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血，是谁的？

    神识如水波纹般一圈圈地往外散开，一层层地往上，三层、四层、五层……自在三层有什么一触之后逃离后，费鞅再未感受到任何不明东西。

    他自然知道有妖物正躲藏在其间，可这妖物狡猾，偏偏将自己隐藏起来了。

    到了第六层时，费鞅再次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有“嘀嗒嘀嗒”的滴水声，一滴一滴如重鼓敲击心间。

    从601户的门缝下缓缓地流出一条涓细的水流，在楼道地面上渐渐汇成一洼小水塘，水面上仿佛是幻灯片般闪过一幅幅画面。画面里的人物个个都穿着制式警服，身材矫健，行动敏捷，正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林间草地。

    唯一特别的一幅画面上是一个女子，她正趴伏在树枝间，警惕地四处张望。费鞅自然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折珞珞。

    费鞅不敢轻举妄动，这是对手在警告自己，拿这些人威胁自己令自己投鼠忌器。他缓缓地收回神识，慢慢退回楼外。

    众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费鞅，他们并不知费鞅此时正在做什么，只看见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楼不发一语。

    或是在思索该如何解决问题？

    众人也不敢打扰他，都静默地各司其职。

    忽然，有人率先惊呼一声，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看！窗户。”

    现场指挥正欲呵斥这个沉不住气的下属，眼睛却也跟着扫过了所指之处，那声呵斥顿时被他抛诸九霄云外去了。

    六层窗户上赫然竖着几个血淋淋的大字：让他走。

    “走”字最后一笔拖得极长，在收笔时又往回勾了一下，仿佛一个嚣张的叹号。

    这个“他”指的谁不言而喻，一直紧绷着神经密切注视二十八幢的众人都不由地分了神，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费鞅。

    钦佩！

    期待！

    这位费先生果真很厉害，只往楼下这么一站就让嫌疑人如此紧张。

    费鞅当然也看见了，虽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心中却猛然一跳：这个嫌疑人在害怕，他一旦因害怕而失去了冷静，会做什么便不可知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向现场指挥，沉声道：“让医疗支援做好准备。”

    费鞅的声音不高，但没有刻意降低，附近的众人也都听得清楚。

    众人原本因为费鞅而一松的心也随着费鞅的声音猛地往下沉，再抬头看那窗户时，心中的不安顿时加剧了。

    窗户上的血并未干，顺着玻璃往下淌着，一道道的血线将那几个字分割得支离破碎，愈发得显出血腥恐怖，让人毛骨悚然。

    似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众人鼻尖萦绕，使人心里也跟着一颤。

    这血，是谁的？

    费鞅又往后退了几步。

    现场指挥不明所以，也跟着费鞅往后，直退出了包围圈后，才听见费鞅缓缓道：“从现在起，你让人密切注意楼内状况。我担心嫌疑人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来。”

    现场指挥亦认可费鞅的判断，半分没有犹豫就应了。人虽然不敢贸然进入，但各种仪器可以，他忙对着操纵仪器的人下令紧密关注。

    待现场指挥安排完毕后，费鞅又道：“对方的字是写给我看的，但是我不会因为对方这威胁就撒手不管，如今对方手握二十几条人命……”

    他望向现场指挥，目光坚毅：“我只能说我会尽量保全里面被困住的人的，我相信折珞珞在里面也同样会如此处理。”

    这就是说费鞅不能保证能将所有人都安然无恙的救出来，很有可能会有伤亡。

    现场指挥并不是个只有热血冲头的毛头小伙子，在他多年的从警生涯中也经历过队友的牺牲，他自然能理解费鞅的难处。这次不过是因为事情太过诡异离奇才让他束手束脚，不知该如何应对而已。如今既然上面已经派了能处理此类案件的费鞅来，他自然一切都听费鞅的。

    他真诚道：“费先生，我们既然选择这个职业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停了停，他又伤感地叹气：“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若真有什么事也已经出了。再说句丧气的话，嫌疑人这样狡猾凶残，他们本就凶多吉少了。如今我们能做的自然是尽力而为，至少不能让他们死无葬生之地。”

    费鞅肃然敬道：“你放心，我会尽全力保全他们的。”

    现场指挥同样敬他：“多谢。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们一切配合。”说罢，他也不再多话，立刻去安排所有布置。

    在现场指挥离开布置的当口，费鞅又看向乔大妈商量：“晨旭道友，我想请你帮个忙。”

    乔大妈很痛快地道：“费先生，您说。”她虽不知费鞅深浅，也不知他是如何做的，但也知道刚刚他一定与那嫌疑人交过手了，才让那嫌疑人气急败坏地在那窗户上写下那句血淋淋的话。

    如今，一切都以能抓捕这危险的嫌疑人为重，费鞅无论布置什么事，乔大妈都决定只要能办到的一定会拼命去办。

    费鞅瞧着乔大妈脸上露出近乎视死如归的决绝神态，安慰她：“并不是危险的事，我只需你将棉纺厂宿舍区外的那阵法撤了，只将阵法布置到此处，围住这幢楼即可。”

    乔大妈听闻就更无二话了，立刻小跑着去了。

    躲在阳台上的嫌疑人一面操纵着结界，盯着结界内各人、妖的动向，一面分神注意着楼外的动静。

    结界内那二十几凡人不足为惧，他能将他们困在里面一辈子；那个蛇妖，虽然自己暂时奈何不了她，但她也被自己的幻术困扰着；至于那花妖，藏匿至今不露踪迹，虽然是个隐患，但也说明他没有万全把握对付自己。

    只有楼外那个看不出修为的修行者是自己致命的威胁，若是他看了那字仍不退……嫌疑人觉得自己顿时如坠冰窟，冰得浑身无一处不是寒意彻骨。

    他还想活！不想被散尽修为而死！

    必须想办法，必须逼着楼外那个修行者退去，放自己一条生路。

    嫌疑人的目光落在了楼外那群凡人身上，既然那修行者不为所动，那么就让他的队友们来逼他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吹来，带来一阵花香，将空气中那缕令人胆战心惊的血腥味掩得干干净净。

    整幢楼因这朦胧的夜色遮掩也变得影影绰绰，立在黑暗中仿佛是个随时会吞噬性命的怪物。现场各种照明设备再次打开，将楼的下半部分照得雪亮，但楼的上半部分仍隐藏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对比让这幢楼更有阴森可怖的感觉。

    众人无声无息地或站、或趴，静静地包围着这幢怪物楼。

    异变就是在这寂静黑暗中发生的。

    除了费鞅无人看见那年轻人是如何出现的。他们发现他时，只看见他正站在六楼那血字的窗台上，痴痴傻傻地笑。

    笑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却没有让人觉得欢欣，反而使众人心惊肉跳。

    窗台的边窄得仅有巴掌宽，也不知那年轻人是如何能立得住的，居然还时不时地沿着那窄台走几步，摇摇欲坠地随时能掉下来。

    早有人认出那游走在钢丝上的正是失踪者之一，急得在下面直喊“小心”。

    现场指挥一面立刻打电话让人紧急准备充气垫送来，一面点了几人去征用居民们的厚棉被。安排完毕后，他又拿了高音喇叭向窗台上的年轻人喊话，让他赶紧回屋去。

    窗台上年轻人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听不见别人的劝告。

    众人都是急得满头大汗。

    在现场指挥再次在电话里焦急催促快送充气垫来时，费鞅按在他的肩头，只道：“不用让他们送来。”

    这话音未落，就听见众人齐齐一声惊呼。

    那年轻人脚下踏空，身子一晃，他虽然本能地想抓住些什么，但空无一物的窗台又有何物可抓？人到底是往外一翻，倒栽葱似的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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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想争取十二点之前发的，但是打了个瞌睡，居然就这么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