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帝王之乡（4）

    “澜裳，你和黎兄在此稍候片刻，我即刻把那个混蛋抓回来！”钟离瑾月的心中被怒火填满，自己身为堂堂御捕房副指挥使，琼花城家喻户晓的捕神，皇帝御赐金牌，号令天下九州的捕快，竟然在这小小的徐州被一个毛贼偷走了银子，这要是传回京城，整个圣威阁未来一年都有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了。

    “钟离姑娘且留步。”黎曜尘在她动身之际出手拦住她，钟离瑾月回头一脸不解的看着他，黎曜尘心平气和的说道，“钟离姑娘请想，此人竟然能够瞒过你我二人，必是偷鸡摸狗的行家里手，此刻就算姑娘动身去追，成功与否尚且未知，只怕耽误了我们的正事。”

    “可是……”钟离瑾月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此刻恨不得将那个死瞎子捏碎。

    “尘哥哥说得对。”楚澜裳尽管心中也有郁结，毕竟吃一堑长一智，况且他们确实没有必要在这种琐事上浪费时间，“也怪我，平日深居太久，不懂得江湖险恶，这才被人钻了空子，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到徐州寻得落脚之地。”

    店小二听着几个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刚开始还云里雾里，最后有点反应过来了，双臂环胸理直气壮的打量着几个人：“我说，你们在这跟唱大戏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到底有没有银子付钱啊，你们要是觉得仗着人多就到我这里吃霸王餐，那你们估计找错地方了！”

    趁着钟离瑾月彻底爆发的前一瞬，黎曜尘表情温和的安抚道：“兄台莫急，银子断然不会少了你，只是您也了解，我们这里确实出了一点状况，手上暂时没有现银。”

    说着，黎曜尘从白衣的里怀摸出一颗圆润而精致的佛珠，这枚佛珠通体黝黑，看不出是何种玉材精雕细琢而成，佛珠之内隐隐还有一丝类似血迹的红丝。

    黎曜尘将佛珠递给那小二，并笑着言道：“兄台请收下此物，如若急于兑换银两，前往徐州任意一家当铺，十两银子绝对不在话下，如若不急于兑换，他日在下必会携重金前来相赎，以答谢兄台行今日之方便之恩。”

    一番话说的小二哥目瞪口呆，接过佛珠捧在手心又吹又捏差点就上牙咬了，最后还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黎曜尘：“兄弟，你可别骗我，这玩意儿能换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够他这个小茶棚经营一年的赢利了，还得是行情饱满的年头。

    楚澜裳听闻之后有些担心的望着黎曜尘的方向，如此贵重之物只怕对他而言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和纪念意义，如今为了区区六个铜板就草率的拱手相送，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黎曜尘安慰性的拍了拍楚澜裳的手背，然后笑着对小二道：“兄台若是质疑，大可随我一同进城兑换，不过如果那个时候，无论兑换多少银两，兄台只能从中取走六文钱。”

    “我信我信！”小二急忙将佛珠装进自己的衣兜里面，然后对几个人又点头又哈腰的恕不远送。

    三人回到了马车上，钟离瑾月的情绪一直低落着，捕快被毛贼偷钱对她而言就是一场耻辱，直到现在她还在思索抓到那个混蛋之后准备施加何种酷刑给他涨涨教训。

    “那枚佛珠既然如此名贵，想必对于尘哥哥而言定是存在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吧？”楚澜裳比较牵挂的还是那枚佛珠，黎曜尘扶着楚澜裳坐进车厢之后，便笑着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段话，楚澜裳听着听着噗哧一笑，带着几分娇嗔的媚意对黎曜尘道：“想不到尘哥哥也是这般调皮作风的人？”

    “我若不如此激将，恐怕我们还要在那里与之纠缠，不过算起来我也不算坑骗，毕竟那枚佛珠如真的拿去典当，六文钱还是不在话下的。”黎曜尘眼睑含笑的看着楚澜裳道。

    小马车重新行驶在林间小路之上，闻言后的钟离瑾月也暗笑黎曜尘的足智多谋，不过想到不久的以后，诸多问题还是接踵而至。

    隔着马车的门帘，钟离瑾月一边赶马车一边偏着头问道：“可是澜裳，我的钱袋里面毕竟是陛下给我们所有的盘缠，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遗失了，我们将来的生计也是问题，最起码现在就算到了徐州，因为没有银两我们连留宿的地方都没有。”

    钟离瑾月说的确实是一个问题，楚澜裳沉思起来，想着自己身上还佩戴了一些首饰，虽然不算特别名贵，最起码还可以典当几两银子以便当务之急。

    “钟离姑娘所担忧之事也不是不可解决。”黎曜尘笑道，“只需看姑娘下了多大的决心？”

    “黎兄此话怎讲？”钟离瑾月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图。

    “很简单，曜尘如若提议到了徐州之后找一份赚钱的工作，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钟离瑾月闻言手一抖缰绳差点把马勒死：“你让我去给人打工？”

    楚澜裳掩面轻笑，似乎都能想象到此刻钟离瑾月五花八门的表情，黎曜尘一笑而过的应对自如：“人在江湖，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徐州不是京城，在这里姑娘也不是鼎鼎大名的副指挥使。”

    钟离瑾月一声冷哼，声音冰冷的回道：“恕不奉陪，到时候本小姐直接前往徐州府衙，凭借我的堂堂御捕房的金牌，徐州府尹一定会为我们准备最上等的客栈。”

    “姑娘又错了。”黎曜尘和楚澜裳相视一笑然后道，“我们三人如今结伴出游，临行之前皇上也叮嘱过裳儿，此行重在微服二字，姑娘如此轻易暴露身份，倘若被有心之人得以窥探，岂不是无形之中为裳儿添了麻烦？”

    “这……”钟离瑾月一下子犯了难，此处徐州本就是当年徐国地界，大殷建国不到十年，硝烟的味道还未曾散尽，徐州看似风平浪静，谁都难保暗地里怎样的风起云涌，楚澜裳在徐州的事情如果真的不幸泄露，那么对于几个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让她堂堂圣威阁大阁领的女儿去为了五斗米折腰？钟离瑾月再次想起了那个该死的瞎子，如果不是那个小毛贼，现在他们也不用如此的纠结于此，这个恶贼最好永远不要让她遇到，否则一定要让他体验一番大殷王朝的三十六般酷刑。

    沿着地图上的轨迹，小马车一路颠簸着终于走下了官道，钟离瑾月手法娴熟的牵扯着手中的缰绳，远远就看见了远处繁荣昌盛的城池，此刻已经临近哺时，城外的小路上依旧遍布着出入城的百姓，或者推车赶马的商贩，或者行囊加身的游子，抑或三五成群的旅者。

    威武雄壮的城墙就像巨人的臂膀一样将徐州二字的牌匾托在城楼之上，身穿盔甲手持铁枪的守城士兵在城楼之下勤勤恳恳的巡逻并搜查往返的路人有没有携带危险品进城。

    比起帝都琼花城和繁荣昌盛和楚澜裳久居的兖州之民风淳朴，这里的徐州别有一番异域风情，街巷之间的热闹之景自是不必多说，各种民间小吃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更有舞刀弄枪杂耍卖艺的杂技班子，大街小巷都是热闹的吆喝声还有各种特色美食散发出来的香气。

    “想不到这里的风土民情比起京城竟是如此的别具一格，果然还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钟离瑾月牵着马车看着周围的繁华之景不禁深深感染其中，许是在京城待的太久，每日整顿治安以至内心早已麻木，好不容易得到一次旅行放松的机会，看见这样的景色自然不愿错过。经过那些小风车和拨浪鼓的摊位，钟离瑾月难得的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拿起来捧在手心把玩一阵，路过那些雕刻精致的木雕和首饰也会稍加驻足流连，还有像是地锅鸡，羊方藏鱼，蜜三刀，盐豆烙馍等特色小吃的时候，也会充满好奇的凝住目光。

    远处一群小孩子嬉闹着跑过去，钟离瑾月看着孩子们的目光中流露出少有的温柔，楚澜裳感受到了钟离瑾月内心中的欣喜，想是来到这座城市故而为所动。

    “瑾月莫要看这里远离京师，由古至今，徐州都是华夏九州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楚澜裳手中撑着玉杖轻轻的点戳在地上，楚澜裳便对钟离瑾月介绍道，“徐州控制着整个三角洲的流域，而且水土肥美矿藏丰富，历朝历代这里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那当年这里想必也是战争前线了？”钟离瑾月下意识的问出口。

    楚澜裳点点头，语气随之沉重起来：“徐州本是徐国首都，也是五国之中第一个被吞并的国家，定康四年这里到处都是一片焦土，走到哪里都能问道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尸首腐臭的味道，回想那段岁月，实在没有人愿意再去经历一次。”

    楚澜裳说着便轻轻叹息一声，黎曜尘有些心疼的看了她一眼，定康四年推算下来应该正是楚澜裳刚刚接掌帅印手握兵权之际，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就要为了天下的安宁而被迫的面对这一切，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楚澜裳对于战争到底有多么的憎恶。

    “澜裳，都已经过去了。”钟离瑾月一向不是特别擅长安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