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风云际会（3）

    钟离瑾月说完便端着碗碟去往帘布之后的厨房，黎曜尘兀自摇头浅笑道：“今日怎么总感觉瑾月有些乖乖的。”

    正在挽衣袖的苏菀听了便冷哼道：“她哪里怪？我看她最近天天都怪怪的，诶，黎兄，我到现在都想知道，之前在邀月客栈的时候为什么钟离瑾月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去房顶喝酒呢？你们俩认识她比我早，你们快跟我说说，是不是她真的有什么相好的？”

    黎曜尘和楚澜裳闻言之后相视一笑，黎曜尘便说道：“莞儿，你若真心想知道答案，就亲自找个机会问她吧，她本人给你口述，远远胜过我们这些外人给你描述！”

    钟离瑾月端着两碟包子来到后厨的时候，那妇人正在铁锅上翻炒着一盘鲜笋，缭绕的油烟熏着整个厨房都充满着阵阵菜香，妇人扭头见到了钟离瑾月便道：“客官有什么事情吗？”

    “哦，没什么，这些包子有些凉了，能不能麻烦您给热一下？”钟离瑾月将手中的包子放在老板娘身后的厨房柜台上面。

    妇人笑道：“成，客官放在那里便可，我手中腾出空闲这便给您热了。”

    “有劳。”钟离瑾月看不出表情的笑了笑，临行前路过厨房门口的水缸，便习惯性的在缸底的水面上照了照自己的脸，然后回头望了一眼正在炒菜的老板娘，随后便离开了。

    回到餐桌上不久之后，就看见妇人端着一个大大的餐盘，上面工工整整的摆放着四道色香味俱全的小菜，苏菀远远就闻到了炒菜的香味，心中直感叹这老板娘的好手艺。

    老板娘来到几人面前招呼起来，将餐盘中的炒菜一一取出放在餐桌上，钟离瑾月望了望这空旷的餐馆，然后随口问道：“看上去这客舍之后，似乎只有您和老板二人？”

    妇人笑道：“是啊，我和相公再次谋生多年了，以前也试着雇佣过杂役，后来都是嫌弃地处偏僻，便纷纷被我们辞退了。”

    说着，将餐盘中的一壶美酒放在桌上，苏菀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说道：“老板娘，错了吧，我们好像没点酒啊！”

    妇人掩唇一笑，倒有几分风情万种的韵味，看着苏菀说道：“小妹妹，你们是今日的第一批顾客，这自酿的高粱酒是我特别赠送给几位客官的！”

    苏菀刚想婉言谢绝妇人的美意，毕竟他们之中的人好像都不怎么爱喝酒，然而还没等开口的时候就被钟离瑾月打断道：“老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劳烦老板娘为我们斟酒。”

    妇人微微屈膝点头笑道：“客官放心，这个自然。”

    说着，取出了四只大小一模一样的酒盅，然后分贝摆放在四人面前，开始一一斟酒，楚澜裳微微蹙眉，今天的钟离瑾月的确如黎曜尘所说的那样有些奇怪，可是出于信任她并没有戳穿，而是选择静观其变。

    妇人倒了一圈儿酒之后，最后才来到了钟离瑾月面前，刚想倒酒，却被钟离瑾月一把抓住了妇人的手掌，还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抚摸，一边抚摸一边说道：“老板娘的手，可真是漂亮啊！”

    这一幕让苏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的就像铜铃般大小，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钟离瑾月竟然在自己的面前如此禽兽不如的调戏一位客舍老板娘，万万没有想到一贯装清高的钟离瑾月竟然会有这样恶劣的嗜好！

    妇人带着几缕掩饰般的笑意将手抽回，便笑着说道：“都是皮糙肉厚满是老茧的手了，哪里配得上漂亮二字，客官莫再取笑了。”

    说着就要走：“后厨还有两道菜，客官先慢用，我去去就来。”

    然而起身之际却忽然被钟离瑾月扯住了衣袖，妇人有些惊诧的回头，钟离瑾月笑道：“急什么，老板娘，我们就四个人，这么多菜都吃不完，老板娘不用再添了，倒是这良辰美景，不如陪我们几个喝一杯，我还有很多话想对老板娘说呢！”

    妇人有些不解其意的笑道：“我这一个乡下粗人，我会聊什么，还是几位客官自己聊吧。”

    钟离瑾月拽着妇人的手始终都没有松开，她缓缓的起身，冰冷的笑意的在嘴角漫开，只是看着这笑容，苏菀就觉得简直从盛夏一瞬转入了凛冬！

    “您不会说，大可不必说，只需站在这里听我说便好。”

    “你……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啊？”老板娘有些心虚的不敢直视钟离瑾月的目光。

    钟离瑾月冰冷而魅惑的容颜带着近乎致命的冷笑，拖着长长的尾音“嗯”了一声之后，然后便道：“那我们就说说，从我和我的几位朋友进到客舍一直到刚刚，你说的三个谎言吧。”

    钟离瑾月这一句话不止是妇人，就连苏菀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钟离瑾月一眼，这好端端的是怎么了，什么谎言不谎言的，不管了，钟离瑾月爱怎么发疯怎么发疯，她反正是饿了，正当她准备动筷子的时候，钟离瑾月忽然回头对她吼道：“不准吃！”

    “你发什么疯啊？”苏菀吓了一跳，继而埋怨的看着钟离瑾月说道。

    钟离瑾月没再理睬她，而是目光转向了妇人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刚刚在客舍门外敲门的时候，看见门前的台阶干净整洁，连苔痕都不见丝毫，大门的门环上更是光滑如新，丝毫铜绿未染，荆襄夏多雨季，苔痕和铜绿十分容易滋生，就从这两点，我断言这客舍建成不到一年。而你刚刚却说，你和你相公再次营生已有五六年的光景！”

    妇人的眼色微微一变，钟离瑾月又道：“之后我心存疑惑，刚刚故意打湿了苏菀的衣袖，借故到水井边上一探究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水井那里吗？因为人的生活根本离不开饮水，所以，供水量是最能直观体现人口密度的一个细节，果然，一切都不出我所料！”

    妇人的呼吸开始逐渐变得急促，钟离瑾月冷哼一声继续道：“我刚刚打水的时候，发现轴辘上满是津湿，麻绳被水浸湿几乎拧出水来，这足以证明，在我们来之前不久，水井刚刚有人打过水，但是我刚刚去后厨送包子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水缸，一缸水已经见底，如果这客舍之中只有你和你夫君二人，根本不可能消耗如此大量的饮水！”

    简单的顿了顿，看着妇人越来越浑浊不安的目光，钟离瑾月的语气中更是加重了几分冰冷继续说道：“而且，这店中如果只有你和你夫君，平日买卖账目自然由你亲自推算，五六年的光景的下来，经常摆弄算珠的人手指的甲沟上一定伴有薄茧，而你！”

    忽然，钟离瑾月将手中一直紧紧抓住的妇人的手高高举起来，然后强行捋开她的衣袖，露出那副手掌，黎曜尘清晰的看见，妇人的拇指指腹之上有一道清晰的茧痕，迎着堂内的灯火冷冷说道：“你的手上，非但在甲沟之内找不到任何薄茧的痕迹，反而在你的拇指指腹上看见这样的痕迹，这说明什么？老板娘的手恐怕不是用来拨动算珠的，而是用来舞刀弄剑的吧！”

    妇人倒吸一口凉气，一不做二不休，忽然猛地将钟离瑾月推开，然后一声口哨吹出，门窗之外数名持刀的绿林壮汉将餐厅团团围住。

    突如其来的画面让苏菀瞬间瞠目结舌，好端端的一顿饭不是被泼醋就是遇到强盗，她今天还真是流年不幸好事多磨。妇人凶相毕露的冷笑道：“哼，今天果然遇到一个硬茬子，没错，你说的全都对了，我们确实就是落草为寇的盗匪，但是量你聪明又如何，你们刚刚喝的茶里面就有蒙汗药，你照样逃不出老娘的手掌心！”

    “啊？”苏菀被妇人的话一惊，然后握着楚澜裳的手小心翼翼的说道，“澜裳，怎么办，我们闯进贼窝了，还被人下了药！”

    楚澜裳这便奇怪了，他们喝茶已经有好一会儿了，若是蒙汗药的话，早就已经开始发作了呀，缘何等到这时身体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楚澜裳一脸疑惑的看着黎曜尘的方向，殊不知黎曜尘此刻心中想的和楚澜裳一样，不时便听到那妇人疑惑不解的自问道：“奇怪，按照我的剂量，你们这时候早就应该……”

    “哈哈！”苏菀一条腿得意洋洋的踏在板凳上，然后满面春风般的对妇人说道：“看看吧，你也有失算的时候，一定是你的药过期了，否则我们怎么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儿呢？如今这大殷一片盛世，你们竟然还要落草，真是浪费了人生苦短的美好时光！”

    妇人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才让这几个人喝了茶之后没有被迷倒，但是眼下已经骑虎难下，她顾不了那么多了，而且人数上也是他们这边比较占据优势。于是妇人一声令下：“今天这趟生意老娘做定了，给我抓住他们，但凡是值钱的统统拿走，这几个女的长得这么标致，要是卖到青楼一定值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