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雨夜凶灵（5）

    念儿听到此处，想到崔焱那副尖面獠牙的嘴脸，便没有什么好印象，气哼哼的说道：“小姐，依我来看，刘大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崔将军所杀，若不然，这二人离席之后为何无端绕着远路来到了那处僻静的古井，定是其中引出了些许争端。而且崔将军本身就是大将军，能够持佩剑出入行宫，也正好解释了凶器之谜。”

    “念儿所说，不无道理，可是。”楚澜裳两道娥眉微微轻拢，踌躇着道，“如念儿所言，刘大人是崔将军所杀，那么崔将军又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去杀马大人呢？”

    黎曜尘略一思考便道：“裳儿，虽然我也只是凭空推断，有没有可能，是这几人曾经共同保守一段很重要的秘密，但是刘大人和马大人逐渐有了泄密的嫌疑，这才会被崔将军临时灭口！”

    这段话似乎给了楚澜裳心中不小的启发，而黎曜尘似乎抓住了更为关键的一点：“这样想来，裳儿有没有仔细想过，昨夜赴宴的数十官员，为何杜大人唯独吩咐刘大人去遣送醉酒失态的崔将军呢？”

    念儿闻言露出喜悦之情：“小姐，黎医生说的十分有道理啊。这样想来，这一切定是他们之间筹划的一场戏，崔将军借酒发狂扰乱宴会，杜大人假意调解，转移所有人注意力的情况下将刘大人无意之间牵扯进来，然后崔将军将刘大人引诱至古井处，趁其不备实施击杀！现在想想，为何昨夜黎医生刚刚发现尸体，杜大人和崔将军就能到达的如此凑巧！”

    整个推理环节，经过黎曜尘和念儿详细的分析，似乎罗列出了十分清晰的框架，前因后果，杀人动机，一应俱全……可是为什么，哪怕楚澜裳此刻的心中已经开始偏向于这种推断，她却依旧觉得整个环节里面似乎依旧缺少了什么？

    “尘哥哥可还记得，今晨我们在古井之旁发现的那一滴蜡炬？”这个时候楚澜裳忽然联系到了这个细节，她总觉得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发现却是一切的关键所在。

    “裳儿，一滴蜡炬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也有可能是来往掌灯的宫人不小心从纸灯笼之内遗落下来的痕迹。”黎曜尘并不觉得这个发现有什么值得推敲的价值。

    楚澜裳却默默的摇了摇头，随即便笑道：“尘哥哥难道忘记了，昨夜你在帮我取回手杖的时候，如若不是因为你发现了尸体而专程去到古井之旁，恐怕尘哥哥都不会知道那里是一座古井！”

    这番话令黎曜尘惊觉恍然，这才想到关键所在：“裳儿说的没错，古井地处偏僻，背后是廊院的围墙，四面都被桑树茂密的枝叶合围，如果不是故意上前，任何人往返后园的途中都不会经过古井，而蜡炬正是从古井旁发现的……”

    “这又不难解释啊。”念儿听着二人的对话，觉得有些过于草木皆兵了，“小姐请想，黎医生便是因为发现尸体而走了过去，也有可能在黎医生之前已经有途经的宫人发现了尸体走到跟前确认，然而宫人都知道宫中的规矩，这个时候如若声张就有可能小命不保，那宫人发现尸体之后便灰溜溜的离开，慌乱之间蜡炬从灯笼里面洒出。”

    楚澜裳摇摇头道：“念儿，你的看法看似合乎情理，但是有一点你却没有在意到，如若像你所言那样，那么应该在现场发现大量蜡炬的痕迹，事实上尘哥哥却只寻到了一捻。”

    黎曜尘闻言之后更加倾向于楚澜裳的观点，就在念儿也一道被说服的时候，楚澜裳微微眯起双眼轻声道：“以我来看，这蜡炬存在意义无非是两点，第一，凶手在行凶之后仔细清理过现场，却因为疏忽而遗漏了这一粒蜡炬，而第二，便是凶手故布疑阵，在行凶之后留下一粒蜡炬扰乱我们的调查视线！”

    黎曜尘和念儿闻言之后纷纷赞同的点头，楚澜裳右手拇指习惯性的轻轻摩挲着玉杖上的明珠道：“然而无论如何，崔将军都是本案一位关键性的人物，入夜时分，如若雨势减缓，我打算亲自去崔将军那里走一遭！”

    如同洪流一般汹涌的暴雨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知道傍晚时分才稍稍有些缓和，狂风逐渐熄灭，雷电也渐渐平息，豆大的雨珠慢慢演变成连绵的雨丝。

    夜色渐渐的回拢，雨丝在夜幕之中摇摇晃晃的坠落。崔焱所居住的厢房在行宫的西侧，此刻崔焱正悠然的端坐在屋内的圆桌之前，面前一盏夜光玉壶，饶有兴致的自斟自饮，粗狂黝黑的脸上也因为酒气而漫过两道酡红。

    自从他知道钟离瑾月的到来之后，心中便愈发的明朗起来，冷笑着将又一杯酒下肚，辛辣的口感让他哈气连连，昏黄的烛火明灭交替的映亮了崔焱此刻凶神恶煞的面目，他的心中兀自道：杜儒康啊杜儒康，你老谋深算又怎样，皇上连夜急召钟离家的小丫头抵达行宫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就连皇上都认为你就是凶手！

    这样想着，心中越发的清明起来，杜儒康此人如若不除，将来他和梁巍早晚会步入刘靖宇和马文忠的后尘，崔焱握紧了衣袖中一把刃光剔透的短匕，目光之中一抹凶色毕露。

    忽然一个瞬间，崔焱的笑容僵在了嘴角，房门之外平白竟映出了一道漆黑的人影，一动不动的站在屋外。崔焱揉了揉双眼，那黑影犹如一株苍松一般稳若泰山的站在门口，崔焱握紧了匕首大呵一声：“什么人在本将军门外装神弄鬼！”

    然而尽管崔焱这般呵斥，屋外的身影依旧恍若未闻的伫立在门口，崔焱的双瞳骤然缩紧，额角也忽然之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那道身影一动不动，既不敲门，也不离开，只有衣袂顺着夜风轻轻飘动，就像一只游荡在暗夜中的亡灵……

    难道是梁巍？但是这个时间他明明应该在邀杜儒康来这里的路上啊，再说就算是他的话也没理由一直站在外面不敲门进来！

    崔焱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之后从座位上缓缓起身，握紧手中的匕首一步步小心翼翼的挪向，不知为什么，越是接近门口的位置，他的双腿便越有一种没来由的瑟缩，整颗心都在扑通扑通的乱跳，直到他颤抖不已的双手握紧了房门上的把手。

    崔焱紧紧的抓着袖口中的匕首，牙一咬心一横猛然将门推开然后高高扬起手中的匕首——却在这一刻愣在了原地！

    往来的夜风轻盈的拂过，莹润的雨丝簌簌飘落，满院的梧桐都在雨水的冲刷中发出淡淡的声响，视线尽头的林荫小路上，一对打着灯笼巡夜的侍卫队渐渐远去……

    映入在崔焱眼中的所有景象不过如此，崔焱再度仔细的揉了揉自己的双眼，刚刚的一切难道都是自己的幻觉？房间门口明明伫立着一道漆黑的人影，甚至在自己开门的前一刻那道人影还一动不动的站着，然而竟在自己开门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冷汗如注的顺着他两边的鬓角滑落，崔焱确定自己刚刚没有眼花，那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缓缓关上房门，崔焱低着头一路沉思的默默回到了刚才的圆桌旁，玉壶中的酒还是温的，崔焱逐渐平息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难道自己因为马上就要面对杜儒康了，所以才会紧张？

    崔焱冷笑一声，给自己打气道：“崔焱啊崔焱，你久经沙场，杀敌无数，今日不过多了一个你的刀下亡魂而已。虽说那厮的武功远胜于你，但是只要他喝下这杯你事先加了蒙汗药的酒，那么便任你宰割了！”

    然而，崔焱刚刚坐稳后抬头的一瞬间，却险些从椅子上直接摔倒，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抹巍然不动的漆黑身影正伫立在门口，仿佛有一股恐怖的视线在透过门缝盯着自己！

    “管你是人是鬼，今日本将军定然叫你有来无回！”崔焱的内心彻底被激怒，取下墙边悬挂的佩剑直接冲向门口，猛地将门推开，挥剑到一半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道黑影，又不见了……

    房间门口除了斜风细雨之外什么都没有，崔焱整颗心脏仿佛凝滞了跳动一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反复的逼问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的答案，他开始恐慌，开始疑神疑鬼，甚至连握剑的双手都开始握不住剑柄！

    心中的慌乱致使他这一次关门的时候没有将门闩随手插紧，而过度的恐惧则让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那扇房门被一双即将被鲜血染满的手缓缓推开，死神漆黑的身影宛若一只灌溉着鲜血的幽灵，带着因嗜血而兴奋的笑容，一步步的逼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