。

    “沈公子似乎还有什么话对我说？”楚澜裳许久未曾听到沈俊琪离去的声音，便出口问道。

    沈俊琪如梦初醒般的应和一声，嚅了嚅双唇，看了眼黎曜尘，又看了一眼楚澜裳，最后竟化作一声叹息，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倘若此刻楚澜裳的双目并未失明，或许看得出来，沈俊琪的背影，多少显得有些落寞。

    “这个沈俊琪太过分了，竟然当着曜尘的面如此明目张胆的白昼宣淫！”沈俊琪离去之后楚澜裳就在原地气的跳脚，语气之中丝毫不掩饰对沈俊琪的憎恶之情。

    黎曜尘此刻也沉默下来，氛围多少有些僵硬。苏菀忿忿的想到，若不是黎曜尘本质纯良加上数年行医培养出的修养，定将那个死负心佬狠狠教训一番！

    苏菀的话却让楚澜裳有些微微的奇怪，然而一时间又想不出奇在哪里？

    随后被带来的是安焕溟，安焕溟进了屋中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楚澜裳身边的苏菀，心血来潮之际，还轻佻的对着她吹了一声口哨儿。苏菀极尽厌恶的避开视线，她现在看见这个男人就忍不住想吐出来。

    “昨晚没休息好？”安焕溟十分自然的坐在了楚澜裳对面的椅子上，却是对着苏菀在说话。苏菀昨晚在钟离瑾月的床前守了一夜，无论楚澜裳和黎曜尘怎么劝说她都执意不去休息，只好一起陪审。

    “关你什么事？”苏菀冷冷一哼，撇过头不想看他。

    “诶哟，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安焕溟双手拖着后脑，目光亲近而又戏谑的看着苏菀，“滴水之恩都涌泉相报呢，何况我救了你整整一条命？”

    “救我又怎样，我又没有跪下来求你救我，那是你自愿的，而且一码归一码，本小姐从来不和你这样的无赖计较。勉强算作是我欠了你一次，大不了陪你钱喽！”苏菀双手一摊，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道。

    安焕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连苏菀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妖孽般的男人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有那么几分魅力，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这要是放在京城，还说不准会让多少富家小姐为之倾倒呢，然而在苏菀的眼中，这些都不过是朗朗晴空之上的一缕浮云。

    “苏大小姐，我救的是你的命，你却要给我钱？难道苏姑娘认为你的性命竟然卑贱的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安某自认走南闯北，江湖之上也留过一些足迹，虽说不上阅人无数，但是苏姑娘这样如此主动的降低自己人格的人，还真是昙花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