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迷雾之源（6）

    黎曜尘似乎有些不明所以，解开密室之谜就是他给出的提示，如今崔将军的死竟然又说是他的提示，但是黎曜尘本身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这时就听楚澜裳继续道：“今天中午的时候，念儿陈金文为了我专门去山间采摘了一些新鲜的樱桃，李大人应该清楚，兖州的樱桃是举国闻名的，尘哥哥当时对我说，就连许多来到兖州欣赏越剧的客人，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想要品尝这里的樱桃。念儿也说日后会带我去欣赏一次越剧，念儿也说她最喜欢的就是《梁祝》，这时尘哥哥便介绍道，这出戏在民间广为流传，不仅是越剧，就连暨鼓书，皮影戏还有木偶戏之中都曾经广为流传过。而就是这句话，让我想通了长久以来深深困扰的问题！”

    楚澜裳的话语就像一把开启真相之门的金钥匙，在钟离瑾月的脑海中迅速的拧动，几乎就在楚澜裳话音落地的一刹那，钟离瑾月已经完全想通了一切。

    尚且蒙在鼓里的众人对楚澜裳的话语依旧不解，而楚澜裳便耐心的解释道：“我在同尘哥哥去往崔将军的房间调查的时候，我曾经十分细致的去检查过房中的墙面，果然，在其中一处被一只花瓶遮挡的地方，发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圆洞。发现这一切之后，我便同尘哥哥迅速的去往墙的另一面，也就是屋后，尘哥哥在午后的草坪上发现了一些细碎的布屑和线头，于是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全明白了！”钟离瑾月茅塞顿开，豁然开朗的同时心中也对楚澜裳的强大的智慧深深折服。但是在场还有许多人没有完全的参透，在钟离瑾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便依旧疑惑。

    楚澜裳则继续道：“在座的众位大人都是满腹经纶的才子，对于《墨子经下》必然不会感到陌生，其中有一段如是记载，景。光之人，煦若射，下者之人也高；高者之人也下。足蔽下光，故成景于上；首蔽上光，故成景于下。在远近有端，与于光，故景库内也。”

    黎曜尘这时也终于想通了一切，也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话触动了楚澜裳，同时心中不禁惊叹，一位双目失明的少女，竟然能够仅凭思维就能联想到如此深邃的地方。

    说完之后楚澜裳随即解释道：“在一千多年前，墨家的创始人墨子就曾经做过这样一个实验，用一个带有小孔的挡板遮在墙体于物体中间，通过光源照射物体，透过挡板上的小孔就会在墙面形成一个体积扩大了数倍的倒影，同时，改变物体和光源之间的距离，映在墙上的倒影大小也会有所区别。”

    “所以，当时尘哥哥对我说出皮影戏这个词汇的时候，我忽然之间联想到了崔将军被杀前后那种种的矛盾点，所以我在第一时间央尘哥哥一起去调查崔将军的房间。”楚澜裳的一番话终于使得那些尚且沉浸在疑惑中的官员们幡然醒悟。众位官员之中一些脑筋比较灵活的人已经开始一点点的领悟了，这时楚澜裳继续解释道：“崔将军其实早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已经被杀了，然后凶手故意点亮了靠窗那一排的灯盏，于是窗边的光线很强，我们看到的在屋内踱步的身影，其实并不是崔将军，只是当时正在屋后的凶手手中拿着的一个人偶而已，凶手通过墙上的小洞，将人偶的倒影投映在窗纱之上，就像在演绎一段皮影戏一样，给人们营造出一种崔将军正在屋中踱步的假象。包括杜大人看到崔将军被一柄无人使用的长剑刺穿了胸口，也是凶手做的手脚。”

    这时钟离瑾月便道：“所以，在崔焱屋后发现的那些线头和布屑，都是当时凶手布置这一切留下的证据。”

    杜儒康终于清晰了这一切，心中不禁对楚澜裳暗自钦佩了一番，轻声说道：“所以老夫冲进房间之后才没有看到任何凶手的影子，原来是这样。”

    轻轻的击掌声传来，苏定坤一脸听的入迷的表情为楚澜裳鼓掌，有了他的带动，其余的众位官员纷纷响起热烈的掌声。钟离瑾月看着这般人卑贱的嘴脸，不禁厌恶了冷哼一声。

    “公主殿下贵为我大殷的镇国之宝，以至于短短时日竟将如此复杂的凶手理解的一清二楚。”老谋深算的苏定坤自然少不了对楚澜裳的一番吹捧，“公主接连破解了马大人和崔将军被杀的秘密，刚刚公主也说了，关于刘大人的死，凶手又是使用了什么样的凶器呢？”

    原本正在为楚澜裳缜密的思维逻辑引以为豪的楚光瀚，在听闻苏定坤的提问之后，不禁也正色起来：“是啊，澜裳，刚刚你故意将这条线索留了下来，那现在能否告诉朕，刘大人是如何被杀的？”

    被问及此处的时候，楚澜裳的面容忽然沉静了下来，双眸似乎被一层愁绪所润色，楚光瀚见状顿时紧张而关切的问道：“澜裳可是有何难言之隐，倘若如此便不讲，只需告诉朕谁是凶手！”

    楚澜裳低着头缓缓摇头道：“皇兄误会了，我只是想问皇兄一个问题。”

    “澜裳，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楚光瀚旋即笑道，“你是朕的亲妹妹，有什么问题朕都会回答你，你说吧。”

    此时在场的所有朝臣都将目光深深的凝聚在楚澜裳的脸上，楚澜裳缓缓抬起头，黎曜尘在看清楚澜裳的表情的那一瞬间，心中忽然被轻轻的扯痛了，楚澜裳的表情之中写满了挣扎和无奈，就好像在做着某些艰难的抉择一般。

    这时就听到楚澜裳缓缓开口道：“皇兄，今日，倘若你抓住了那个杀人的凶手，皇兄将会如何处置？”

    楚澜裳的声音之中夹杂着一种若隐若现的难过与痛苦，楚光瀚自然没有留意到，听到了楚澜裳的问题之后，楚光瀚心中不解的同时，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澜裳，你是大殷长公主，大殷的王法就是父皇所创立，你应该清楚，滥杀朝廷命官在我大殷是要连珠九族的死罪！”

    连诛九族的死罪……

    短短的几个字仿佛一道道锋利的尖锥，同时扎进了楚澜裳的心口，楚澜裳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才险些没有栽倒。

    黎曜尘的目光一直紧紧的追随着她的身影，甚至是她的每一个表情，看着她如此纠结和痛苦的神态，心中不禁隐隐发痛的扪心自问道：难道背后的真相如此的令人悲伤吗？

    楚澜裳咬紧了下唇，紧紧的闭上双眼，同时也是为了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在场的众位大臣面对这一幕纷纷愣在了原地，就连钟离瑾月也不知道楚澜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时就听楚澜裳嗫嚅着双唇缓缓开口，问及的却是在她身后那个早已被人忽略很久的身影：“念儿，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么？”

    楚澜裳的声音之中满含着沉重的哽咽，凝聚着忧愁的眉心，就像黄泉两岸的彼岸花，充满了悲伤的颜色，魅惑众生的双眼早已经被浓烈的心痛写满，一双如烟的水眸就像飞舞在风尘之中孤独的花絮。

    念儿的脸上尽是温婉的笑容，端正的身姿静静的站在楚澜裳身后的王座之旁，双手交叠自然的垂落在腰间，听到楚澜裳问及了自己，便笑着回道：“念儿对小姐说了那么多的话，此刻小姐忽然问起，念儿也不知道小姐想问的是哪句。”

    念儿的声音静静的飘落在了楚澜裳的耳畔，就连轻盈的樱花花瓣飘落在池塘中，念儿的声音是极好听的，就像百灵鸟，就像七弦琴，就像四月拂晓的春风。

    楚澜裳很久之前就喜欢听着念儿的声音，喜欢听她用那么动听而温柔的声音对自己说：“小姐，念儿想要成为你的眼睛，带你去看遍这个世界上所有美丽的景色。”

    泪水终于抑制不住的滑落下来，楚澜裳转过身颤抖着双唇对念儿说道：“为什么呢，我以为我们已经像亲人一样，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把你一直以来默默忍受的那一切向我倾诉呢……为什么你要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去结束那一切……”

    楚澜裳的声音缓缓道出口中的那一瞬间，纵使以黎曜尘那平静自若的心境，也不禁微微惊愕的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此刻一脸笑容的念儿，楚澜裳的每一个字清晰的回响在自己的耳边，言外之意已经足够的明显。

    钟离瑾月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切，质疑的话语几乎脱口而出：“殿下的意思难道这一切的凶手是……这怎么可能……”

    然而钟离瑾月的声音忽然在喉中戛然而止，她想起了崔焱被这段的五指，指腹之间那几道浅显的勒痕，所有的一切都容不得她继续辩解分毫。

    而此时，无论是高高在上的楚光瀚，还是面色冰冷的杜儒康，抑或深不可测的苏定坤，脸上的神情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惊诧，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向了站在角落中不起眼的念儿。

    “小姐难道是在说，念儿就是凶手？”念儿面色依旧是和善的微笑。

    楚澜裳的泪水无止境般的滑落，听着念儿的辩白，无力的闭上双眼：“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