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时光不负（5）

    柳彧此刻的表情早已麻木，回忆着这段让他背负无限的痛苦以及屈辱的过于，再次呢喃着开口：“为了让殷军更加相信我们投诚的诚意，曹将军更是让我们携图潜逃，又假意在阎罗峰脚下的一处山坳之内将我们困住，我们当时随从的军士都是曹将军挑选而出的自愿为徐国尽忠的勇士，他们被曹将军逐一绞杀，殷军便更加相信了我们内部着实早已动乱，这才对我们放松了警惕，得到军机图之后，殷军更是如虎添翼，大杀四方，曹家军顷刻之间悉数溃败……而我等献图有功，殷军将领特准我们四人不死，并且还赦免我们的家人同活，这样，三弟才和皇后娘娘还有公主殿下假意扮作家人以蒙蔽殷军，同时，为了报效曹将军的知遇之恩，四弟更是与曹将军之子父子相称，便也救了曹臻一命！”

    “想不到，这一切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坎坷曲折的故事。”黎曜尘在听闻了事情的所有始末之后，那一刻的心境无比的复杂，既为曹将军的忠义敬佩有加，也为这么多年以来四位庄主恳恳相连的情谊所感动，但是最痛的，莫过于这几日之内发生在琅琊山庄的血案。

    “为什么……会是这样？”姜月瑶双膝一软竟直直的跪在地上，这一刻的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丑，口口声声的复仇却在此刻显得如此的讽刺，用尽毕生去恨的人竟然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为了一段子虚乌有的仇恨，竟然生生的拆散了三个家庭。

    “曹臻知道了当初我们献图给殷军，但是他却不知这一切的内幕，还扬言要将此事公诸于世，为曹将军和曹家军洗刷冤屈，我们兄弟四人苦劝无果，只能将他暂时囚禁在密室之中，然而他为了抗议我们的行为竟然打断了自己的双腿，我们担心他做出进一步的自残行为，这才用锁链困住了他，想不到还是晚了！为了让瑶儿铭记这份仇恨，曹臻不惜自己的性命，他早就在长期服用一种慢性剧毒，瑶儿在密室之中发现曹臻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毒入五脏回天乏术了，只有这样，瑶儿才能深深铭记这份仇恨……”

    柳彧的话语就像尖锐的刀锋一样一寸一寸的切割着姜月瑶的内心，姜月瑶跪在地上捂着面颊痛彻心扉泪流不止，回忆着那些惨死在自己手下的亡灵，在下手杀人的那一刻，她体内的那个喧嚣的灵魂，难道真的是姜月瑶吗？

    “而思璟不知从何处得知这一切，竟然以此相要挟，要求我们主持他和瑶儿之间的婚事，我们几个长辈深知思璟心术不正，将来必会将瑶儿误入歧途，权衡利弊之下，我们决定将他暂时关押在密室之中，却想不到思璟竟然包藏祸心，竟对我三弟施以袭杀，三弟正当防卫，二人搏斗之中，三弟才误杀了思璟。”

    柳彧说完这一切之后，琅琊山庄至此为止全部的血案，终于告一段落，所有的真相包括数年之前埋葬在琅琊山庄的秘密悉数浮出水面，只是让人们意想不到，这真相之中竟然隐藏着这么多令人无可奈何的辛酸和苦痛。

    钟离瑾月感慨着，没想到所有的一切最后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尾，看着相拥在一起痛哭不止的柳如萱和姜月瑶，双目无神仿若灵魂出窍一般的姜夫人，面色苍白几近绝望的柳亦枫，还有一脸僵硬坐在座位上不知所措的宋思贤，一时之间竟有些迷茫起来。

    钟离瑾月自御捕房行政至今，强大如她，坚定如她，面对这场血案竟觉得心中苍白无力，无从判起，最后只能将决定的权利交由楚澜裳，钟离瑾月看着坐在椅子上兀自发呆的楚澜裳，正欲开口相询的时候，客堂的大门忽然被两侧家丁紧紧闭合！

    众位守在客堂之内的家丁表情上多添了一丝深不可测，更主要的是，潜移默化之间，他们似乎正朝着楚澜裳和黎曜尘的位置围拢过来……

    钟离瑾月见状微微皱眉，隔着一段距离充满质问的目光看着柳彧，冷冷的问道：“柳庄主这是何意？这种情况下似乎不是待客之道应有的氛围吧？”

    黎曜尘静默不语的看着这一切，然后默默的站在了楚澜裳的身边。

    这突发的一幕让客堂之内的其他人也在刹那之间不知所措起来，柳彧冷眼看着楚澜裳，此刻他的脸色似乎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在沙场之上骁勇杀敌的大将军 ，面对钟离瑾月冰冷的质问，柳彧气色不减的开口：“楚澜裳，事到如今，你还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吗？”

    钟离瑾月面色一怔，柳彧的语气，似乎早就知道了澜裳的真实身份，钟离瑾月的心中紧接着躁动起来，自己的武功勉强复原三成，黎曜尘此刻又身负剑伤，柳彧如今发难于澜裳，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化解？

    柳彧的这一声呼唤，让柳如萱和姜月瑶纷纷抬起头奇怪的看着柳彧，更加不理解柳彧此刻究竟要做什么，柳如萱便问道：“爹，您这是在干什么？你为什么叫澜姑娘姓楚？你……等等，姓楚？”

    说着，柳如萱的思绪悄然流转，继而目光有些震惊的看着楚澜裳，后者一脸淡然的表情在柳如萱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默认，柳如萱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的看着楚澜裳：“澜姑娘，你姓楚？莫非你是……”

    柳如萱如何不知，楚姓在当今大殷意味着什么，皇亲国戚王孙贵胄方可驾驭的贵族姓氏，而楚澜裳这般气质出众，才貌过人，在第一眼眼见到的时候柳如萱就有一种臣服膜拜的感觉，现在她才知道，这种感觉源自哪里？怪不得钟离瑾月官居高位却给人的感觉如此顺从楚澜裳，只因二人原本就是这种臣下关系。

    “没错，你不姓澜，你姓楚，而且你也不是普通的楚姓贵族，你就是大殷的永翌公主，当年率军踏平我徐国的罪魁祸首，楚澜裳！”柳彧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恨意从牙缝之中挤出。

    然而柳彧的每一个字在姜月瑶听来就像一种死亡的宣告一般，姜月瑶站起身难以置信的目光定睛看着楚澜裳，永翌公主……那个诞生在五国乱世的传奇人物，当年就是她率领大军连破数关，最终一点点的蚕食了徐国的国土……

    楚澜裳面对此情此景，似乎一点都没有慌乱或者惊惧的神色出现，脸上依旧只有平静和那一抹淡淡的悲伤，望着柳彧的方向轻声说道：“昨夜在那个房间之中袭击我和尘哥哥的人就是你，对么？”

    柳彧不置可否：“我既是徐国朝臣，供奉前朝将军的灵位，大殷开国之后一直隐居在此，从未接受过朝廷的招安，这种种的一切在大殷已是罪不容诛，所以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柳彧的声音带着一种肃杀般的冰冷，双眸之中折射出的杀气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口中的你们，自然指的就是楚澜裳他们三人，柳亦枫闻言不禁大惊：“爹，你不能这样做，他们都是好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你给我闭嘴！”柳彧死死的瞪了柳亦枫一眼，眼神示意左右，早有家丁在身后用提前准备好的麻绳将柳亦枫五花大绑，柳亦枫拼命挣扎，奈何敌不过几个家丁同时动手，钟离瑾月看见柳亦枫被对付，正欲上前解围，却被黎曜尘眼神示意先不要轻举妄动。

    柳如萱见状也有些惊讶于柳彧的做法，同样站出来反对道：“爹，你还嫌死的人不够多吗，到底要多少的无辜的鲜血洗刷琅琊山庄你才能够满意？”

    “无辜？”柳彧听着女儿的话忽然狂笑不止，“如萱，你竟然说那个妖女无辜？”

    楚澜裳闻言之后身形徒然一僵，其实早在刚刚，她的心中便一直在思忖着，或许柳彧是对的，某个方面，她真的就是造就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但是，从柳彧的口中亲耳的听到那句“妖女”的称呼的时候，楚澜裳的心中还是难过的。

    在多少人的眼中，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妖女，她的出现就意味着杀戮，意味着战争和鲜血……想想这一切要多么的讽刺，旁人眼中仿佛自己天生就属于战争的，自己的心中最为厌恶的东西恰恰就是战争。楚澜裳不禁想着，这一刻，是否在姜月瑶的心中，也是用着那种看待仇人的目光看着自己呢？

    “当年如果不是这个人，徐国岂会毫无招架之力，被迫退守碧螺山，如果不是这个人，皇上不会死，曹将军也不会死，你的三位叔叔更加不会死！而今天所有的一切，就是这个妖女造就的，我柳彧今日就算粉身碎骨，也断然不能让这个妖女或者踏出琅琊山庄半步！”柳彧在无情的咆哮着，字字锥心的话语让楚澜裳有些痛苦的握紧了手中的玉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