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门房刚刚被巨响惊醒，脸上的眼屎还没来得及擦，就见李延带着一队侍卫来了，而且还是骑着马的。门房吓了一跳，连忙将门打开，众人呼啦啦一下子就出去了，看方向是往军营方向去的。这么大的动静，李府里的人都被惊醒，大家纷纷披了衣裳出来，一时间人心惶惶。

    吴管家捧着手炉，心中也有些惶惶不安，见到众人探头探脑七嘴八舌的样子，静下心来呵斥道：“吵什么！城中出了一些事情，大家都放警醒一些，好了，其他人都回屋里去，你们几个留下。”

    大家见吴管家出面了，也就安静下来了，吴管家点了几个人去后院安抚众人，派了几个机灵的去街上看看情况，又将换班休息的侍卫全部叫起来，李府各处灯火亮起，一切都像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城门口黑黝黝的门洞像是一张张开的嘴，将一切生命吞噬其中，火光将人影映在城墙上，那影子就像扭曲的妖魔，中了迷药的守城士兵们一个个倒在刀下，他们的□□一出口就散在风中，连身边最近的人都察觉不了。终于有人警觉起来，他的嘶喊出口，下一刻便被钉死在城墙上。放哨的士兵听见了动静，拿起牛角号还没来得及吹响，便带着铜号从墙上掉下去，顺便撞翻了火盆。

    城门侍卫终觉觉察到问题，纷纷唤醒睡下的人，很多人这才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同伴被杀死，或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杀死。

    一个侍卫拼着性命将城头的鼓架撞翻，这面大鼓安置在城门很多年也不曾用上过，冻得硬邦邦的大鼓从城楼上掉下去，沉闷的声音传出去老远，像闷雷一样惊动了整个玉琼城。

    “快，放信号！”一个胖子见事情不妙，赶紧叫人放出信号。

    火红色的焰火在夜空炸开，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马蹄声震动着大地，城中的百姓从睡梦中惊醒，不一会城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胆子大的人披着衣服提着灯笼往外张望，一眼看见城墙上的动静，又迅速缩回头去。恐慌的气氛蔓延的很快，连护院的狗都感觉到气氛不对，此起彼伏的狂吠着，吵醒的孩子也跟着啼哭，间或夹杂着妇人惊慌的叫喊声。

    李延看着远处炸开的焰火，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他头也不回的往军营中赶去。现在玉琼城中还剩下一万多人，城中的精锐大多被调往阳泉关，李延做梦也没有想到萧珹会派兵突袭玉琼城，而且他们来的如此的快，如此悄无声息。

    李延快马加鞭赶到军营，先来传令的侍卫也只是刚刚到了而已，营中的将领匆匆起来，士兵们也摸不着头脑，一个个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李延提着鞭子，见状一鞭子抽下去，那个可怜的还在揉眼睛打哈欠的士兵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凄厉的声音惊醒众人，大家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李延阴沉着脸，先调出三千人前去城门支援，再分了三千人埋伏在街上，最后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守在城中的最高处，也就是李府的后山上。

    城门口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今夜的饭菜里面掺了迷药，城门侍卫有一半丧失了力气，剩下的一半中多数被暗杀，前前后后不到两柱香时间，固若金汤的玉琼关大门就被打开了。一千玄甲军鱼贯而入，等到李延派来的三千人马赶到城门的时候，玄甲军已经占据了优势地位。

    玄甲军黑色的铠甲像一堵墙一样，上一刻还是温柔梦乡的士兵们看着从天而降的神兵，早已胆怯了三分。他们原本就不是什么正规军，李延急着扩充军队，在西北诸郡大肆募兵，他们其中很多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此时见城门已破，哪里还有什么斗志，反倒是原本就生在城中的人还会拼命杀敌，不过这也只是螳臂当车。

    玄甲军一路冲杀，遇上的埋伏也不成样子，没过多久他们就杀到了李府。玄甲军冲进李府的时候，府中的人四处奔逃，大晚上看不清人脸，玄甲军的统领下令封闭府门，派人进去将里面的人赶出来，凡是逃跑的就地斩杀，一时间李府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李延还在做垂死挣扎，带着侍卫和最后几千人马埋伏在后山，等玄甲军一入李府，李延便下令射杀。他们藏在暗处，李延下令瞄准了拿火把的人，这下子府中更乱了，不管是玄甲军也好还是府中的人也好，乱箭之下没有分别。混乱之中李延下令放火，想将这些人统统烧死在里面，到底是自己的府邸，李延派出的人更加熟悉路线，没过多久李府四处着火。

    玄甲军统领一见，放焰火通知部下先撤出来。正乱着见后山冲出一大队人马，李延带着人趁乱包围了李府，企图将这些敌人围在府中烧死。但玄甲军本来就有一半没进李府留在外面接应，接连几个烟花炸在天上，别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训练有素的玄甲军立刻做出反应来，往李府方向赶。

    李延想包围玄甲军，反倒被玄甲军里外夹击，玄甲军此次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拿住他，他自己跳出来，省去玄甲军一个个从府里抓人了，当下两方都没再客气，在李府前面展开激烈的斗争。李延节节败退，玄甲军武器精良，又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李延手下的几千人挤在街上只能充当盾牌。李延早已浑身是血，他的身边很快只剩下一些府中侍卫，四周的玄甲军见状更是将他们包围的严严实实。眼见情形不对，侍卫长一把抓住李延□□战马的缰绳，制住他往前冲，慌忙喊道：“城主，不能往前了，快撤！”

    李延听了仿佛被惊醒了一些样，转头诧异的打量眼前的状况，侍卫长急了，大吼一声：“城主快走，快出城去，我们护着你……”他一边与玄甲军搏杀，一边还不忘打呼哨招来为数不多的侍卫护住李延，也不管李延是什么打算，拉住缰绳调转方向就往城门口去。

    李延骑在马上，手中还提着滴血的刀，放眼望去四周都是玄甲军黑色的铠甲，熊熊燃烧的李府将天空映成红色，耳边是各种哭叫声嘶喊声，整个玉琼城都陷在黑烟之中，他突然醒悟了，大势已去，他输了。

    侍卫长还在一边大喊让他快出城去，李延望着城门的方向，心想自己该去哪里呢。阳泉关吗，不，阳泉关迟早也会变成这样。去金水城吗，不，那里并没有他的位置。

    那么他究竟该去哪里？

    去往何从，乃是人生最大的难题，到了此时，李延才想到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这一生不是为生活所困便是为情所困，跌跌撞撞走到这里，才发现后面再无路可走。

    哗啦一声巨响，李府的屋子被烧塌了，焦炭瓦砾一起跌下，火焰灰尘冲天而起，李延望着轰然倒塌的亭台楼阁，四周的声音淡去，这座府邸里的人和事一下子涌进来他脑海。

    他想起幼年时模糊的记忆，父亲的面容早已变成空白，他只记得那个文弱的男子抱着他站在院子里，还有母亲的脸也只剩下一团温和的笑意，他竟然记起当年母亲身上的香味。

    侍卫长还在他身边奋战，血沫溅到他的脸上和衣服上，李延看着火狐裘上的血，想起吴管家来，心想吴管家大概是死了，被他放火烧死的。

    背上突然传来剧痛，李延从马上摔下去，他恶狠狠地回头一看，一个胖子站在对面的高楼上，见他望过去吓得后退了两步。李延站起来，一只手任然提着刀，他的脸上身上全是血，那个样子就像地底跑出来的厉鬼一样。

    包围越来越紧，李延踉跄几步，心想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群人手中了吗，他好不甘心，怎么可以死的如此窝囊。他回头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府邸，心想自己即使死也不要留下尸体给人侮辱，遂大吼一声往大门方向冲去。

    李府大门烧得正旺，那边防守本来就弱，谁也没有料到李延会突然往火场中去，临死前的不甘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玄甲军被撕开一个口子，李延一头冲进火里。大火瞬间将他的衣服烧着，从后面看去，李延就像一个燃烧的火把一样。

    李延感觉不到身上的温度，他一路往前奔跑，也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府里到处都是大火，他惊喜的想到他的父母都是死在这里的，传说死在一处便可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他仿佛见到父母在前面向他招手，吴管家提着灯笼在一边笑着。

    李延笑了起来，这笑容不与往日的张扬放肆，是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意，他想他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了。

    一片火海中，李延朝金水城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只触碰到一望无际的黑色夜空，火光映在他的笑脸上，让他的脸看上去光彩照人，十分漂亮，一如当年金水城中的少年。

    最后的最后，李延轻声说道：“阿翱，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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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延:“我走了，大家会想我吗？”

    萧珹:“你要庆幸你死得早！”

    梁安:“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公孙翱:“我现在没空想，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