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柴涿的军营扎在寒城西边的荒原上，十万大军在这里打了将近两年的拉锯战，任是铁打的人也疲惫了。赵光深知自己手中的骑兵比不上赤沙军，所以干脆将营寨扎在寒城后面的山上，利用大苍岭复杂的地势打起了游击，他频繁派兵骚扰柴涿，柴涿只要一进攻，他便撤到山上，搞得柴涿进退两难，一下子卡死在寒城战场上。赤沙国内对这次作战十分不满，左贤王更是直接发话要换统帅,直到昌邕那边传来战败的消息，柴涿才得以松了口气。

    听到公孙翱前来的消息，柴涿在心中冷笑，公孙翱顶着所有人的反对非要随军督战，上了战场差点把命丢了，好不容易打下东仪三座城池，转眼又败得一塌糊涂。想到去年这个时候还是公孙翱最得意的时候，那时他还派人前来调兵，自己陷在寒城岌岌可危，公孙翱居然还想分他的兵，实在是欺人太甚。这回公孙翱过来，估计也是要兵马，他倒要看看公孙翱有什么好借口。

    公孙翱入了柴涿的营地，柴涿率左右出来迎接，两人见过礼，公孙翱进中军大帐，几人寒暄一番，公孙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和柴涿说要调兵的事。

    柴涿听了微微一笑道：“殿下可有调兵令符？”

    公孙翱笑了一下道：“没有！”

    柴涿单膝跪下，无比真诚地说道：“殿下，我虽然领兵十万，没有令符不敢擅自调动！”

    “哈哈哈……”公孙翱笑了起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刚刚得到消息，萧珹已经到了武成郡，这会正和穆柯打得不可开交。叔父一直催促我回国，正好我也累了，是该休息休息了,你说我要不要将穆柯召回来？”

    “殿下，你……”柴涿愣了一下，才明白公孙翱的话是什么意思。公孙翱若是将穆柯召回去，武成郡就门户大开了，到时候萧珹北上和赵光合围寒城，他就是三头六臂天神下凡，也挡不住的。但随即他又笑了：“你不会这样做的。”

    柴涿的确存了要把公孙翱打发回去的念头，听说昌邕之战战败的消息传回国内，左贤王大怒，连发几道命令召公孙翱回去，公孙翱就是不理会。公孙翱就这样回去一定没有好果子吃，所以公孙翱不会放弃战功，同样他也不会让穆柯撤军。

    “我为什么不会这样做？”公孙翱反问道：“保存手中的力量，总比打光了的好,与其被人算计，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将军，这不是你们一贯的手段么？”

    柴涿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过了一会儿答道：“殿下说的……末将不明白！”

    公孙翱一把抓住柴涿的衣襟，他的脸上再也不是温和的笑容，而是愤怒的近乎凶狠的眼神。“柴涿，你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知道你一向听我叔父的话，我也不管你们暗中做了些什么手脚，只是现在，十万大军的生死就在你手中，若你是还没忘记自己是赤沙人的话，就给我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做！”

    公孙翱一向喜欢装柔弱，在赤沙国内也没什么作为，人人都以为他是个任性妄为的愚蠢王子，没想到这个时候突然露出獠牙来。柴涿心中一凛，头一次正视起公孙翱来。

    公孙翱盯着柴涿的眼睛，笑道：“柴涿，你以为我今天来是和你商量的吗，我如果不是顾念这十万子民我早就丢开手了。萧珹一旦拿下武关，赵光和他两面夹击，你可有把握全身而退？到时候，我是难辞其咎，但我是王子，不至于丢了性命。至于你，不知道到那个时候叔父还会不会顾念旧情。”他凑到柴涿的耳边轻声说道：“叔父今年已经年过半百了，将军你要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柴涿睁大眼睛，公孙翱的威胁让他不得不另作打算，左贤王公孙衍执掌朝政十多年，公孙翱还是势单力薄的皇子，怎么看公孙翱都是一个可悲的傀儡。但是现在公孙翱还年轻，公孙衍却已经老了，何况公孙衍的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比得上公孙翱，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柴涿动心。

    “当初我和将军一样不同意发动战争，现在形势成了这样，你我都有责任，将军难倒想灰溜溜的回国吗，我这次来，是为了自救也是为了救你。我们一起打一个漂亮仗如何，万一是输了，你将责任都推给我就是了。”

    公孙翱见柴涿有几分犹豫，便乘胜追击，一边威逼利诱一边晓之以理，果然柴涿神色更加犹豫了。

    就像公孙翱说的那样，他一贯喜欢先下手为强，发动战争攻打宁朝他并不赞成，但是发现无法阻止这场战争之后他比任何人都积极的加入进去，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投机者。

    过了一会柴涿问道：“殿下，我听闻穆柯也不是萧珹的对手，现在萧气焰正盛，即使增援武成也挡不住，殿下难倒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公孙翱拍拍他的肩膀，冷声道：“我从不遗弃任何一个子民。”

    柴涿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心就静了下来，他知道这回是值得赌一把的。

    “殿下，末将这么多年为赤沙南征北战，从来都是为了我们的臣民而战，这回我就相信殿下所做的都是为了臣民，三万兵马我就交给你。”

    公孙翱轻描淡写的说道：“事成之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两人相视而笑，公孙翱顺利的带着三万兵马前往武成郡。

    武成郡是个小郡，以前归昌邕郡辖制，它夹在玉琼关、凉川郡和昌邕郡中间，十分不起眼，太平年间是交通要道，一旦发生战乱它就是鸡肋，原因在于武成郡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郡内地势平坦没有险关可守。武成郡往北是平坦的一望无际的荒漠，往东是凉川的河谷，往南便是通往昌邕的山林。因为这样的地势，又是这样贫瘠的土地，先人只在与玉琼关接壤的地方修了一道关卡，称之为武关。这唯一的关卡除了往来商旅歇脚之外也没什么用处，因为北方有玉琼关和阳泉关的守军镇守，东面有凉川大营镇守，有什么事情根本轮不到武成郡的戍军上场。久而久之，武关渐渐没落。

    公孙翱带着借来的三万兵马日夜兼程的赶到武成郡，路过武关的时候留下一万人马驻守，加上先前李延从玉琼关调来的工匠和民夫杂役，这里总共有三万多人。公孙翱命这些人夜以继日的修整武关城墙，自己带着两万人前去支援穆柯。

    邙原上，穆柯已经和萧珹对峙了一月有余。

    夜晚的荒原上一片冷寂，月亮高悬在空中，银白色的光芒将大地照得明亮如同白昼，公孙翱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处的营地，两军对垒，萧珹的营地离这里最近的地方不过一里的距离，从这边看去，密密麻麻的营寨像是收割之后的草垛子一样，一个个整整齐齐的排到天边。这段时间里两军都有相互试探，公孙翱知道他想打胜这场战争不容易，留给他和萧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穆柯见公孙翱站在高台上半天不动，以为他在担心这场战争，便爬上来安慰他：“殿下，你放心，萧珹的骑兵比不过我们的，在平地上，狼牙军还从来没有输过。只要我们打赢了这一仗左贤王那里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公孙翱强硬地调动三万兵马到武成郡，左贤王大怒，责骂他任性妄为，国内的贵族也不支持他这样做，穆柯十分担心左贤王因此发难，趁他们不在国内夺取王位。公孙翱听完他的安慰心中好笑，他才不担心这个，现在他手中握着兵权，以公孙衍的性子一定不会现在动手，他的好叔父一向爱惜名声，只会在背后用阴毒伎俩，这会儿只怕巴不得他输得一败涂地才好。正好他的计策也与公孙衍的期望没什么大的冲突，公孙翱笑了笑，拍拍穆柯的肩膀道：“你错了，这次我们只许输不许赢。”

    穆柯惊愕地看着公孙翱，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连忙问道：“什么？你说反了吧。”

    “我没有说反，这次我们要输，还要输得很惨。”公孙翱收起了温和的笑意，他盯着萧珹那边的军营，低声说道：“我要用一场败仗，换取萧珹的头颅。”

    穆柯听得云里雾里，依旧不解，傻傻问道：“你在说什么，打败了还怎么换萧珹的人头，你带着两万人不是来增援的么？”

    “穆柯，你知道这回我们为什么会这么狼狈吗，就是因为萧珹，如果没有他从中作梗，别说东仪和昌邕，就是平城也早已在我们手中了，萧珹不除，我们一日不能安睡！你记着，战斗不仅仅是在眼前，也在身后。”

    穆柯追问：“在身后……那我呢？”

    公孙翱笑而不语，拍拍穆柯的肩膀说：“你只管打一场败仗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听到要他打败仗，穆柯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冒了出来，嚷嚷道：“不行，我不同意，之前我要打你不让，现在你还是不让，怎么能这样输给萧珹，我要和他决一死战！”

    公孙翱不悦的呵斥道：“穆柯！”

    穆柯十分委屈，气得眼睛都红了，公孙翱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让他再嚣张一回吧，这一切我都要让他加倍还回来。我保证，你的英名不会因为这次失败而蒙羞，你依旧是我赤沙最勇敢的武士。”

    穆柯别过头去，一拳打在柱子上，愤恨的说道：“反正你是王子，你爱怎样就怎样！”

    公孙翱轻笑道：“恩，我是王子，也是你哥哥，总之你都要听我的。”

    穆柯气得要命，给他一拳，嚷嚷道：“你还知道你是我哥，你这家伙，从来都不关心我，我连柳月都不如！”

    公孙翱笑声一顿，知道穆柯是因为柳月疯了之后自己责备他的事情耿耿于怀，安慰道：“他怎么能和你比，你是我弟弟，他，不过是一个俘虏。”

    穆柯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才不相信他的鬼话，打闹一会两人刚刚的不愉快就这么烟消云散了，照旧结伴回去吃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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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柯:“你是我亲哥哥吗？”

    公孙翱:“你记错了，是表的:-d”

    穆柯:“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