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吞噬之源（2）

    楚澜裳的推论让黎曜尘的目光匆匆一凛，旋即问道：“裳儿想到了什么？”

    “尘哥哥可还记得李棠佑李大人？”楚澜裳忽然的一句，却让黎曜尘心中感慨万千，李棠佑和自己毕竟数年的交情，当初在泰山行宫黎曜尘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自己的面前，却不知为何楚澜裳此刻提到了李棠佑。

    这时楚澜裳便继续说道：“尘哥哥一定没有忘记李大人曾经在泰山行宫险些要了我和皇兄的性命，如若不是关键时刻你和瑾月拼死护驾，恐怕我和皇兄此刻早已经成为冢中枯骨，而当时，那些和李大人一同出现的黑衣杀手，我总觉得，那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一部分？”黎曜尘的心中忽然浮现了一个惊人的猜想，“裳儿的意思是？”

    楚澜裳肯定的点头道：“尘哥哥，不久之前我们还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念儿和月瑶竟然能够熟知如此多的令人匪夷所思的杀人手法，一定是有某个人在背后加以指点，那么此刻这里瘟疫蔓延，这一切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某种联系？”

    说到这里的时候，黎曜尘已经差不多明白了楚澜裳话中的意思，继而补充道：“裳儿是说，李大哥隶属于某个暗中针对朝廷的江湖组织，这个组织同时也是暗中为念儿和月瑶筹划杀人事件的元凶，而同时，如今他们又将溪柳村的水源加以污染，真正的目的是使得这里的疫情殃及扬州城？”

    楚澜裳闻言略一点头，黎曜尘轻咬下唇道：“好在那位金大师的出现，让我们歪打正着的介入了这一场阴谋，无论这个始作俑者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绝对不能让这样的奸计得逞。裳儿，现在，只要我们能够找到污染的源头，我就有把握战胜这一场瘟疫，至少在疫情完全扩散之前寻得遏制之法！”

    这时堂外传来脚步声，妇人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二人即刻默契的噤声，妇人满脸带笑的看着黎曜尘和楚澜裳，刚刚一直心系儿子的病情，如今心情好了，打量这二人倒真的有些惊似天人。

    扬州自古便为天下名都，人杰地灵，样貌美润的少年少女在扬州早已算不作稀有之事，随随便便寻得一处乡村野店，俊俏柔美的男女便层出不穷，然而这妇人在扬州这么多年，自以为对人的外貌早已镇定如常，却在仔细观摹这二人的时候惊艳的合不拢嘴。

    黎曜尘礼貌的上前接过妇人手中的热水，妇人一连串的千恩万谢让二人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黎曜尘想到心中的初衷，便貌似不经意的随口问道：“夫人可知道，这村庄的水源起源于何处？”

    妇人虽然不知道黎曜尘为什么打听这些，但是处于充分的信任，妇人毫无保留的说道：“据此七十里之外有一处锦绣镇，是扬州城水源的命脉之处，周边六郡的多数村镇水源都是引自那里，锦绣镇风光秀美，水质甘醇，无论是人畜饮用还是灌溉农田都是绝佳之选。”

    “锦绣镇？”黎曜尘心中暗道真乃无巧不成书，他们为了寻得紫烟玄冰露，原本的目的地就是扬州的锦绣镇，如今偶遇此事，二者竟然奇迹般的殊途同归，这下正好省去了许多琐事的阻扰。

    心想此事的同时，黎曜尘便对妇人叮嘱道：“夫人，现在正值夏旬，疟疾多发，可在日常饮水之中加入煮熟的绿豆，便能有效的预防疟疾。”

    黎曜尘坚决不肯收取分毫的诊金，妇人对于黎曜尘回春妙手和高尚医德无以为报，临行之前也没有什么好送的，就叫住了楚澜裳：“姑娘，你且稍候，二位不收钱财我也不便强求，但有一物，如若二位不受，我的心中实在难以过意的去。”

    说着，妇人便进了内室似乎翻找某物，很快便走了出来，手上捧着一个香囊，然后笑着将手上的香囊递给楚澜裳：“姑娘，我们之间相识也是一场缘分，礼轻情意重，这手绣的香囊是我们这一带报平安的风俗，姑娘戴在身上，在这样的夏季也有驱散蚊虫预防湿疹的作用。”

    楚澜裳笑着接过，对于这位夫人的一片情意深深感激，二人拜别这位妇人从村中出来的时候，时间早已完全入夜。楚澜裳被黎曜尘扶上了小马车，心中还惦记着钟离瑾月那边的情况：“尘哥哥，这么晚了，也不知道瑾月那边情况如何，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那金大师毕竟在此处历练了许多的人脉，若是官府与之有所勾结，岂不是对瑾月十分不利？”

    黎曜尘牵紧手上的缰绳，然后笑道：“裳儿放心吧，瑾月武功高强，头脑精明过人，而且为人强势，一般的流氓地痞见了都会不胫而走，况且按照瑾月的性子，此刻恐怕已经向扬州知府公开了身份，我想就算是当地的官绅也不敢奈之如何。”

    楚澜裳坐上马车之后脑海之中反复的思索二人刚刚经历的一切，却始终觉得心中盘桓着桔梗一般，小马车行驶在乡间的夜路上，道路两旁都是稻田，初夏时节的稻穗散发着嫩绿的光芒，夜风的拂动之下沙沙作响，楚澜裳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便撩开马车的帘布冲着正在驾车的黎曜尘问道：“尘哥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位金大师的出现似乎也非同寻常？”

    黎曜尘握着手中的缰绳，轻轻撇过头道：“裳儿何出此言？”

    楚澜裳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乍一看去，这位金大师无非就是一位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但是今晚之内这一系列的巧合却不得不令人不去在意。刚刚我们知道，这位金大师是在周边多个郡县流动行骗，偏偏今夜至此，恰逢刚刚那位大婶的孩子发了疫症，金大师以邪病为由趋之，这样一来，无非就是令人彻底放下戒备心，从而让瘟疫更加疯狂的四下散播……”

    黎曜尘的目光随着楚澜裳的话语逐渐变得凝重，直到楚澜裳道出心中所想，黎曜尘若有所悟的点头道：“巧合之中的巧合，一定就是有人故意为之！裳儿的意思我懂了，你是说那位金大师的出现也是散播瘟疫的幕后黑手有意安排的一个环节？”

    楚澜裳以沉默不语来表明自己的立场，黎曜尘抬了抬头，头顶一片漆黑的星光，酉时已过，按理说这个时间段理应服侍楚澜裳准备就寝了，但是毕竟这一切关乎到临近村镇数百条人命，更是与扬州的安危息息相关，所以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裳儿准备如何？”黎曜尘柔声问道。

    楚澜裳的心中简单思索一番之后，便问道：“尘哥哥，依照你刚刚的方子，溪柳村的瘟疫最多还能抑制多久？”

    这件事情关系重大，黎曜尘切莫敢于夸大其词，只能凭借最为把握的分寸饱受估计道：“最多只有四到五天，这个期间之内如若我们能够解决水源的问题，说明一切还都有回旋余地，倘若不然……”

    后面的话语黎曜尘并没有说出口，但是省略的具体是什么楚澜裳也能想象的到，因此楚澜裳权衡一番之后当机立断道：“尘哥哥，我们直奔扬州府衙，好在可以借助瑾月的身份，我现在要夜审那位金大师，看看能否在那个人的身上套出什么只言片语？”

    来到扬州衙署门前，门前的两尊石狮子栩栩如生蹲踞在侧，府衙之内一片灯火通明，穿过仪门便嗅到阵阵的茉莉花香，府衙内宅的四周都是缤纷多彩的桃树，仪门过厅的廊下是一面虎踞龙盘的堂鼓，左前侧还有一座古朴典雅的青铜钟。

    此时的扬州府衙十分的热闹，之所以说热闹，是因为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府衙二堂之内传出的剧烈的训斥声，一众衙役们战战兢兢的拄着长棍低着头站在原地，知府和师爷互相搀扶着站在所有人的面前，钟离瑾月负手在人群之前来回穿行，冰冷而锋利的眸光让在场的人们完全不敢直视。

    “身为堂堂州县知府，当朝六品，地方父母官，竟然如此公然的包庇这种欺诈的狂徒，我看你是嫌自己头顶的乌纱帽勒得你太紧了？”钟离瑾月怒视着知府问道。

    知府哆哆嗦嗦的瑟缩着身子一句话都不敢多说，钟离瑾月看到他这副窝囊的皮相，心中的火气更是旺盛起来，长鞭朝着地方重重一甩发出剧烈的声响，在场的众人心跳差点都不约而同的停了。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今日你如果不把话给本官说清楚，到时候家父在陛下面前定然会将知府大人在扬州显赫的政绩一五一十的告诉陛下！”钟离瑾月死死的瞪着面前唯唯诺诺的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