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柳月沐浴完之后方才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他总觉的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静静细想，顿时想到自己从李延寝室暗格里带出来的东西，他到军营的时候，没过多久就昏睡过去，身上的东西应该都在白华子那里，柳月赶紧让先生将他身上的东西都拿过来。

    白华子捏着鼻子扔给他一个包裹，柳月哭笑不得，知道先生在和他怄气，所谓老小，便是越老越幼稚，白华子年逾古稀，堪堪能胜任这名头。

    柳月打开包裹，找到从李延寝室里带出来的小包。李延的暗格中除了令牌以外还有一些别的，比如李延的私印和兵符，还有一叠密信和一个小盒子。柳月以前在这个暗格中没有见到什么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只金耳环，成色倒不错,只是金耳环有些磨损了，柳月想到李延那诡异的收藏爱好，对此无话可说。

    白华子本来坐在一边喝茶，一眼看见那个错金的虎符，惊讶的质问道：“小安，这是什么？”不等他回话，拿起来一瞧上面的铭文，皱眉道：“这是玉琼关镇军的虎符，怎么在你手里？”

    柳月身上的东西他只是收拢好，并没有细看，这才发现小包中另有乾坤，居然连虎符都有，他还没有想到这些东西是他的好徒儿偷来的，只是诧异东西怎在他手中。

    柳月不好回答，实话实说估计老先生接受不了，撒谎吧又不知道该怎么圆过去，只好含含糊糊的说道：“这是大哥要的。”

    虎符丢了，李延总会想法子换掉，这东西现在估计只是一块废铁，关键是那一些密信，这会信中涉及到的各位朝廷官员还有一些其他问题，柳月匆匆看了一遍，想起自己还偷了公孙翱的一叠书信，便让人赶紧将萧珹请过来。

    萧珹很快就过来了，柳月将这些书信摆在他面前也不多说什么，萧珹一张一张看过去，脸色变得冷厉起来，李延这么多年来借着安西候的名头，在平城结交了不少要权贵，基本朝中各处都有他收买的人，现在看来就连太子的东宫都不能避免。

    “蓝大哥，现在朝中的流言都是他们在后面推波助澜，你拿着这些东西回去，将这些混蛋都揪出来。”

    “还有这个……”柳月将李延的私印和虎符拿出来给他，说道：“也不知现在还有没有用，武关的守将是穆柯，他是不会认这个的，玉琼城那里倒还可以试一试。”

    萧珹也吃了一惊，看了手中那虎符两眼，又看看手中的信件，问道：“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柳月垂下头道：“我从李延寝室里偷出来的……”

    萧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想到柳月在绝境之下还敢做这些事情，真是胆大到让人心惊，又想到这些东西都是对他有用的，顿时觉得十分感动。伸手替他将被子拉起来盖好，温声说道：“辛苦了，这些东西非常有用，你好好养病，接下来都交给我。”

    柳月点点头，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他看着萧珹离去的背影，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公孙翱离开玉琼城的时候，分明接到萧珹被皇帝召回平城的消息，那为什么萧珹还在军中。

    这个问题没过几天就有了答案。皇帝派人来劳军了，派来的人还不是别人，是当朝的太尉王宜。

    太尉乃武官之长，王宜还是当朝国舅，又是李家家主，这三个身份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能将人唬住，何况三个加与一身。王宜这次是奉皇命巡视西北各大营，到了武关驻地，先是当着众位将士的面宣读了皇帝的旨意，然后奖惩一番，其中对于主帅萧珹的处罚更是显得格外耐人寻味，皇帝不咸不淡斥责几句，又赞扬几句，算是将此事一笔带过了，仿佛之前连连下旨要召他回去的不是他一样。

    王宜与萧珹交谈一番，重新将西北大军交于萧珹统领，留了不到十天便转道去了寒城。

    这么大的动静柳月想不知道都难，只是他不是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他向白华子打听王宜此行的目的，白华子一向不爱掺和这些事情，但不代表他不明白其中的关窍，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道：“看来王宜站到了晋阳王这边了。”

    此事还得从柳月说起，自从何意用穆柯换柳月的计划失败之后，便断言公孙翱会用此事做文章，他几次三番劝萧珹放弃柳月，先下手断了公孙翱的臂膀再与朝中的一帮酸儒斗法，但是萧珹不肯放弃一丝机会，执意要救柳月出来，后来的事情果然印证了他的想法，公孙翱放出柳月的消息，平城中流言迅速蔓延，邙原大捷被歪曲解释，人人都开始怀疑萧珹是别有用心的。

    何意接到平城来的密信，恨声道：“王爷，这回我看你怎么办！”

    萧珹微微一笑道：“不是还有闲思你吗？”

    何意大骂道：“王爷真当我是万能的吗，朝中人人都在声讨你，任是我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萧珹道：“那就不说。”

    “王爷……”何意哀嚎道：“我这是上了贼船了啊！”

    这些流言你越辩白就越像狡辩，若是不辩白就成了心虚默认了，嘴长在人家身上，怎么说都由他，尤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更是说不清的。萧珹说不辩白，何意是不同意的，但是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法子来解决，只觉得自己太命苦，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一个主子。

    “这些事情是越描越黑，你若是跟他们辩白，反倒落了下乘，现在我们首要的还是稳住西北，否则……”萧珹微微皱眉，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脸上虽然平静，心中却无比焦虑。他和何意都清楚，若是这次过不了这个坎，接下来会是什么场景，一旦他们没有守住武关，赤沙人便会倾巢而出，宁朝只怕再无力气一战，这才是万劫不复。

    “去他娘的西北……”何意跳起来大骂一声，气吁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向来有几分神经脾气，萧珹见怪不怪了。何意骂完这句，突然十分落寞的问了一句：“子昭，我好不甘心……”

    萧珹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何意，心中也是一阵寒意，何意的不甘心何尝不是他的不甘心，他在这苦寒之地奋勇杀敌，背后的那群人却时刻准备着将他拉下马来，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存在阻碍了某些人的眼，但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搭上无数人的性命，实在是叫他忍无可忍。

    偏偏这群人却打着正义的旗号，自以为做着天经地义的事情，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或许这些并不能怪他们，要怪便怪人心罢了。

    “随他们去吧，这回我们需要一个盟友，你觉得谁最合适？”萧珹说起正经事来，何意也正襟危坐，平城这滩浑水是个人都知道其中有鬼，他们现在急需一个盟友顶住朝廷的非议，稳住西北的局势，这个人关系到今后所有事情的结局，他们不得不慎重。

    “朝中说得上话的就那么几个，没老糊涂的更少，站在我们这边的我掐指一算一个都没有。依我看这条路难，不如直接找‘最上面的’那个？”

    “最上面的”当然是皇帝，萧对萧珹一向不错，只要皇帝站在他们这一边，胜算会大不少。但是话说出口，何意便觉得绝望起来，他想到镇远候梁振的死来，又想到萧珹的身份，即使身为皇帝又有多少事是能自己左右的呢。

    “父皇他……”萧珹沉默了一会，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词语，最后想了想说道：“太子也是他的儿子，这次他不会管这些。”

    何意看了一眼萧珹，也不知萧珹从哪里觉察到皇帝不会管这些事情的，但他知道这对父子的古怪，萧珹这样说那便是了。

    “那没法子了，就只有丞相刘焕了。他那个老狐狸，最爱摆出一副刚正不阿，谦谦有礼的样子，我不爱和他打交道，不过要利用一下他还是可以的，刚好那些东西也可以拿出来用用，你觉得呢？”

    “我们查到的只是皮毛，现在拿出来只怕打草惊蛇，万一他倒向了太子，我们只会输得更快。”萧珹不太认同这点，他查到一些刘焕的事情，但都立不住脚，眼下不是扳倒他的好时机。

    “那你说谁还行，申彦一向假清高，王宜更不用说了，剩下的人要么不够格，要么不站在我们这边，哦，还有史太傅，他已经进宫几回了，还在大殿之上痛陈兵权的利害……”何意一口气将朝中大员的名单念出来，满朝文武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人，一种是太子的人，一种是皇帝的人。太子的人不用说，皇帝的人基本不会趟这摊浑水，剩下比如刘焕和申彦等人都是滑不溜手，还大多看不上萧珹的出身，这个史太傅就是其中之一。

    史太傅是帝师，当年萧迎娶蓝夫人的时候，史太傅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这么多年也没改变一点，遇上萧珹的事情便急着上书，恨不得当庭痛骂皇帝好色昏庸，妖女误国。还有一帮自诩清流的御史台的碎嘴子在一边敲边鼓，这些年这趋势有增无减。

    萧珹不爱和朝臣们结交，一是为了避嫌，二是嫌麻烦，后来何意暗中安插了几个，却还没打入最上层，现颇有些不趁手。

    “王太尉如何？”萧珹沉思良久，提出王宜来。

    何意瞪着他问道：“王爷你是病了吗？”

    王宜是什么人，他是太子的亲舅舅，□□的铁杆人物，他不暗地里下黑手就不错了。

    “别忘了，他不光是太子的舅舅，还是王家的家主，当朝的太尉。”

    萧珹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何意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他的确不会帮我们，这回我们也不需要他帮我们。”萧珹微微一笑，接着说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西北要是守不住，别说王家，就是萧家李家，也一样要完，我要他帮的是数万将士，是中原万民。”

    何意久久没有说话，萧珹的想法太大胆了，他这是要用大义来说服王宜助他。

    “险中求胜，我们只能赌一把，闲思，我要你亲自去！”

    何意心中还在盘算这件事情有几成胜算，回过神来他就望见萧珹的眼神，顿时怒道：“什么？”

    “除了你，这件事还有谁能够胜任，你不是说有你在，沾上王家也没事吗？”

    “你你你……”何意跳起来，心中一万句咒骂说不出口，萧珹这是准备将他往虎口里送，偏偏以前夸下海口，此时又不能不顾脸面。哆嗦半天何意一跺脚，认命道：“好，去就去，只是到了那边，全由我做主，还有你，全部要按我说的做。”

    萧珹一笑：“这是自然，只要稳住西北战局，你要怎样做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