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年底的大庆典如萧所愿，办得盛大热闹却不太张扬过分，歌舞只选了两支，菜肴丰盛却都不显名贵，反倒是平城中大小官员都得了一份赏赐。庆典办的漂亮，皇帝十满意，边关已定，众人都放下了包袱，放开了吃喝，一片欢声笑语中，迎来了永安二十六年。

    大军班师回朝是二月初二启程的，因为路上遇着大雪，军中还有一些伤员，大军走的十分缓慢，一路往南再往东，越走天气越暖和，等到平城的时候，已是桃红柳绿春意盎然。

    正值初春，田间垄头都是忙着耕种的农人，听闻大军凯旋而归，大家都一窝蜂地挤到路边观看，百姓拿着自家做的面饼和浆水前来劳军，柳月看着沿路激动万分的百姓们，心中也跟着他们开心。西北平复，很多流民就可以回乡了，顺利的话今年秋天就可以收获第一茬粮食。

    到了高阳郡，前面城郭繁密，前来劳军的人更多，大军穿过街市的时候，两侧楼上都挤满了人，有的还挤到路中间来，萧珹只能点了两千人在前面开路，遇上城中的官员带人来劳军，便收下一些礼物，多半都是粮食肉干之类的。百姓送来的干粮也准许士兵们拿一些，但是有三点，只许拿吃的，不许强抢，不许多拿，违者军令处罚。

    看着玄甲军的将士们接受百姓的东西是个十分有趣的事情，柳月将车帘子拉开一些，见有百姓提着篮子，将面饼一个个塞到面前的士兵手中，边上的人将手中的面饼往中间递，这样一层层递下去，脚下不停手中不乱，一旦人人都有了，边上的便不再接受赠与的食物。他们那样子僵硬的就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一样，尤其是走在边上的那个人，接到百姓送来的吃食还要挤着出一个笑容来回礼，实在是难为他们了。

    玄甲军走在御林军后面，全营上下都是全幅武装，连马身上都还披着甲，他们被萧珹训练的说一不二，平时又不苟言笑，走在锣鼓喧天的大街上都能一脸冷漠，除了迈着步子往前走，再无多余的动作。这样一支冷硬的队伍突然穿过人山人海的街市，百姓们初见之下都是有些惊愕的，胆子小的还往后面躲，那些冷冰冰的戈矛实在骇人。

    一开始哪里有人胆敢往他们手中塞东西，后来柳月听说是一个老妇人眼神不好塞到一个玄甲营的士兵手中，那个士兵居然也就接了，后面的人见状才敢递东西给他们，这才有后面击鼓传花似得一幕。

    柳月看得津津有味，他坐着车远远的缀在后面，萧珹骑马走在前面，李重还有初一都跟在他身边，柳月不禁羡慕起来，奈何他的骑术太烂，怕骑马在人前出丑，只能窝在车里和多福大眼瞪小眼。后来萧珹让人给他找了一匹温顺的老马，柳月骑着马跟在他边，顶着晋阳王长史的名号倒也没人敢小瞧了。

    这是柳月第一次接受百姓的朝拜和欢呼，缓缓进入城门的那一刻，锣鼓声和欢呼声扑面而来，激动的百姓有的哭着有的大喊，还有的爬在屋顶上和树上。比起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看到的情形来，直面这份热情更加让人紧张震撼。

    柳月手心发潮脸上发红，他不觉挺直了背，紧紧地抓着缰绳，生怕自己形象不好让人笑话了，又不知道该将视线放在那里，只能学玄甲营的将士僵硬着脸平视前方，但是心中升起的豪迈感还是让他破了功，不一会他就忍不住笑起来，甚至渐渐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所有人都是在为他欢呼一样。

    萧珹见他又紧张又开心的样子，不觉心中好笑，等过了城郭，萧珹问他：“做英雄的滋味好不好？”

    柳月咳嗽一声，不理会萧珹的揶揄，仔细回想着刚才的感觉。被人尊崇热爱的感觉，真是奇妙，难怪古往今来这么多人都想做英雄。

    之后的几天，柳月又一次体会到这样激动人心的一刻，这次他能够淡定的应对四面八方的欢呼了，还从容的弯下腰接过了一个小孩递上的饼子，比起第一次的紧张不安，显然他开始享受这种感觉了。

    等再过了几个城镇，次次都受到这样的礼遇，次次都受到百姓的欢呼，柳月便觉得疲惫起来，脸都快笑僵了，脑袋也晕乎乎的，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甚至连有人从楼上扔了东西砸到他脸上他也不能发火，依旧要好好和百姓打招呼。

    萧珹替他将头发上黏着的果脯摘掉，又问道：“做英雄的滋味好不好？”

    柳月顿时清醒过来，心想自己又不是英雄，何苦在人前这般卖力，一时索然无味起来。

    无聊之际他想明白萧珹曾经说的那句“做英雄有什么好的”的意思来，原来做了英雄，不光是要接受众人的欢呼，还要一直受着。

    因为英雄是要被摆在祭台上供人膜拜的，是接近神的存在，有千万双眼睛盯着他，一旦行差踏错一步，身上染了一个污点，便要从祭台跌落，从英雄变成狗熊。自己仅仅是顶着凯旋而归的名头，就下意识的维护起这个面子来，若是真成了英雄，那么一辈子都要小心翼翼维护着这个名头了，想想都累得慌。

    柳月一下兴致大减，心道自己以前还是太天真，本以为大英雄不好当，当个小英雄也行，现在他才明白，英雄无关大小都难当。所以他决定了，今后不再当英雄，该做什么做什么。

    抛开这个包袱，他放松不少，再遇见夹道欢迎的百姓，心情好他就骑马出去打招呼，心情不好就在车里和多福大眼瞪小眼。如此行来，反到叫他体会到不一样的乐趣。

    路过鹭城的时候，街边高楼上有大胆的女子抛下花来，无数鲜艳粉嫩的桃花从天而降，落了众人一头一脸，其他女子不甘示弱，纷纷解下随身的荷包香囊帕子什么的往他们身上丢，一时间香风阵阵，引得人们争相抢夺。其中有一个姑娘准头十分好，扔的香囊不偏不倚落在萧珹怀里，大家先是大吃一惊，然后都等着看好戏。

    柳月随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少女正躲在窗边望着他们，手中拿着帕子半掩着脸，只能看见一双水杏眼和绯红的脸颊，看她那神色，显然是被晋阳王的英姿折服了。

    围观的百姓纷纷起哄，这可是晋阳王，这女子真大胆，居然敢肖想。其他女子气恼不已，嫉妒那女子却又没她有胆量和准头，纷纷死死地盯着晋阳王手中的香囊，都在想晋阳王会拿这香囊怎么办。

    在民间男女之间常互赠随身之物表达情意，明显这姑娘是对晋阳王有意的，若是晋阳王收下了这香囊，这女子估计就能进王府了，虽然民间女子配不上正妻之位，但是哪怕进王府做个婢女下辈子也不愁了。

    柳月也看得津津有味，香囊落到萧珹怀里的时候他就激动不已，抬头看了看那个女子，笑道：“大哥，那姑娘长得挺漂亮的！”

    萧珹瞪了他一眼，将香囊扔给李重，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李重接了这烫手的香囊，调转马头出了队伍。柳月伸着脖子望李重干什么去了，但是一会就看不到李重的身影了。

    萧珹见他还不死心地回头张望，不悦道：“坐稳了，当心掉下去！”

    柳月赶紧夹紧腿抓住缰绳，心道盯着李重还不如直接问萧珹，便笑道：“大哥，你让李侍卫做什么去了，是不是去找那个姑娘了，你要带她回去吗，对了，你成亲了吗……”

    萧珹脸色沉下来，没好气地说道：“我是那样随便的人吗？”

    柳月有些惋惜，“那姑娘真的很漂亮，做事又豪爽，还大胆，有这样的女子相陪，一定不会闷，大哥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萧珹没有答话，驱马上前将柳月甩在后面。

    晚上扎营休息的时候，柳月才有空问李重那个香囊的下落，原来萧珹命他将香囊还给了那姑娘，还拿了五十两银子赏给她。那姑娘的父母感恩戴德，据说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都大赞晋阳王真是谦谦君子。

    柳月却大叹萧珹无趣，人家掷香囊给他，他却拿银子打发，太不知情识趣了，摇头晃脑地说道：“哎，一片真心付之东流，还让人用银子羞辱，若是是个烈性女子，只怕当场就要怄哭了，说不定就此恨上男人，今生再也不嫁人了，大哥真是没情趣。”

    萧珹听到他这番言论，好几天都不搭理他。

    幸好这样的桃花债不常见，后面遇见的几次，姑娘们不是胆子不够大就是准头不够好，几人平安无事到了平漳郡。

    三月二十，大军距离平城还有一百里。早有官员等在驿站里迎接他们，因为此次西征，骠骑将军赵光带走了三万御林军，战事结束之后他被留下镇守阳泉关，所以这次御林军回京只能由萧珹暂时统领。到了这里，皇帝派人接管了御林军，与此同时，萧珹的玄甲营也改道了，玄甲军本就是驻守边关的，又算是萧珹的私兵，自然不能带到平城，于是萧珹只带了三百亲卫和一干等着受封赏的将领们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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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安:“大哥，那香囊你怎么不收？”

    萧珹:“因为我已经有一个了，你忘了吗？”

    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