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血之祭奠（5）

    此时此刻，那个袭击他们的人，黎曜尘的心中已经有了断论，只是此情此景不愿点破罢了，而今所有的真相破晓在即，且听楚澜裳娓娓道来，琅琊山庄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如萱不必担心，幸得尘哥哥舍命相护，这才保我二人周全，不过这也许就是塞翁失马，如若不是被人袭击，我和尘哥哥也不会无意之间坠入到那处密室之中，我也不会知晓多年之前的一个令人震悚的惊天秘密！”楚澜裳说话的时候，双眼始终望着柳彧所在的方向。

    柳彧布满沧桑的双眼微微一闭，从不屈服于宿命的他今天竟然有些感时伤逝，也许所有的一切冥冥之中真的有一种注定，这短短几日，山庄之中发生了这么多事，三位手足离开人世，那些尘封已久的秘密，说出来还是瞒下去，似乎已经没有了多大的意义。

    “山庄之中的祠堂，供奉的盔甲和宝剑，都是前朝徐国骁骑大将军曹万峰的佩戴之物，而今大殷楚氏当权，你如此肆无忌惮的供奉前朝旧物，势必冒着巨大的风险。”楚澜裳缓缓说道，“然而顶着这样的风险你却依旧义无反顾，真的只是因为曹将军曾经善待过徐州的百姓么？”

    当话题再一次的提及到山庄的祠堂，柳亦枫柳如萱还有宋思贤的目光全部直勾勾的看向了楚澜裳，他们几个从小到大最为好奇的便是那座祠堂，四家祖先的牌位一概无存，如此规模宏伟装潢精致的祠堂供奉的竟然只是前朝将军的征战之物，究竟处于怎样的原因？

    “不是因为恩惠，还能是因为什么？”柳彧声音平静的回道。

    “当时我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曾经被困阻多时无法进行。”楚澜裳话锋一转，“但是事实上，还有很多原因，比如说……源自某种心灵深处的，愧疚感！”

    柳彧再一次的闭上双眼，从楚澜裳的口中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所有的一切楚澜裳已经尽数知晓了，这一刻，他竟然从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身上，看到一个令他感到彷徨和颤栗的灵魂，七岁挂帅，平定五国乱世，指点大殷半壁江山，这样的人，注定这一世都不会败！

    “澜姑娘，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做愧疚感？”一直默默倾听的吴凡充满好奇的问道。

    “瑾月曾经在调查曹庄主的房间的时候，在卧室的地砖之下发现了一本年代久远扉页泛黄并且密密麻麻写满人命的小册子，我虽然双目不能视物，但是经过瑾月和尘哥哥的一番描述，我几乎断定，此物就是只有每个军营之内才会出现的，花名册！”

    楚澜裳的话语让在场的人们心中再度一片唏嘘，人们几乎不能理解，为什么在琅琊山庄之内会出现花名册这种军旅之物，而且还被曹舒云仔细的封存在房中。众所周知，琅琊山庄是出自曹舒云的设计，想来他在房中的地砖故意留出暗格就是为了这本花名册。

    “可是山庄既然供奉曹将军的盔甲和宝剑，那么即使出现花名册也应该能够很容易理解吧？”柳亦枫怀着几分不确定轻声的问道。

    “柳公子应该不清楚花名册的作用。”楚澜裳柔声的解释道，“一般情况下，只有在部队进行大战之际，临在战争前夕，会由最高统帅进行统计全军的姓名身份信息，一方面为了日后论功犒赏，一方面……也是为了阵亡的将士抚恤之用，而花名册的掌管者，一定是军中之人！”

    楚澜裳的最后一句话无异于带给人们心中一个巨大的信息，如此说来，难道曹舒云曾经是军中之人？但是这么多年却从未听到其他庄主提起过，而且即使是军中之人，那么曹舒云究竟是哪支军队哪位将军麾下？当年又是经历了哪一场大战？

    “数年前五国乱世之际，碧螺山曾经是殷徐两国交战的古战场，这里也是徐国都城的最后一道天险屏障，而当年率领徐国大军统治这一战的，便是骁骑大将军曹万峰。”楚澜裳缓缓的说道，这些话语之中，有一部分是她亲身经历，还有一部分则是从姜夫人那里听说的，“从我来到山庄的那一刻开始，一个问题便深深的困扰我，那就是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四位庄主选择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创建了一座这样的山庄？”

    片刻的停顿之后，楚澜裳望着柳彧的方向字正腔圆的说道：“是否，是在逃避着什么……”

    逃避？当这个词汇从楚澜裳的口中溢出的时候，在场的人们不约而同的将质疑的目光落在柳彧的面容之上，柳彧阴沉而冰冷的目光紧锁在楚澜裳的脸上，似乎在等待着她的下文。

    钟离瑾月结合前后情节，心中略加思索，不禁萌生出一个令他无比震惊的想法，便顺着楚澜裳的话语接下去：“澜裳，你的意思，曹庄主该不会是……”

    “不仅是曹庄主！”楚澜裳的声音顿挫有力，闻言后的钟离瑾月竟没来由的感到背脊一凉，旋即带着重重探询的目光打量在柳彧的身上，后者依旧凛凛威严之势坐镇于主位之上，然而双眼划过的那一道惶恐却并未逃脱钟离瑾月的双眼。

    楚澜裳此时站在柳彧的正前方，一只手平稳的撑着手中的玉杖，另一只手轻轻的抬起伸向前方的柳彧，声音柔和却不失润雅有力：“你，还有其他三位庄主，都是曹将军当年的旧部，徐国兵败，曹军覆没之后，你们几个人隐居在此，一则恐忧殷军发现，二则悄悄祭奠曹将军！”

    “什么？”楚澜裳的话语让在场的诸人又是一阵唏嘘惊呼，继而带着惊疑甚至略有惶恐的目光全神贯注在柳彧的面容之上，柳如萱更是怵哭不止的问道：“爹，澜姑娘说的是真的么？您真的是前朝的叛军流亡至此？”

    常言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天下平定之后，前朝一概军士，如若第一时间不主动接受朝廷招安，皆属逆贼乱党论处，一经发现，官军势必倾巢直至剿灭。

    柳彧面对儿女的疑问，却也是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看着楚澜裳，楚澜裳便继续自顾的说道：“来到山庄的时候，我曾经十分好奇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什么只见过了几位庄主，却丝毫不见列为庄主夫人，探听之下才从如萱的口中得知，大夫人早年离世，二夫人少时离异，三夫人闭门不出，四庄主终生未娶。而且还从如萱的口中得知，曹庄主有一位非常疼爱的义子，唤做曹臻，却在幼时英年早逝，至此曹庄主性情大变。”

    楚澜裳轻轻点掇手中的玉杖，在地砖的撞击之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便转而再次面向了诸位，继续说道：“按照常理，曹臻既然是曹庄主的义子，理应随曹庄主姓氏，这是我们每个人主观的印象，但是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呢？虽是义子，却不是孤儿……也就是说，曹臻原本就姓曹！”

    “原本就姓曹？”钟离瑾月心中骇然一惊，原本就姓曹，那样的话难不成就是……

    “澜姑娘，你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宋思贤的身躯都在不可抑止的颤抖着，他觉得一个惊天的秘密似乎隐隐的浮现而出，然而，他的内心却抵触着这一秘密的出现。

    楚澜裳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气呵成道出心中的缘由：“曹臻就是曹万峰之子，兵败之后被四位庄主收养，又因为曹庄主本身也姓曹，便做主过继给了曹庄主膝下，对外宣称，是曹庄主的义子！”

    就在所有人都因为这句话带来的惊悚而忘记呼吸之际，楚澜裳的下一句话却带给了人们更大的震惊：“而且，曹臻的尸体现如今就在山庄之中！”

    众人皆是一片惊悸，钟离瑾月简单的加以联想之后，不禁回忆起了楚澜裳曾经讲述的密室经历，不觉倒吸一口凉气：“澜裳，难道说……”

    楚澜裳似乎知道了钟离瑾月即将开口的言语，便点头允道：“没错，我和尘哥哥在山庄之下的密室之中见到的那具尸骨，就是曹臻的遗骸！”

    此时此刻人们心中的惊悚和意外已经无法再用语言去形容一二了，这一切对于所有人而言早已深深的超出了预料之外，柳亦枫有些颓败的瘫坐在身后的座位之上，目光涣散语气呢喃：“这究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曹臻是被人杀死的？怎么会是这样呢？到底是谁下的毒手？”柳如萱此刻的心中已经完全纷乱，她双眼迷茫的问道，“这一切和月瑶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啊？”

    想到姜月瑶，楚澜裳的心中顿时涌起一片难耐的苦涩，却强忍着心中的悲伤缓缓说道：“关于曹将军的一切，我都是在拜访姜夫人之后得知的，从姜夫人的口中，我还探听到，曹将军当年在徐国威望甚高，功绩显赫，徐国君主甚至还将将曹将军之子招纳为驸马！”

    “那处密室之中虽然暗无天日，然而家具器皿一应俱全，可见曹臻当初并未被人杀死，只是囚禁起来，而尘哥哥在密室之中，发现了一副画像，一副……月瑶肖像的素描！”楚澜裳的声音低沉而悲痛，她的视线在空中巡回流转，最终定格在了姜月瑶的方向。

    “月瑶，你不是姜衡昌的女儿，你是……徐国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