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前尘过往（1）

    华丽的宫宇之内，林立的楼阁就像一场美轮美奂的海市蜃楼，宝殿之内歌舞升平，殿外的校场之内虔诚的跪拜着上百文武，年轻的帝王坐拥龙辇之内，身后两侧的礼乐内侍高高的举起手中的器乐，隽永深沉的号角声响彻九霄之外。

    今日，是帝王最宠爱的九公主蝶絮殿下及笄的日子，帝王号令普天同庆。

    群臣朝拜，气荡山河的高呼万岁声中，九公主的尊容缓缓出现了在数名宫女簇拥之下，满朝的文武见到那位活在传说中的公主殿下，身居数丈之高的石阶之上，缀满琉璃玉石的迤地长裙，日光照耀之下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辉，裙摆之上的风祥图纹栩栩如生，手中执掌着象征皇家地位的黄金权杖，她的嫣然一笑，天地仿佛刹那黯淡无光。

    从来未曾有过一种美，如此绝世，就像一株永不凋谢的蔷薇，哪怕穿越千百年，就算被时光的洪流所遗忘，也终究不会因此而褪色。

    蝶絮在礼官的颂歌之中静静的等待着仪式的进行，放眼望去，皆是文武百官跪拜在地的身影，帝王坐在龙辇之上，望着不远处那道让他骄傲的身影，露出了宠溺而慈善的笑容。

    整个炎国，就算不知道国君是谁，也不可能不知道九公主的大名，而然九公主闻名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美，只要见过蝶絮哪怕一眼，都是一种毕生难以忘怀的惊艳。

    满朝的文武虔诚的跪拜在公主面前的时候，谁人都没有发现，小公主的脸色似乎有些微微的气恼，她不知道父皇到底为什么非要让她来这种场合，但是现在的她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她在心中祈祷着这场对她来说百无聊赖的盛宴快些结束吧。

    结束了，就能见到他了……

    青堂瓦舍的宫宇就像团簇在海底世界的珍珠，精致华美的宫墙传来了少女娇喘连连的回音：“公主殿下，殿下……您走的太快了，您等等我呀……”

    蝶絮的侍女小桃身穿一袭华丽的迤地长裙，略显笨拙的小手牵扯着繁缛的裙角，艰难的追赶着前面那道身穿宫女汉服的小小身影。

    终于，面前的人停了下来，一脸苦恼而无奈的回到了小桃的面前，略带指责而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小桃，你忘记了么，我们现在身份已经互换了，你是公主，我是小桃，现在你应该去承德殿陪我父皇还有群臣他们喝酒去，而不是在这里黏着我！”

    这个身穿宫女汉服的人正是蝶絮，而身后穷追不舍的人就是她的贴身侍女，此刻承德殿国君大宴群臣，蝶絮竟然趁着和小桃偷溜出来的机会，换了二人的衣装，还出了一个让她去承德殿当替身的馊主意。

    小桃一脸的苦恼，甚至带着哭腔的诉求着：“公主，奴婢可是您的侍女啊，若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了奴婢和您这样……非把小桃的皮扒了不可。而且今日是您及笄的日子，这么重要的典礼您若是不在的话，皇上可是要龙颜大怒的！”

    “我父皇人那么好，他不会大怒的啦，你放心吧，我出去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父皇和母后若是罚你，我回来肯定替你讨回公道，我的好小桃，你就去帮我应付一下吧。”蝶絮双手合十的恳求道，花容之上满是令人怜惜的表情，水润的双眸之间闪动的光泽哪怕是同为女子的小桃见了，心底都忍不住的软化成一摊春水。

    “可是……”小桃半是妥协半是僵持的愣在原地踌躇。

    “别可是了，你可是我在宫里最好的朋友，你不会不帮我这个忙吧！”蝶絮说着便上前揉了揉她的脸，淡淡茉莉清香的气息就像一片软绵绵的白云一样萦绕在她的鼻翼之间。

    “那你要答应我很快就回来……”小桃轻轻嘟唇，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说道。

    蝶絮嘻嘻嘻嘻一笑，在小桃的额头上吧唧的亲了一口，等到小桃回过神来之后，面前哪里还有公主的人影，只剩下了一片光秃秃的宫闱……

    白帝城的东门附近有一个很隐蔽的侧门，这是很久以前蝶絮发现的小秘密，蝶絮从小就不老实，特别喜欢拽着小桃陪着她一起在皇宫中探险。

    出了那道小门，蝶絮就看见了那道思念已久的身影，一身藏青色的桂云袍，金丝镶边的玲珑靴，冰清玉澈的容颜，干净的就像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连同他的珠圆玉润的眉眼，精致的鼻骨，棱角分明的下颚，就像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蝶絮站在门口竟然不由得看痴了。

    伸出小手轻轻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奕巍，等很久了吗？”

    崔奕巍转过身，熟悉的面容让他清澈的容颜露出的笑意，如同清风拂起了湖面上的涟漪，然而却在看到这个样子的蝶絮的时候微微一阵错愕：“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嘿嘿，非常时期呗，这都是我的聪明才智，不然我都快被那些大臣烦死了。”蝶絮说着，便撅了撅嘴，略带几分歉疚的看着他，伸手帮他理了理飘落在额际的柳絮，“你一定等了很久吧。”

    崔奕巍笑容晕开在唇角，柔声的说道：“不会很久，可是你这样出来，陛下待会儿如果发现你不见了一定会担心的，今日如此重要的典礼，陛下为了这一天精心筹划了这么久……不然你还是回去陪伴陛下他们将典礼进行到最后吧。”

    “不要嘛，我们今天不是都约好了么？”蝶絮一脸委屈的看着他，“你不是说小白已经很久都不吃东西了吗，它一定是想我了，今天我们要去喂它。”

    崔奕巍看到蝶絮这样的表情，不管什么要求都不忍拒绝，便柔声轻哄道：“好，我们这就去，陛下如果怪罪下来就由我来承担。”

    “这还差不多。”蝶絮倾城一笑，她上前亲昵的挽住崔奕巍的臂弯，两道身影相携而行，蝶絮的脸上是幸福而满足的笑意，她就喜欢崔奕巍事事都宠着自己让着自己的样子。

    和煦而明媚的阳光下，那道小指上的红线紧密的相连在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小白是那只狐狸的名字，两年前，崔奕巍在雁荡山狩猎，这只白狐被当时偷偷溜出宫游玩的蝶絮救下，而他和她，也因为这件事而结缘。

    她是当朝皇室地位崇高堪比太子的九公主，而他则是白帝城禁军大统领膝下的独子。

    说不出是什么原因，所有的一切都进行的这样自然而然，回去以后他们彼此心心念念着，从书信，到相约，从相遇……到相知。

    偶尔的时候，崔奕巍也会到宫中去找她，两个人在华丽的宫墙之间捉迷藏，一起去学院听太傅讲学。夏天的时候，御花园开满了鲜艳的海棠，她倘佯在花海中作画，他陪伴在侧轻轻抚琴，那时候他们都曾天真的以为，时光若是能够永驻在这一刻，那还有多好。

    从缱倦的思绪之中回过神的时候，雄鸡报晓已经过了三声，彻夜未眠的崔奕巍神色之间略显一丝倦怠，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在他的眼眶中流转着，他不经意的低下了头，右手的小指上，一道纤细的红线轻轻的缠绕在上面，在他那布满岁月年轮的指尖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磨痕。

    过了多少年，崔奕巍都依然清晰的记得，那天他们约好在山顶一起给他过生日，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出现的时候身上全部都被淋湿了，他心疼而焦急的将她抱在怀里，她却笑眯眯的从怀中献宝一般的掏出了两根红线。

    “昨天一个老嬷嬷说的，如若用一根红线牵住两个人的小指，那他们就会一辈子都不分开，一辈子哦……”

    雨滴汇聚的水渍不断的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脸上的笑容却比雨后的彩虹还要耀眼，崔奕巍红着眼圈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声音带着难以形容的哽咽：“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那个雨天，是他生命中最难忘的一次生日，那个雨天，九岁的崔奕巍第一次对七岁的蝶絮许下了毕生的诺言。

    挣脱回忆的禁锢，崔奕巍坐在房中一声长叹，他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右手小指上面的红线，过了这么多年，每每回想，心中的痛未曾一次的削减。

    “一辈子……吗？”

    “叩叩叩！”轻轻的叩门声响起，崔奕巍望着门口的方向随口问道：“是段恒吗？”

    “侯爷，您休息好了么？”段恒恭敬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有什么事吗？”也许是因为心中久积的思念泛滥成灾，崔奕巍此刻的声音略显几分憔悴。

    静候在门口的段恒说道：“钟离大人早早便来唤我，央我帮忙召集众人到华丰殿，她好像是破解了昨夜华丰殿的烛火一瞬间熄灭的原因了。”

    “哦？”崔奕巍的脑海中浮现了那道黑色裙装冷艳高贵的身影，“这钟离家的小丫头倒是有些分量，我倒要看看，昨夜这离奇的一幕她如何向众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