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第二日，公孙翱带着两万人马出征，大军开拔又是王子亲自率兵，整个西凉城都为之颤动。因为穆柯早已率兵前往昌邕，所以这次对上萧珹，只有公孙翱亲自去。

    赤沙人两线作战，原因说来还是因为西凉城外的变故。原来公孙翱的一石三鸟连环计结果并没有达到他想象中的那么完美，他没有做到隔岸观火，而是也被拉入了这泥潭。

    那晚王伏一死，柳月一时难以承受昏过去了，霍烽离他最近，居然到死也不忘抓住他做人质，他带着残部慌忙撤退，没想到一头撞到公孙翱面前。

    这件事也不知是不是天意，公孙翱太自负了，他设了这样一个连环计，最后这关键一步怎么能不亲自看看成果，所以他一早就选好了位置看好戏，却不想被霍烽慌不择路撞了个正着。

    霍烽此时想必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见了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公孙翱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也加入了战场。他此行为了掩人耳目只带着阿赞等一干亲卫，加起来不过十来人，不过仗着马好，他们突然冲出来还是很震慑人的，黑灯瞎火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一下子场面更乱了。

    混乱之中，昏迷的柳月被公孙翱抓住，韩麟身负重伤被人带走，至于复兴盟众人，也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这个结局是公孙翱没有料到的，原本公孙翱计划着让王伏，韩麟和霍烽来个同归于尽最好，即使没能同归于尽他也能置身事外。为此他还费了好大的力气安排内应“帮助”来救韩麟的人，然后又放出复兴盟的火箭阻碍他们，不让他们逃得太快，让昌邕军和韩麟的人先打上一架，然后等着霍烽带着他的爪牙出现再打一场。等到尘埃落定，所有的脏水扣在复兴盟和韩麟的头上，他还能站出来安抚昌邕军，让昌邕军彻底沦为他所用。

    说到底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为的还是昌邕的兵力，他出现在现场，这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但是那晚的第一个意外还不是霍烽撞破了他的行踪，第一个意外是柳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战场上。这个本该关在西凉城中的人出现在这里，又一次打乱了他的计划，这让暗中观察的公孙翱十分愤怒。

    没错，是愤怒。公孙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很愤怒，不知道是因为柳月的逃跑而愤怒，还是因为他不自量力而愤怒。

    王伏被杀的时候场面很混乱，黑暗中公孙翱只看见柳月先是被霍烽掐住脖子，然后战场上就乱起来了，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还没等他打定主意，慌不择路的霍烽居然往他们藏身的这边突围，无论避开还是不避开，他们都有可能暴露。在看清霍烽手中提着的柳月之后，公孙翱一冲动出手抢人。

    这样的真相公孙翱当然不能说出口，出手之后公孙翱便有些后悔，他知道情况脱离了他的掌控，韩渠已经起了疑心。于是他谎称自己是过来找柳月的，暗中决定除掉韩渠，在场的只有韩渠清楚事情的始末，只要他一死事情就有回旋的余地。然而他低估了韩渠，这是那一晚出现的第三个意外。

    韩渠这个默默无闻的司马表面上敦厚老实，其实一下子就看清楚了形势想通了关窍。他可没有忘记公孙翱将柳月拱手送给霍烽的事情，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为了柳月亲自来找他。还有他将韩麟送给王伏的动机也很可疑，韩麟刚刚送到军中，霍烽和韩麟的旧部就找上门来，是不是太过巧合。这么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很明显是他们都中计了。

    韩渠表面上装作将信将疑迷惑敌人，暗中却早就做好了打算，回去立刻传令拔营，连夜往昌邕而去。

    事情传到公孙翱那里，公孙翱还来不及实施自己的暗杀计划，他恨得咬牙切齿，只好一不做二不休立马派穆柯率兵追杀。王伏刚死，韩渠虽是他的心腹手中权力却不大，短时间还没那么容易控制整个昌邕军，公孙翱想要趁着对方军心不稳的时候将这两万人消灭掉，剩下的再好好安抚一番，企图将损失降到最低。

    两军一交战，双方再没有回旋的余地，穆柯一路追着韩渠打到了昌邕城。就在柳月养病的这些日子里，赤沙人已经到了昌邕城北百里之外。

    攻打昌邕城也没有公孙翱想象中的容易，其实早先他就收买了一些人潜伏在昌邕城中，现在让这些奸细出来挑拨，企图让昌邕军自己乱起来，他才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昌邕城。然而他再一次低估了韩渠，韩渠以壮士断腕的姿态直接舍弃了昌邕城以外的所有城池，带着自己的亲信以迅雷之势清洗了城内的异己，彻底将昌邕城掌控在手中，然后关闭城门坚守不出，昌邕城内粮草充足，城墙坚固，纵使穆柯的骑兵再厉害，短时间都无法彻底拿下昌邕城了。

    与此同时，沉寂一段时间的玄甲军开始有新的动作了。自从虎伏关破了之后赤沙军在凉川战场上便有些被动，公孙翱虽然收编了几支昌邕残军，作用却并不大。昌邕军的精锐部队都是王伏的嫡系，王伏一死，韩渠成了统帅，韩渠逃回昌邕城的时候，将沿路将所有精锐带回了城中，留给公孙翱的只有一些战斗力低下的戍军。再加上王伏一死再也无人镇得住这些戍军，很多戍军反倒改头换面做了土匪，他们或几十人或上百人结成一伙占山为王，打家劫舍不说还时常骚扰赤沙军，穆柯在那里一边攻打昌邕城，一边还要派人剿匪，简直焦头烂额。

    一步错步步错，公孙翱不是没有后悔过，设想要是那天他没冲出去，说不定霍烽不会发现他们的，后面的事情也不会成今天这个样子。然而事情已成定局，他再后悔也没有用，只能设法挽回。昌邕军已经成了敌人，未免两面夹击他只有先挡住萧珹的玄甲军，等穆柯收拾完昌邕城再说。

    凉川郡东南方的榆英城，这是凉川郡东边最坚固的一座城了，凉川多荒漠，建城的时候为求方便全是就地取材，所以城墙多为泥土夯实的，就连西凉城也不过是用陶砖砌成的，而这榆英城因为附近刚好有一座石山，所以城墙一丈以下的部位全是坚硬无比的石头，这也算得上是虎伏关以西唯一能站得住脚的地方。公孙翱率领大军驻扎在榆英城中，等着玄甲军的来临。

    两军兵力相差不大，萧珹这边集结了四万兵力，除了六千玄甲精兵和两万戍军，最近又从河西郡征调了两万多的戍军。也不知何意是怎么说服河西郡郡守裴简的，裴简简直将家底都掏了出来，还调了将近两万民夫替他们运送辎重。也多亏了裴简的支持，萧珹后方无人敢偷奸耍滑，粮道太平无事。公孙翱这边出了两万赤沙军，还有两万多的昌邕叛军。虽然这些人打仗不怎么样，忠诚度也存疑，做垫脚石是没问题的，公孙翱手下的两万人都是以一当十的精兵，又有榆英城做依仗，即使是玄甲军也奈何不了。

    六月酷暑时节，萧珹率玄甲军进攻榆英城，虽说是长途跋涉而来，却并不是疲敝之师，在此之前，萧珹已经收复了凉川郡东边大小九座城池，又经过一段时间的修整，来到榆英城的时候正是士气正旺的时候。抛开其他不谈，这其实是公孙翱和萧珹第一次正面较量。

    榆英城和虎伏关不一样，公孙翱不会犯蠢，也不会轻敌，唯一的办法只有强攻，两军僵持不下，互有伤亡，就这样拖了半月有余。然而远在昌邕城的穆柯不知发了什么疯，居然亲自带人前去剿匪，被困在昌邕城外的山谷中数日，消息一早送到公孙翱的手中，公孙翱气得将桌案都掀了。

    “殿下，穆将军被困，我军群龙无首，万一韩渠打出来，只怕……”阿赞对昌邕的形式十分不看好，穆柯这样做，完全将他们陷入了被动。

    “愚蠢，愚蠢……”公孙翱大骂几声，他没想到穆柯竟会蠢到做出这样的事。穆柯一向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又是冲动易怒的性子，被一群“土匪”欺负到头上自然忍无可忍，仗着兵强马壮追到山里这才发现被困住了,那山谷民间俗称迷魂谷，是个天然的陷阱，赤沙人又不惯走山路，兜兜转转就把自己绕进去了。战报从昌邕送到西凉城又从西凉城送到公孙翱手上，已经过去三日之久，现在还不知道穆柯是个什么情况。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公孙翱的几个亲信将领齐声问公孙翱怎么办，公孙翱脸色越来越黑，穆柯是他的亲表弟，也是他最有力的臂膀，这个人他说什么也要救下，关键是现在隔得太远了，等他赶到，穆柯早就死了。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哨兵飞马来报，城外有一个古怪人求见王子，他自称是萧珹派来的使臣。

    公孙翱带人上了城楼，众人伸长脖子一看，城门外远远的有一人一骑站在射程之外，得了公孙翱的命令，传令兵示意他过来。渐渐地那人越走越近，仔细一瞧那人骑得并不是马，而是一头黑毛驴子，驴脖子上挂着一个黄灿灿的铃铛，隔得老远都能听见响声。再看那个骑驴子的人，他穿着灰布衣服，一边走一边还拿着蒲扇扇风。正值暑天，他的前禁被汗打湿了一大片，还时不时举起袖子擦汗，若不是那身衣服还算周正，简直就是一个老无赖的模样。

    那人来到城门口，冲着城墙上的人拱拱手自报家门道：“鄙人何意，奉王爷之命前来，有要事与王子相商。”

    阿赞不放心，此人行为举止处处透着诡异，也从未听说过萧珹军中有这样一个人，站出来说道：“殿下，这个人太古怪了，还是等属下前去查探一番再说。”

    “何意？”公孙翱也是一愣，不过这名字他总觉得耳熟，片刻之后就想起了晋阳国有一个十分神秘低调的丞相来，那人似乎也姓何，莫非这个“何意”就是那个“何意”。越看公孙翱越认定心中的想法，除了那个何意，萧珹哪里还能再找一个这样胆大的人来。

    “有意思，放他进来……”公孙翱微微一笑，下令放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