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2 章

    小巷之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阳城再一次陷入恐慌之中，戍军二十人一组，挨着一条街一条街地搜捕乱党，所谓乱党，其一看是不是复兴盟的余孽，其二看是不是韩麟的爪牙。好在韩麟预料到城中会有大变，一早传了消息回城，他们紧跟着沈策回到云阳城中，眼见沈策进了侯府，过去一个多时辰都不见他出来。韩麟知道沈策是出不来了，但他没料到他会这样愚蠢，进去的时候居然没有给自己想好退路。

    “将军，现在怎么办？”

    三号问出关键的问题，他们忙活这么久就是为了揭穿董贞儿的真面目，劝服沈策，稳住江南大营。现在前面的目的是达成了，但是沈策陷在顾愈手中，他们一样是白忙活。

    “无论如何，要将沈策救出来，江南大营之中将领多为北人，顾愈控制不了他们，我们也一样。只要沈策不屈服，顾愈拿他没有办法，我们还有时间周旋。先去准备，最好今晚就将沈策救出来。”

    “侯府被汇昌楼围的人得滴水不漏，我们的探子也折在里面，里面的情况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进去？反正顾愈不会杀了沈策，不如先拖几日，跟他们放心警觉再说。”

    “不，这件事不能缓，顾愈不会给沈策时间的。这些日子你们还没有看明白么，他不是钟胥，他一旦出手，便是雷霆手段，沈策不是他的对手。”

    之前他们那么查，都没有发现顾愈是复兴盟山坛坛主。他隐忍数十载，一朝发力，一出手就弄死了霍烽、秦茂和贺帧，并牵着他们的鼻子走，要不是他警醒，他们也早就被清算了。这段时间韩麟算是才发现，原来云阳城中还藏着这样一个人物。

    “集结人手，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救沈策……若是救不出来，也要和他接触上，江南大营的情形他最清楚，我想他还是有做准备的。”

    “那戍军该怎么办？戍军已经集结，现在城外大营有两万多人，数量还在增加，其他诸郡也蠢蠢欲动。”

    “不错，现在城外都是他们的人，我们都要被包围了。”

    韩麟叹了口气，眼下的事情全部挤到一起了，叫他们焦头烂额。“戍军人数虽多，却没有什么战斗力，现在要紧的还是稳住江南大营，事情要一件一件的来，另外，通知胡祁盯着江南大营，一旦有变立刻通知我。”

    “喏！”众人领命而去，一直到入夜，才准备妥当。

    入夜的侯府有种鬼影幢幢的感觉，这是因为暗处藏了不少杀手，他们将整个侯府保护得严严实实，尤其事徐仁和沈策两个重要人物。徐仁的待遇还算好，他还是住在自己的院子里，身边还有侍妾陪着。沈策就不那么幸运了，如意那几嗓子尖叫将他的魂拉回来，他发现自己掐死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愤怒，失望，挫败，还有一丝丝悔恨一起袭上心头，让他不知道该做何种表情，整个人游魂似得。等他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置身于阴暗的地牢之中了。

    “清醒了吗？”顾愈站在栅栏前，语气平静的问他，就像问他是想吃肉糜还是想吃粥一样。

    “啊哈哈哈……”沈策张狂大笑，伸了一下手脚，弄得铁链哗哗作响。他的四肢全部被铁链铐住，不知道是顾愈怕他逃跑还是怕他自残。

    “你们千方百计地算计我，无非就是江南大营的兵权，我告诉你，你扣着我也没用，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就交代过，一旦我没有回去，江南大营就立刻发兵攻打云阳城。”

    “呵呵……”顾愈轻笑一声，慢慢说道：“将军你听，云阳城的百姓都睡下了，城中可安静了，你的那群部下，不知道还有几个听你指挥。”

    沈策愣了一下，厉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告诉你也无妨了，你的那群部下，识时务的还好，不识时务的要么和你一样，要么先你一步去见祖宗。将军，你要见见他们么？”

    “不，你在骗我……”沈策爬起来怒吼两声，一定是之前他们要他提拔的那些将领出了问题，但他不相信事情真会和他说的一样。

    “将军，你我本来合作地好好地，谁叫你听信了韩麟的挑唆。要不然，你还是能和心爱的女人一起生活的，说不定再过几年真能生个大胖小子。”

    “闭嘴……闭嘴……”沈策状若疯癫，顾愈的话像是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沈策用血红的眼睛怒视着顾愈，除此之外，他竟然不知该怎么表达愤怒。

    “你这样看着我也没有用，现在只有两条可以走，想活命，就听我们的话，否则我会将你那帮部将的人头一个个送到你面前，这些就算是彩头吧。”

    顾愈轻轻击掌，外面有人抬来一口箱子，箱子底下还在滴水。顾愈让人将箱子打开摆到栅栏前面，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三个人头，是沈策今日带来的两个侍卫和那个大夫的。

    沈策看着三个鲜血淋漓的人头，恨不得扑上去咬死顾愈，但是铁链将他拉住，让他无论怎样都挣脱不开。

    “将军好好想想，希望你不会让我们等太久。”顾愈说完这句话，便离开此地。

    顾愈离开走后，整个牢里面黑漆漆的一丝光线也没有了，沈策像一只困兽，发狂的嘶喊，直到筋疲力尽之后倒在地上。

    黑暗中，他的呼吸间全是浓郁的血腥味，他似乎能够感受到箱子里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正盯着他，尤其是大夫的人头，大夫想必死前受到极大的惊吓，整个脸扭曲成一团，眼睛快凸出眼眶了，即使只是匆匆一瞥，也叫他刻骨铭心。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头一次，沈策憎恨起自己的愚蠢来，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地面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他警觉起来，擦干眼泪稳住心绪，试图分辨外面的一举一动。但是可惜，地牢太深了，除了那一下震动，他再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沈策感觉到的震动来来自于地面，由于时间紧迫，韩麟没有手软，直接用火雷来了个正面强攻。钟胥和顾愈都没有料到韩麟会这样做，当火雷炸开侯府院墙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慌乱。

    大批的杀手从云阳城四面八方汇集到侯府，韩麟也不甘示弱，他用火雷开道，将汇昌楼的兵力全部引到一处，到了这个时候，双方谁都没有客气，彻底将侯府当做了演武场，实打实来了一场恶斗。

    韩麟麾下最很显眼的一队人手是四个头发花白大的老头，他们时而围成一圈时而排成一排，稳稳当当的站在院子中间，挡住了大部分的杀手。

    “十二铁骑。”顾愈看出了老头们的来历，眼睛雪亮，他知道这是韩麟最后的力量。之前霍烽假传消息，就是为了引出这些人，没想到他们在此时出现。

    “加派人手，调弓箭手来，一个也不许放走。”

    “是！”

    不过片刻，弓箭手渐渐到位，眼看就要将十二铁卫歼灭，汇昌楼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所有汇昌楼的杀手在此时都为之一震，因为他们看见了浓烟中炸开的烟花，火红的烟花代表总楼有危险，急需支援。

    这边尚不能消灭敌人，后院又起了火，真叫人两难。但是汇昌楼怎么说都是一个江湖帮派，他们首先还是听从楼主的诏令，看见烟花之后，不过片刻时间，在场的杀手多数调转方向往汇昌楼而去。

    “老爷，怎么办？”

    “稳住！快调戍军。”顾愈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命人调集戍军。

    汇昌楼的杀手一走，侯府这边的压力减轻不少，韩麟的人抓紧时间查找沈策的下落。他们先找到了徐仁的住处，三号将他从柜子里拉出来，韩麟笑道：“丞相大人，别来无恙啊。”

    “韩……韩将军……”韩麟虽然满脸风霜，相貌大变，但是徐仁还是认出他了。

    “丞相还认得我？我们也已经十几年没有见面了，本想找个时间与你叙旧的，眼下是不成了。告诉我，沈策在哪里？”

    “呵呵呵，我当然知道，只是将军，我为何要帮你们？”

    “我知道丞相眼光毒辣，当年你先是投靠北人，摇身一变成了侯爷，接着又利用祭司院，挑起南边动乱，坐稳郡守之位，每一步都如了你的意，现在同样到了关键时刻，我想你一样会做出对的选择。”

    “将军肯放我一条生路？”

    “那要看你怎么选了。”

    “呵呵……”徐仁大笑两声，一扫在贺帧顾愈面前的畏缩和谄媚，两眼锐利的望着韩麟，笑道：“有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跟我来吧。”说罢一马当先往后门走去。

    众人见他态度转换的十分突然，有些不放心，三号小声的问：“他不会又想做什么手脚吧，将军小心有诈！”

    “他在顾愈那里的价值已经快利用完了，我们是他最后的选择，放心，他一向惜命，至少此时不会与我们作对。”

    众人跟着徐仁左转右转，遇见汇昌楼的杀手便是下手除掉，终于到了后院地牢，地牢周围有大量的守卫。

    徐仁往阴影里站了站，小声说道：“将军，这个地牢只有一个出入口，门是青铜浇筑的，你们要强攻是没有胜算的。”

    “多谢丞相关心，我们自有办法！”韩麟轻轻一笑，打了个手势。众人马上换了头巾和面巾。徐仁这才发现，他们穿的衣服和汇昌楼的人穿的一模一样。

    一队七八人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韩麟和三号四号因为年龄大了太显眼，留下和徐仁一起旁观。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徐仁就是那个看热闹的，他只看见这些人挥了挥手，就安全的到了地牢门口，不知他们做了什么，下一刻守卫就将地牢打开了。四人焦急的等了一会，就见他们拖着一个蒙着头脸的人出来了。

    “成了！”三号兴奋的笑了一下。

    “放信号出去，撤！”韩麟也笑了，转身对徐仁说：“丞相，你是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留下？”

    徐仁呵呵一笑，答道：“自然和你们一起走了。”

    四人顶着箭矢一路跑到围墙边上，此时估计顾愈还没有发现他们的计划，还在前院围攻那四个铁卫，他们四人见到天上的炸开的烟花，一边打一边退，硬生生突破重围杀了出去。

    顾愈见状发现不对，立刻命人去地牢，地牢守卫这时才发现前面那波人是假冒的，顿时一个个面色如土。

    顾愈得到消息，恨不得将看守全杀了，等到得知徐仁不见了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