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血海疑云（3）

    正在座位上低头沉思的钟离瑾月听闻二人回来的脚步声，便起身迎上面对楚澜裳询问道：“澜裳，有什么发现吗？”

    楚澜裳默默的摇了摇头，她这一路上都在回忆，刚刚的某一瞬间，她究竟想到了什么，那稍纵即逝的灵感到底想要告诉她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钟离瑾月的目光和黎曜尘的眼神在空气中不期而遇，二人大致都清楚楚澜裳在思索案情的时候极为入定，钟离瑾月知道这种时刻楚澜裳最需要的就是安静。

    于是钟离瑾月便转身面向此刻坐在主位上柳彧问道：“柳庄主，刚刚的一切，您难道就没有任何想要说的？”

    正在喝茶的柳亦枫差点一口喷出来，继而不可思议的目光从侧面瞪着此刻泰然自若不卑不亢的面对自己父亲同样孤傲的姿态冰冷对峙的钟离瑾月，父亲此刻的状态本就已经接近怒火的爆发，钟离瑾月此刻说出这些话语无异于一种挑衅。

    果然，柳彧一对凤眸散发着阴森的寒气迫向钟离瑾月：“钟离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呃，爹，那个，我想钟离大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嘛……”柳亦枫还没有说出自己帮忙圆场的话语的时候，钟离瑾月早已先一步冷冷的开口：“本官的意思就如同话中所言。”

    柳彧的目光笔直的瞪视着钟离瑾月的双眼，出口的语气甚至有一些微微改变了音调：“钟离大人的意思，我而弟的死难道与老夫有关？”

    钟离瑾月线条优美的下颚轻轻扬起一道微妙的弧度，与众不同的清冷给她一种飘渺出尘的气质，同柳彧对答如流的说道：“本官绝无此意，只是本官仅仅来到山庄短短两日，三宗命案接连爆发，几乎都同祠堂之内供奉的盔甲和宝剑有关，本官只是斗胆请教庄主，偌大的山庄之中建造一座如此富丽堂皇的祠堂，然而却不是供奉列为庄主的宗室，那副盔甲对于琅琊山庄来说，到底有什么样非比寻常的意义？”

    姜衡昌听到这里的时候心中突然之间一阵慌乱，随着手上动作的微微颤抖，端着的茶盏竟然从手心脱落，发出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随着里面的茶水也飞溅一地。

    突兀的声响打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就像一把寒光闪烁的刀锋刺穿人们寂静的内心。

    “爹，你怎么了？”姜月瑶见状便从座位上走下来来到姜衡昌的身边关切的问道，姜衡昌此刻的脸色十分的苍白，额头似乎也隐隐约约的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姜月瑶喊他第二声的时候才从恍惚之中回过神。

    “月瑶……爹老了，人老了就没用了，连个茶杯都拿不稳。”姜衡昌干笑着掩饰眼底纷呈的慌乱，姜月瑶则默默的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柳如萱见状也从座位上走过来对姜月瑶道：“月瑶，我来帮你吧！”

    “没关系的如萱，这些我很快就……嘶，啊！”姜月瑶回眸和柳如萱对话的片刻，手心竟然在无意之间被碎裂的瓷片划破了，鲜血顿时流了出来，吓坏了姜衡昌和一旁的柳如萱。

    “月瑶，你怎么样了？”柳如萱急忙蹲下身查看姜月瑶的伤口，见到触目惊心的鲜血的时候急的都快哭了出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马上去给你上药！”

    一边的黎曜尘见状便从身上取出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小瓷瓶过来递给柳如萱，同时柔声说道：“如萱姑娘，这是我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特地在离开兖州之前配制的金创药，止血的功效十分显著。”

    柳如萱道谢的接过，便带着姜月瑶去到一边开始着手上药，就在柳如萱将药膏在姜月瑶的手上均匀涂抹之际，柳亦枫忽然发现柳如萱肩侧的袖缎上沾染着一道显赫的血迹。

    “如萱你受伤了？”柳亦枫当即紧张起来，急忙走过来查看她的伤口。

    “受伤？”柳如萱这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衣袖上的血迹，但是她还有些奇怪，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哪里不适啊，对上柳亦枫急切的目光便茫然的摇了摇头，“哥，可是我丝毫都没有感觉到哪里疼痛啊，这似乎……不是我的血？”

    二人的对话自然一字不落的落到旁人的耳中，钟离瑾月不禁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里：“如萱姑娘，你的衣袖上面为什么会有血，既然不是你的血又会是谁的？”

    可是柳如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对于钟离瑾月的提问完全不知如何回答，脑海中仔细回忆了一番，却还是没有头绪，只好摇头致歉道：“非常抱歉钟离姑娘，我确实不知道这些血迹是哪里来的。”

    “但是看起来这些血迹似乎已经干涸了有一段时间了。”柳亦枫在确认柳如萱安然无恙了之后这才微微送了一口气，但是在检查血迹的时候却发现颜色已经转为暗红色，显然已经凝固许久了，“也许是刚刚在绘月崖……”

    柳亦枫其实想说会不会是二叔的血迹溅落在她的衣袖上，但是顾及到宋思贤在场，只好将这一话题略过，与此同时，一身粗布青衣的张彻手中提着灯笼徐徐踱步进了客堂，对二位庄主行礼之后，表情沉重的说：“老爷，二庄主的遗体找到了。”

    柳彧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想着昔日的兄弟如今纷纷作古，他的心中便也久久无法平静，于是挥了挥手声音略带几分沙哑的说道：“装殓入棺，明日和四庄主一道准备下葬吧……”

    张彻正要抱拳遵命的时候，一道清润柔和的声音忽然自客堂之中响起，柔如炎炎夏日的一泓清溪灌注在每个人的心头：“且慢！”

    人们的目光转瞬间聚集在了楚澜裳的脸上，楚澜裳便对柳彧说道：“柳庄主，二庄主入土为安固然重要，但是在此之前，必须要对二庄主的遗体例行查验。”

    姜衡昌对于楚澜裳的这一做法有些不理解，便开口问道：“澜姑娘，我二哥是我们所有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尽身亡的，又不是什么凶杀案，也没有必要验尸了吧？”

    楚澜裳柔和精美的眉目转向了姜衡昌的方向，继而说道：“姜庄主此言差矣，二庄主自尽不假，但是姜庄主难道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吗，一个人在毫无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忽然自尽，这其中绝对隐藏古怪，而若想探究其中的奥秘，二庄主的遗体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姜衡昌闻言却不知如何接答，便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柳彧，柳彧的面容之上并未带起多少波动，冰冷的目光旋即看向了张彻道：“照办！”

    蒙着白布的身体被两名家丁通过一架藤木编织的担架抬进了灯火通明的客堂，白布上浸透着鲜红的血迹，一大片一大片的晕开，令人目不忍视的猩红带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悲凉。

    姜月瑶别过头不忍去看，钟离瑾月却格外注意了一下姜衡昌在看见尸体之后的表情，那闪烁的神色之中，似乎隐藏着一种顾虑和惶恐一般。

    黎曜尘默不作声的走上前，宋宪初挥剑自刎的场景此刻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历历在目，可是毕竟这具尸体过于血腥不堪，黎曜尘只能劳烦两名家丁将尸体抬的稍远一点好在不会惊扰到别人。

    轻轻掀开染血的白布，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颗包裹在头盔之下鲜血淋漓的人头，人头和躯干完全分离，粘稠的血丝几乎将整个担架都染红，浓重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黎曜尘一面用衣袖掩住鼻口的同时一边查看脖颈出的横切面。

    “这是唯一的致命伤。”黎曜尘在反复查看那道伤口之后得出的结论，透露一下，早已冰冷坚硬的身躯尚且被席卷在那声金色的雁翎甲之下，此刻胸前的甲片和肩肘的铠甲都被染上了暗红的血迹，场面凄惨而悲壮。

    “果然是山风凛冽的缘故，就连尸体僵硬的程度也超乎正常情况，才短短的时辰过去，二庄主的尸体大部分已经僵化，除此之外，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黎曜尘虽然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的这一切，但是目光却是紧紧的落在楚澜裳的脸上。

    其实此刻莫说是别人，就连黎曜尘本身也不解楚澜裳的意图，宋宪初是自尽这一点已然确信无疑，为什么楚澜裳还要如此针对宋宪初的尸首进行查验，她究竟希望从中得出什么呢？

    楚澜裳在听到黎曜尘的话语之后，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疑惑，这让她想起了刚刚在绘月崖的脑海中昙花一现的那道灵光……到底，在这其中的种种里面她究竟忽略了什么？

    “澜姑娘这次可以到此为止了吗？”柳彧冷冷的望着楚澜裳的表情问道。

    楚澜裳轻轻颔首：“柳庄主请便，小女多有得罪还望庄主海涵。”

    可是就在两名家丁在张彻的示意之下走过来准备将尸体抬出客堂之际，黎曜尘忽然在宋宪初头颅的鬓发之间发现了一件让他十分在意的物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