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嗜血凶塔（4）

    崔奕巍的目光带着几分欣慰：“这件事情还是你想的比我周到。”

    段恒淡笑着躬身拜了拜，看着崔奕巍的神色也确实露出了明显的疲惫，天色已晚他不好再做叨扰，便拜谒道：“侯爷，那您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崔奕巍一边揉捻着眉心一边点了点头，段恒离开之后，寝殿之内只剩下了崔奕巍一人，华丽而空旷的房间安静的甚至能够听到烛火燃烧蜡炬的声音和水钟滴落的声音。

    崔奕巍靠坐在精雕长椅之上，闭着双眼假寐，脑海中回荡起了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风沙呜咽的疆场，尔虞我诈的宫廷，那些湮没在过去的画面，本已经随着一去不复返的时光烟消云散了，可是他却从来不敢忘记。

    那所有的一切就像一道狰狞的疤痕，深深的刻印在他的心中，在他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让他的内心山崩海啸，久久不能平息，多少个寂静的夜晚，他就像油尽灯枯即将走向生命终结的老人那样，在忍受着回忆一点点的蚕食，从最初的痛彻心扉，到最后的麻木。

    崔奕巍从座椅上起身，走进寝殿的内室，雪蚕丝绣的帐幔笼罩着一张锦缎铺就的柳木高床，靠近床尾的墙角，在不起眼的位置上镶嵌着一道暗门。回到卧室的崔奕巍卸下了脸上的威严，露出的神色有些微微的疲惫，隐去的风华被鬓角一些微微泛起的白霜所取代。

    无论是炎国帝都的禁军大元帅，还是大殷唯一一位异姓封侯，此刻的崔奕巍，都只是一位即将步入风霜年华的平凡人，他的手轻轻的摸上了那道暗门，目光之中似是露出了几缕温柔，在这张坚毅而沧桑的脸上，就像春风化雨的甘露。

    缓缓推动着暗门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崔奕巍终究没有迈进那一步，寂静的午夜中传来了一声发自肺腑的叹息：“所有的一切，就快要结束了，剩下的，还是等我见到你以后再跟你说吧。”

    华丰殿出事以后，钟离瑾月便对此下令，在查明真相之前任何人都不允许入内，否则一律按照涉嫌罪犯论处，段恒专门安排了人手供他调配，灯火通明的华丰殿之外驻守的都是侯府中的人。

    原本歌舞喧嚣的大殿，此刻已经因为命案的缘故变得冷冷清清，烛火摇曳之中回荡着钟离瑾月和柳亦枫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的就像战争前夕的战鼓声。

    钟离瑾月来到华丰殿之后仔细检查了刚刚所有人的位置，大殿中央的莲池，以及刚刚那些大殿中的舞姬所经过的地方，甚至用银针仔细查验所有人餐桌上的料理，结果一无所获，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的运作着。

    柳亦枫真是想不明白了：“你说那个掳走唐季安的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就算是在灯灭之前就潜入进了大殿之内，那么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双眼睛，这个人当时究竟隐蔽在哪里呢？”

    钟离瑾月一言不发的朝着殿外的方向走去，柳亦枫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见她不说话便问道：“瑾月你怎么不理我呀？”

    “这件事情要从头调查。”钟离瑾月头也不回冷冷的说道。

    柳亦枫不明所以的抓抓头说道：“可是我就在从头调查啊，我们现在不是在剖析这个掳走唐季安的凶手是从哪冒出的吗？”

    “那么我请问大名鼎鼎的柳叶公子，您口中的这位掳走唐季安的凶手究竟是怎么在一瞬间之内让这座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中陷入一片漆黑的呢。”钟离瑾月忽然回过头冷冷的望着他的眼睛问道。

    “呃……”柳亦枫一脸茫然，傻笑着说道：“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还有这茬了，因为唐季安的消失太离奇了，心中都被这件事困扰了，其他的都没有多想。”

    二人来到了最靠近的大殿门口的两座青铜龙雕烛台，这应该是段恒当时最先点亮的两只烛台，钟离瑾月凑过去在烛台之内仔细的观察，炬形的烛火之下，只有液滴状的蜡炬不断的滴落，烛火之外笼罩着薄纱灯罩，无论从哪里看过去，都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烛台。

    正在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另外一处烛台的柳亦枫忽然突发奇想：“瑾月，你说有没有一种武功，能够一掌之内就将所有大殿之内的烛火一掌轰灭呢，我觉得如果凶手真的是隐藏在侯府中的人，这个人一定是一个万中无一的武林高手。”

    钟离瑾月一声冷笑：“我拜托你考虑问题动动脑子好吗，你说的那种武功就算有最多也只能在武侠小说里面的出现，而且就算真的有那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练就了那样的武功，你认为这个人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去杀人？像你说的，这个人可能眨眨眼睛就能要了唐季安的命！”

    “嘿嘿，这倒也是。”柳亦枫有些讪讪的低下了头，这时他的目光忽然注意到了灯罩之内似乎残留着一些淡淡的黑色痕迹，就像某种东西燃烧之后留下的灰烬。

    “瑾月，我有发现！”柳亦枫立刻兴奋的大叫着，就像朝着父母炫耀玩具的小孩子一样。

    专心查看灯台的钟离瑾月已经对柳亦枫的尖叫声免疫了，她爱搭不理的冷冷说道：“柳公子，我在查案，没时间陪你钻研什么绝世武功。”

    “不是绝世武功，你看这灯罩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柳亦枫走过来拉着她的胳膊直接拖着走。

    “柳亦枫，你要敢耍我就死定了。”钟离瑾月一边被他拖拽到了华丰殿门口的另一座烛台旁，一边故作震慑的说道，但是当她的目光顺着柳亦枫的指向望向了灯罩之内的时候，和柳亦枫一样都被灯罩之内的黑色痕迹给吸引了。

    “怎么样，这回我没有骗你吧。”柳亦枫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笑容可掬的显摆道。

    钟离瑾月将灯罩小心翼翼的取下来，然后用小指的指甲将那道浅淡的黑色痕迹轻轻刮到了指甲之内，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皱了皱眉。

    “怎么样，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痕迹吗？”柳亦枫急于求成的等待着她的解释。

    钟离瑾月冷冷的将指甲伸向了柳亦枫的鼻尖，继而问道：“闻出来什么了没有？”

    柳亦枫一副陶醉的神色烟眼波迷离的答道：“一种介乎香草和茉莉花之间的味道。”

    “蠢货，那是我身上熏香的味道！”钟离瑾月简直想象不出用什么来形容他低的可怜的大脑，想到自己竟然曾经被一个这么蠢的贼偷走身上的盘缠，钟离瑾月更是气愤的青筋暴起。

    “熏香？你竟然也会熏香？”柳亦枫有些震惊的看着钟离瑾月，那目光就像看见了一只正在吃草的大灰狼一样，“我以为只有如萱那种小家碧玉般的女生有如此喜好，在我的印象中你的业余时间不是应该用来打坐练功吗？”

    钟离瑾月的脸色瞬间比夜幕都要漆黑，轻轻抻了抻手上的白蟒鞭一副索命冤魂般的语气：“柳亦枫，你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就从韶华盛典淘汰出局！”

    “诶，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怕你无聊逗你开心开心呵呵。”柳亦枫看见白蟒鞭简直就是汗毛倒数，他可不想再被钟离瑾月像追命一样的追赶一整夜了。

    钟离瑾月一声冷哼：“你要是怕我无聊怎么不主动过来让我打一顿，这样我的心情会更好的。”

    “嘿嘿，钟离大人您的神功盖世，就我这小身子骨哪能经得住您的三拳两脚……”

    “给我闭嘴，认真思考案情！”钟离瑾月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柳亦枫立刻使用了一种比翻书还快的变脸速度，从一脸痞痞的笑谈瞬间恢复了凝重的表情，堪比川剧中换脸谱的速度了：“不过说实话，我真的没察觉出来这个黑色的痕迹是什么？”

    钟离瑾月略微苦恼的目光看着指甲之间的那一道浅黑色，这道痕迹十分粉碎，细微的就像白面粉一样，钟离瑾月原本以为是烧焦的墨迹，但是这下看来似乎并不是，味道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了疑惑，这一道黑色的浅痕和大殿之内的灯火忽然熄灭究竟有没有关联呢？

    “诶？瑾月，我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这时柳亦枫忽然再次打断了钟离瑾月的沉思。

    钟离瑾月一脸无奈的问道：“柳公子你又怎么了？踩到武功秘籍了？”

    “不是，感觉好像有些黏腻……”柳亦枫一本正经的答道，然后抬起脚看了看，鞋边果然沾着某种粘乎乎的东西，有点像……

    “天哪，我不会是踩到狗屎了？”柳亦枫一脸惊恐的答道，虽然看起来只有很小很小的一小块，但是足够让他做好一阵子的噩梦了。

    钟离瑾月极不耐烦的目光望向了他的脚边，却在柳亦枫抬脚的刹那忽然开口喊道：“不许动！”

    吓了一跳的柳亦枫有些惊慌失措的保持着一副仙鹤单腿立的姿势，钟离瑾月谨之又慎的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脚边，为了观察的更仔细，钟离瑾月甚至单膝蹲下，他的脚边果然沾着什么东西，看上去似乎有些淡淡的土黄色，质地比较柔软，沾在他的鞋底就像一个被踩扁了的小面团一样，钟离瑾月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她忽的站起身看着自己指甲上的痕迹，联想着柳亦枫脚下的那团不明物体。

    难道……真相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春节期间各种拜访，最近更新进度着实有待提高，很快就会恢复正常更新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