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雨夜凶灵（1）

    大雨慢慢转变为暴雨之势，整座行宫都被雨水团团围住，府苑之内仿佛化作一片天然的水池，源源不断的雨水汇聚成山溪滚滚而下。

    楚光瀚的寝殿之内，苏定坤杜儒康等一应重臣齐聚于此，李棠佑站在百官之末，心中尚且为了刚刚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怕，诸多方面也多有自责。

    钟离瑾月脱去一身厚重的蓑衣之后，惊艳的美貌旋即展现在人前，一袭黑纱百褶锦缎裙装将她柔美精致的腰身仔细的临摹而出，乌黑的秀发盘旋在头顶结成一道容丽秀艳的双蝶髻，一根珠玉的银钗画龙点睛般的绾在头顶，衬得她素净迤逦妆容越发的璀璨视线。

    那根被环绕成数圈的金丝白蟒鞭缠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侧，钟离瑾月面对众位朝臣依旧身姿笔直，不卑不亢，只是那面容之上更多了一分清冷，就像傲雪寒梅凌枝而盛，光华流转的幽瞳恰似悬挂在冷夜一对孤星，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仿佛看尽了千山暮雪，纤细娇柔的媚态就像万千冰雪调试而出的清冷娇艳。

    在场的官员不论衔职大小，对于站在皇帝之前的少女却尤为耳熟能详，钟离瑾月，六阁之一圣威阁大阁领钟离甫之女，忠良之后，世袭勋爵。如今年仅十八岁，已经位列京城御捕房副指挥使，是整个琼花城公认的办案能力最高的捕快，乃整个御捕房之中地位最高的三人之一，大殷孝武帝钦赐的第一神捕金牌。

    “想不到陛下为了此案竟然调动了鼎鼎大名的钟离侄女，也怪我等无能，无法为陛下排忧解难。”苏定坤一双老练而城府颇深的目光缓缓打量着一袭黑裙的钟离瑾月。

    钟离瑾月冷冷的瞟了苏定坤一眼，也不见做何回复，楚光瀚笑道：“苏爱卿何出此言，正所谓在其位而谋其政，爱卿为我大殷江山操劳数度春秋，朕全都看在眼里，然而这侦查断案一事，月儿却要比我们更为熟识。”

    杜儒康朝着钟离瑾月礼貌的拱了拱手：“有贤侄在此坐镇，贤侄的机敏洞察，加上公主殿下的聪颖过人，相信此案不日即可告破。”

    钟离瑾月的目光之中因为听到了公主二字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然而这股情绪被她几乎瞬间压制了下去。

    楚光瀚微微笑道：“月儿，内中经过朕已经事先派人转达给你，你一路鞍马劳顿，本应在下榻此处好好休息，奈何而今事态紧迫，朕虽于心不忍，却又无何奈何，还望月儿你体谅朕的辛苦。”

    钟离瑾月躬身拱手道：“为陛下效劳是卑职的职责所在。”

    “好！”楚光瀚端坐在雕龙金椅上连击三掌，大口称赞道，“朕要的就是月儿这份忠肝义胆，此次封禅朕原本满心期待，可是谁都未曾料想途中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月儿，你来此之后虽为细致的侦查，但是依照你的经验，能够给朕说说你对此案的看法。”

    随着楚光瀚的话音将落，苏定坤和杜儒康两道叵测的目光分别落在了钟离瑾月冷艳高贵的面庞之上，前者带着些许审时度势谋划揣摩的意味，而后者，却有一丝强烈的戒备和提防。

    “回陛下，卑职以为，此案源于一起针对性的谋杀！”钟离瑾月的话语冷漠之中带着几分强硬的力度，同时这也是在常年在御捕房磨练出来的素质，冰冷中沉积着一股无形的威严。

    “针对性的谋杀？”楚光瀚反复思考着她话语之中的含义。

    钟离瑾月这时忽然朝着身侧拱手致敬道：“陛下，家父极其仰慕先帝，经常对卑职讲述当年先帝征战天下的故事，而卑职对刘、马二位大人的事迹多少了解几分，据卑职所知，那二位大人曾经都是杜元帅的旧部，部队中的钱粮官吧？”

    说着，钟离瑾月微冷的眸光朝着杜儒康有意无意的晃了一眼。

    “确有其事。”楚光瀚对此并不质疑，然而，杜儒康的目光却因为钟离瑾月的话而镀上了一层微微的寒意。

    “请陛下恕卑职妄加猜测之罪，刘大人和马大人能在短短数年从小小的钱粮官直至官拜正三品，若非卓著的功勋，是万万无法实现……”钟离瑾月的双眸微微一眯，语速缓慢了几分。

    楚光瀚将钟离瑾月的话语在心中反复拿捏，并没有迅速猜透她话语中的含义，便顺着她的疑问道：“那二位大人确实功勋卓著，想当年我大殷十万精兵在泰山脚下血战明军十二万，二位大人掌管钱粮调动有度，功不可没，深受先帝的赏识，身居高位之后仍然感念皇恩，鞠躬尽瘁，这些年，朕都看在眼里。”

    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在钟离瑾月的嘴角一恍而逝，钟离瑾月便道：“陛下，卑职看来，这才是关键所在……卑职斗胆请教陛下，那二位大人死的如此离奇，真凶若仅仅是为了威胁陛下的皇位，断然不必如此费尽周折，有的时候陛下是否太过于注重对凶手的调查了呢？”

    钟离瑾月的一番话之中，将凶手那两个字的字音咬的极重。

    众位官员在听闻钟离瑾月的话语之后纷纷不解其意，只有站在人群最末的李棠佑隐约猜出了她话语中的深意。

    杜儒康将握紧的双拳隐没在宽大的袍袖之中，当他看到楚光瀚的神色有些为了这番话而微微动容的刹那，忽然抬步上前道：“陛下，如今风雨交加，天气恶劣，傲徕峰深居海拔，微臣见陛下衣着单薄，忧心龙体，案件诸事便交由公主殿下和钟离贤侄。”

    楚光瀚的眼中闪过一道看似安慰的神色，轻叹笑道：“杜爱卿不但时刻操劳国事，还对朕关切备至，大殷能有如此忠贤，可谓朕之幸甚。”

    收说罢，楚光瀚撩起龙袍从金椅上起身，左右的宫人拥护上前，便在一片恭送声之中回到寝殿后堂的卧室内准备歇息。

    侍立寝殿之内的众臣也陆陆续续的撑伞离去，回到自己各自的厢房。李棠佑苏定坤就在这时缓缓踱步到了钟离瑾月的身边，笑的一脸城府：“钟离侄女这些年越发的晶莹剔透，亭亭玉立，真是虎父无犬女啊，钟离兄有女如此，当真是可喜可贺。”

    钟离瑾月只留给苏定坤一副冰冷的侧颜，似笑非笑：“苏伯伯过奖了，瑾月还有诸多地方，要向苏伯伯好生请教。”

    苏定坤捻着胡须哈哈大笑的踏步离去，当他的身影完全隐没在雨中之后，偌大的寝殿大厅之内只剩下了钟离瑾月，还有站在一处金碧梁柱之旁的杜儒康。

    “杜世伯不愧为一代阁老，深谋远虑，仅仅看到天色就能够思及陛下的龙体……”钟离瑾月幽冷深邃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杜儒康面无表情的脸上，唇角忽的绽出一抹不冷不热的笑意，黑纱包裹着她凹凸有韵的曲线，同是也在无形中为她增添了一份冷艳，“只是，世伯对陛下的关心中，究竟有几分出自真心，又有几分……出自一种逃避呢？”

    杜儒康尖锐的双眸犹如两道锋芒毕露的利矢，仿佛时时刻刻都在穿透着钟离瑾月，开口的声音异常平静，却给人一种暴风雨之前黑云压城般的平静：“你似乎……知道了许多。”

    “而这些却远远不足以查出真相。”钟离瑾月索然无畏的迎视着他的目光。

    杜儒康开始慢慢的朝着外面走去，手中的油纸伞一点点的打开，由于他背对着钟离瑾月，所以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站在寝殿门口将雨伞完全撑开的一瞬间，他缓缓的开口道：“有的时候，知道的多了，反而是一种灾难的预警。你的父亲难道没有教过你，在朝为官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知道自己什么事情该知道，什么事情不该知道，什么事情应该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钟离瑾月目光仿佛氤氲起一层冰霜，听着他的话语不禁一声低浅的冷笑，望着杜儒康的背影缓缓道：“雨天路滑，杜世伯务必多加小心。”

    当钟离瑾月重新将箬笠蓑衣穿戴完毕走出皇帝寝殿的时候，李棠佑似乎早已经在殿门口恭候多时，之前那一套官服已经尽数湿透，这一身是刚刚在来到寝宫之前重新换好的，不过此刻依旧被屋檐上滴落的雨水晕湿了一些。

    “李大人？”钟离瑾月表情微冷，语气中似有些不确定，她记得面前这人好像姓李。

    “兖州府尹李棠佑。”李棠佑一脸谦卑的自我介绍道，“本官专程来到此处就是为了给钟离姑娘赔个不是，刚刚本官一时失察，误了姑娘查找线索，还同姑娘大动干戈，还……”

    “诶，够了！”钟离瑾月轻轻抬手打断，她看着李棠佑眉清目秀一介孺子人畜无害的一张脸，嘴上的功夫倒是了得，看来天下的文官都是一样的啰嗦，李棠佑竟让她在此刻联想到了自家老爹，不鸣则已，一鸣就是紧箍咒啊！

    “李大人，本捕这里倒是有个疑虑，还望大人解惑。”雨滴带有节奏感的敲打着头顶的檐瓦，钟离瑾月微微扶了扶箬笠的帽檐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