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一早穆柯让人将柳月请过去，柳月进了大帐，里面却只有公孙翱一个人。

    “柳公子，请坐！”

    公孙翱温和得招呼柳月坐下，大帐里还准备了中原的茶点，柳月不知道公孙翱要做什么，迟疑地坐了下来。

    公孙翱的病还未好全，无力地靠在榻上。相较于穆柯的凶悍暴戾，公孙翱看起来就像一个病弱的贵公子，温文尔雅，为人亲切，一点危险也没有。然而柳月每次见到他都觉得不安，在他看来公孙翱脸上永远挂着的温和笑容，就像盛开的罂粟一样，美丽而又致命。

    “不知王子让我来是为了何事？”柳月开门见山直接问，没有事情，他是从来不出帐篷的。

    “不必紧张，坐吧。”公孙翱轻笑两声，拍拍手，门外的侍从端着三个盘子过来。

    “柳公子，人说救命之恩不言谢，我无以为报，便让人寻了几件东西，算作一点小小的心意。”

    “这第一件东西是一块暖玉，听闻公子有心疾，此物贴身佩戴可暖心肺，活血脉。”公孙翱的口才比穆柯好，指着盘子里的一块温润通透的宝玉徐徐道来。暖玉十分稀少，这么一小块已经是价值千金了，柳月睁大眼睛，想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第二件乃是一盒香。”一个小巧的盒子躺在盘子上，盒子居然是用的上好的黑玛瑙做成的，一旁的仆从小心的打开盒子，一股不同寻常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帐篷。

    柳月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惊讶。如果自己的鼻子没出问题，这个盒子里放的应该是天香露，此物是治内伤的良药，但是历来稀少，最近百年几近绝迹，柳月知道先生手中也只存了一点，这么一盒，可不是公孙翱嘴里简简单单一句“一盒香”这么简单。

    “第三件东西，只有柳大夫才配得上了。”公孙翱将柳月的神色看在眼里，自信满满地让人揭开第三个盘子上的绸布。

    黄褐色的绢布破旧的十分厉害，仿佛一碰就要碎掉似得，封皮上写着两个古体字“内经”。柳月小心翼翼的翻开来看了看，他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本内经传说是上古一位神仙所写，里面记载的药方可以让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当然这些夸大的说辞不过是以讹传讹，但是这本《内经》的的确确是一本十分珍贵的医书，没想到这本失传的医书居然在公孙翱手里。

    公孙翱见柳月不动声色，一双眼睛看破了柳月的小心思，他挥手让侍从退出去，笑着说道：“这本医书乃是偶然所得，我等俗人自然看不懂其中的奥义，送与公子再合适不过。”

    柳月见这些东西一件比一件贵重，心中露出不好的感觉。果然公孙翱接着说道：“柳公子一身医术埋没了实在可惜，若是入我麾下，天下奇珍药材随你使用，公子意下如何？”

    “我区区乡野草民，实在上不得台面，这些重礼恕我不敢接受，何况穆将军曾与我有约，王子病好了就放我和石头回去，敢问王子，这是想食言了？”柳月按下心中的焦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与他周旋。

    “食言？本王何时说过要食言了。柳公子尽管放心，时间到了自然放你走。”公孙翱微微勾起嘴唇，就像看着一只猎物一样看着柳月。

    “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柳月气得站了起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若是不守承诺，他又能怎么办。但是转头一想，若单单只是为了留住他，大可不必费此周章，柳月想通了这件事，渐渐地镇定下来。

    “替我治疗城中的瘟疫！”公孙翱不再拐弯抹角，城中疫情一天天严重，他相信柳月不会不知道。

    “王子真是打的好算盘，若是我不答应呢？”柳月气愤之余又有些懊恼，心想他们还真贪心。

    “柳大夫，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我将这点宣扬出去，你们的皇帝还会信你吗？哦，对了，还有萧珹，我可是从他手中将你抢过来的，你猜这件事暴露出去，他会是什么后果？”公孙翱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柳月抿着唇，眼底流露出仇恨的光芒，通敌叛国是要株连九族的，但是他却不怕，一个已经灭了族的人，怎么能够再灭一次族。

    柳月握紧了拳，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王子，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公孙翱迟疑了一下，穆柯拿着石头的性命作为要挟让他来治病，对于一个大夫来说或许是仁慈的表现，但是现在想来，这恐怕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柳月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却治好了身为赤沙王子的他，这个隐忍的聪明的少年，到底是怎么想的，公孙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疏漏了哪里。

    “哼……”柳月轻笑一声，这次轮到公孙翱吃瘪了，这让他有一种复仇的感觉。“王子，这天底下想要你死的人多的是，如果你死在东仪，不过是便宜了别人罢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公孙翱警觉起来。

    “我听人说赤沙有两个王，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原本以为是讹传，这次才让我大开眼界，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少算计别人。”

    柳月的说辞含含糊糊，公孙翱却是听明白了，赤沙国内他的叔叔势力最大，在外人面前两人向来是叔侄情深，背地里怎么样都心知肚明。

    “你想说什么？”柳月这番话话里有话，公孙翱很在意。

    “你之所以昏迷不醒，其实是中了毒。”柳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着公孙翱。他第一次给公孙翱诊脉，就已发现了中毒的迹象，这个下毒的人是谁柳月不想知道，留着公孙翱跟着那人斗法，他才有喘息的机会。更何况要是公孙翱死在东仪，只会招致赤沙人更深的仇恨，这样的后果绝不是柳月想看到的。

    他虽然不畏惧通敌叛国的罪名，但是也不愿看见中原生灵涂炭，毕竟，这是他生长的土地。

    “原来如此，公子此时才告诉我，是想以此威胁我吗？”公孙翱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不，我只想告诉你，我能救你，就能杀你，不要得寸进尺。听说这些你们南下攻打中原，是左贤王的意思，你看，我们原本不该是敌人，不是吗？”

    “你还真是让人另眼相看呢。既然我们不是敌人，那么公子更要助我一臂之力了。”公孙翱笑得像只狐狸，一眼就看穿了柳月的意图。

    “你……”柳月气得想大骂一场。

    “柳公子何必着急，对了，定城这么大，想必公子还没有好好看过吧，不如同我一起出去看看？”

    “哼，何必问我，身为鱼肉，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公孙翱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吩咐手下备车，不一会，仆人便把公孙翱扶了出去，又来“请”柳月上车。

    马车华丽宽敞，四周的纱帘都挽了起来，公孙翱端坐在里面，柳月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得已和他共乘一车。柳月身为一个俘虏，居然和王子共乘一车，这本是无上的荣耀，奈何柳月无福消受，只觉得公孙翱又有什么诡计。

    果然车子出了大营，入了街道，入目便是一片狼藉，定城的街道已经不复以前的整齐漂亮，处处都是赤沙士兵，偶尔几个百姓都是被抽打着做苦力。

    柳月越看越脸色越白，定城中百姓人这么少，估计多半已经被杀掉了。

    “柳公子是觉得冷吗，脸色怎么这样白？”一路未开口的公孙翱轻笑一声，伸手将车帘子掀得更开。“你想知道剩下的百姓都去哪里了吗？”

    “你这畜生，迟早有一天会遭天谴的。”柳月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将他咬死。

    ”公孙翱冷笑起来:“放心，我没那么狠毒，他们暂时还活着！”

    马车一转，走到了一条巷子里停下，公孙翱示意他下车，柳月望着巷子握紧了拳头。巷子两边挤满了百姓，就相关在圈里的牲畜一般。柳月踏在污秽的地上，一身素衣显得格格不入。暗处一双双眼睛流露出畏惧、好奇、或者鄙夷的神色，更让他如鲠在喉。

    这破败的脏兮兮的陋巷，挤着城中的幸存的百姓。这些百姓白日里男的被拉去做苦工，女的被抓去为敌军取乐，小孩和老人就这样当牲畜圈养者，晚上他们从赤沙人那里拿到一点杂粮。吃不饱加上瘟疫肆虐，每天都有死人被抬出去，就像公孙翱说的那样，他们只是“暂时还活着”。

    柳月停下脚步，深深的巷道仿佛没有尽头，烈日炎炎下柳月只觉得脊背发凉，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生在这个乱世，或许死才是一种幸福。

    “你看他们都看着你呢，你想救他们吗？”公孙翱冷冷看着柳月。

    “畜生……”柳月气得浑身发抖，无力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他知道是他输了。

    “治好我的士兵，我就让他们活下去。”

    公孙翱低下头轻声蛊惑，嘴角含笑，眼中一片冰冷，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也是他最不愿意使用的手段。“一命换一命，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了。别怕，救死扶伤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任谁也无法责怪柳大夫是不是？”

    柳月抚上胸口的位置，抬头狠狠记住公孙翱的脸，他发誓一定要让他输得彻彻底底，让他也尝尝屈辱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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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存稿箱抽了，今天才发现这章没发出去，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