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每年到了年底，宫中各处无不忙碌不堪，而今年，东宫却清冷得很。

    离过年不过一月光景，太子被皇帝斥责外加禁足，至于禁足多久，也没有个明确日子。做主子的心情不好，东宫上上下下的奴仆也没人敢露出个笑脸来。

    太子独自在坐在书房面壁思过，说要好好反省，每日只吃一碗清粥。这可急坏了东宫的人，太子妃亲自去劝说无果，只得派人告诉皇后。

    皇后命董秀去送吃的，顺便劝说一番，原以为太子会听进去几句，没想到太子一句话也不说，任由董秀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睁眼瞧他一眼。董秀一筹莫展，太子一向性格强硬，今日容忍他聒噪半日已经是极限了，不好再劝下去，只好如实禀报给皇后。

    皇后听了董秀的回话，颓然坐在绣榻上，“太子这个脾气，真是让哀家伤透了心，他这么做，无非是和陛下怄气，我这个做母亲的左右为难，若是传到陛下耳朵了，只怕更气了，哎……”

    “娘娘放心，宫里上下都封了嘴，没人敢往陛下面前传。”

    “没人敢？那我问你，早朝那日，是谁惊动了陛下？”皇后神色一凛，眼底流露出几分狠意来。皇帝在温室殿养病，居然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这可是硬生生的往她脸上打了一巴掌，如何让她不气得发狠。

    “奴婢无能……”董秀跪在地上请罪，虽然紫微宫不归他管，但他好歹也是宫中数一数二的总管，早朝上能发生那样的事情他居然全然不知，确实是他的失职，每每皇后提起他就只能跪地请罪了。

    “罢了，你下去吧，容我再想想。”皇后疲惫地揉揉额头，将众人都遣散出去。

    毕竟是亲生儿子，太子的心思，皇后如何不知，想到兄长王宜的回话，皇后就一阵烦闷。皇帝与太子的关系，全靠皇后从中周旋，偏偏太子行事越发乖张，总有一天，她这个母后是周全不了的。一想到这里，皇后就想置之不理算了，奈何到底不忍心，到了晚上还是命人悄悄备了车去了东宫。

    皇后见太子坐在蒲团上，大冷天里只穿了一件素布袍子，一下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瑞儿，你这是要做什么，还不快去拿件衣服来。”皇后忙叫人拿了一件衣服来，亲自给太子披上。

    “母后。”太子饿了几天，说话也没了力气，枯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看上去就像马上就要倒下的模样。

    大凡做母亲的，最大的弱点便是孩子了。皇后见太子这幅样子，到底是心疼了，一边让人去准备吃的，一面让人去把太医叫过来。

    “不可，母后，儿臣尚在禁足，哪里能这般张扬，传出去又要惹父皇生气了。”

    “你……你……”皇后一听，气得伸手打了太子几巴掌。“你既然怕惹陛下生气，为何还要禁食，既然作出这番姿态来，又何必藏着掖着，你是存心来伤我的心么，真饿出个好歹来，我看你怎么办。”

    “母后冤枉我了，我是真心想要悔过，一碗粥足以。”太子神色凄然，一副冷傲的样子，落在皇后眼里，分外可怜。

    皇后一时觉得自己真的错怪了他，狠厉的话堵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来，“即使诚心的也不必如此，陛下禁了你的足，可没让你自毁身体，俗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是太子，当为天下人表率，怎可如此行事！”

    “儿臣……儿臣……”太子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

    不一会太子妃亲自端着饭菜进来，几人劝了一句，太子勉强吃了一盅鸡丝粥。等到太医来诊过脉，只开了一张益气补血的方子。皇后知道太子这是没事了，心中有气又发不得，嘱咐了两句便就作罢。

    经此一事，太子诚心悔过以致于病倒一事，自然是传遍了朝野，很多大臣纷纷上书为太子求情，皇帝只是说了一句“其心可嘉，其罪难恕”，将众人都打发回去。

    太子听到这句话，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暗暗发狠，将屋子里的陈设砸了个稀巴烂，低声说道：“我就知道父皇心中从来就没有为我想过！”

    太子心腹贾维孙勉等人赶过来，贾维见状摇头叹息，还是苦口婆心的劝道：“殿下，光靠这些，是没用的。眼下北方形式险峻，不如殿下带头捐一批钱帛以充军资。如此，百官也好上书求情，陛下那边也好说话。”

    “捐一些财帛？若是有剩余的，我何必趟这趟浑水！”太子一听怒不可遏，转身一脚踢翻孙勉，骂道：“哼，金海这个废物，还有你，办的什么事情！”

    孙勉赶紧跪好，叩首赔罪道：“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何止是你该死，你们统统都该死。”

    一提到这件事，从太子到他们这些知情人都是怒火中烧。朝廷发出征购被服冬衣的诏令，南方几个商贾便找上门来想接下这笔买卖，价钱开得很公道，孙勉和金海两个一直怂恿，太子便动了心，让金海一手操办此事，却不想几个商人胆大包天，暗中做了手脚，送到北疆的冬衣都是劣等货色。赵光第一次上书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问题，匆忙之间他们只得两手准备，一是先捂住这件事，二是清理掉重要证据，等到时机成熟，找个替死鬼将这案子揭过去。可惜时间太短，他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这件事就捅到了御前。好在这些事情明面上都是他人出面的，还有王家掺和在里面，太子尚有脱身的余地。

    贾维见孙勉一个劲的赔罪，心中厌弃，冷声说道：“你还不快退下，若是赔罪有用，何至今日的地步。”

    孙勉脸色难看至极，行了一礼告退了。

    等太子气顺了一些，贾维才慢慢劝导：“殿下，这次的事情我早就说过太冒险了，商人逐利，花出去的钱财定是要百倍挣回来的，殿下许给他们的那点好处，哪里值得这么多的银子。好在殿下听了我一句劝，王家挡下了，否则今日就不是闭门思过这么简单了。

    殿下是储君，做事要看长远。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眼下我们虽然缺银子，但是比起北疆的形式，此时从长计议也无妨，殿下放心，只要功夫做到位，陛下的气就会消了。”

    “哼，我偏不，我倒要看看，父皇这口气能憋多久。”太子气的走来走去，眼中有着目空一切的狂妄。

    贾维沉默了一下：“太子何必和陛下赌气。况且今日朝堂上，太尉并没有发话，这次他也气狠了，殿下服个软，大家都有台阶下。”

    太子反冷笑一声说：“要我服软，做梦！随他去吧，用不了多久，舅舅就会想明白的。”

    屋内太子和贾维正闲聊着，外面有内侍匆匆来报，“殿下，晋阳王进宫面圣了。”

    “老三他来干什么？”萧珹除了固定的时日进宫请安，其他时间若无旨意，他是不入宫的。

    “晋阳王自愿请战，陛下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哼，父皇一向疼爱老三，老三都自愿请战了，他还不放，难倒要百官上书逼着才肯吗！”太子一脚将案几踢翻，心中火气更大。

    “殿下稍安勿躁，眼下这个情形，陛下没有不同意，那就是同意了，不过是一时心中为难，用不了几日，出兵的圣旨就会下了。”贾维在一边劝慰，太子一向对陛下的偏心暗恨在心，这几年更添了偏执的脾气，叫他们这些人头疼不已。

    “明日早朝就叫人上书，父皇既然为难，我就来帮他做这个决定。”

    “何必急在一时，殿下，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啊！”贾维急忙出言制止，晋阳王才面圣，他们的人就上奏，这可不是摆明了告诉皇帝，他们要逼着皇帝下旨么。

    “又没说让我们的人去，不是还有一个郭直么。”太子满不在乎，郭直是谏臣，一向自视甚高，为了昌邕的事情他将满朝文武骂了一通，晋阳王自愿请战，若是他知道了，自然要做这第一个敢上奏的人。

    贾维想了一下，觉得有几分道理，便说道：“殿下说的是，下官这就去办。”

    贾维走后，太子将孙勉又叫进来，问道：“驿站那边查清楚了没有？”

    “没有……殿下，御史那边也在派人查，这么多的驿站和马夫，一个个查动静太大，万一惊动了……”

    “废物，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这还用我来教吗，给你十天时间，不把这个内贼揪出来，你就提头来见。”

    “是，殿下。”孙勉抿着唇，僵硬的应下。

    “盯着老三，这次的事情我总觉的和他有关系，赵光一介武夫，背后肯定有人协助，如果是老三……”太子说道一半，突然没了下句。

    孙勉心中打了个突，如果这次的事情是晋阳王在背后捣乱，那么他们的麻烦就真的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