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婆娑憨态小儿女

    秦正杰自然知晓风儿的苦相大半都是装出来骗自己心软的，只要自己去看他，必定是要好一番撒娇痴缠，硬下心肠要给他些教训，于是故意一直不闻不问。可眼前老是现出他用小拳头抹眼泪的样子，莫名就会让秦正杰心中一颤，以前，也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每每用小拳头抹眼泪的时候，自己从来都只能心软投降。

    秦正杰只撑到将近定更天，最终还是放心不下，想着风儿这几日都跟着顾澜生住，便走去“松云壑”瞧瞧他。

    顾澜生居住的“松云壑”原是一位前辈清净修心之所，此时秋凉如水，朗月如镜，照得院中松影斑驳，乍然风起，和了清新微涩的松香气味，愈发让人遍体生寒神清气爽。秦正杰见澜生的屋子却仍支着窗子，还未走近，便听得传出隐隐的抽泣之声。从窗望进去，莲青色的窗纱恍若不见，只见孤零零的灯烛之下，并不见澜生，只有一身白绫子夹衣的风儿伏在床上抱着枕头伤心哭泣，竟连被子也不盖，身旁的乌杉木炕桌上放着晚饭，也是丝毫未动的样子。

    秦正杰轻轻咳嗽一声，推门进得屋来。

    原本正哀哀哭泣的风儿一听声音，也顾不得身上伤痛，咬牙爬起身跪在床上，一声“师父”刚刚出口，便已经哭成个泪人一般。秦正杰几步赶到床前，一把扶住风儿，忙哄道：“风儿莫哭，师父来了。”

    风儿早一头就扎在秦正杰怀里，搂着秦正杰的腰放声大哭：“师父不疼风儿了么……师父不要风儿了么……”他显然是伤心到了极处，直哭得说不出话来。

    秦正杰给风儿彻底哭软了心肠，见他双眼都肿得一塌糊涂，知道必定是从挨打一直哭到了此时，暗自叹息，轻轻拍了风儿的背心软语安慰：“好了，快别哭了，瞧瞧这小花脸，眼睛都成了烂桃子了。”将风儿小心翼翼抱起来，取过被子将他裹住。

    风儿又呜呜哭了一阵，方才渐渐低了哭声，伸手搂向秦正杰的脖子，手伸到半路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敢，改为抓住秦正杰的衣袖，咬着嘴唇抽抽噎噎问道：“师父……不会不要风儿吧？风儿风儿害怕……真的害怕……”他切切望着秦正杰，竭力忍着哭，可眼

    眼泪还是止不住地簌簌往下滚，盼着秦正杰给自己一个极为肯定的答案。

    秦正杰想他不久前被自小养大他的老师父丢下，小小年纪在市井之间饱受飘零之苦，心下愈发多了几分怜意，便拿过帕子给风儿拭泪，轻轻搂了他温言道：“师父怎么会不要风儿呢？风儿会一直在师父身边，乖，快别哭了。”

    “那师父是不是不喜欢风儿了？”风儿由着秦正杰给他擦眼泪，却仍心有不甘，问了这句话，又是扑簌簌地滚下两大串眼泪，秦正杰擦不及，就自己用拳头抹了个一塌糊涂。

    秦正杰此时看他只剩下怜爱，笑着哄他问道：“师父若是不喜欢风儿了，那又来这里瞧风儿做什么呢？”

    风儿却愈发委屈，小嘴一撇，哭道：“师父骗我，要是师父喜欢风儿，那为什么还要打风儿？师父要是喜欢风儿怎么舍得打风儿？”伸手就搂住了秦正杰的脖子，将眼泪抹了秦正杰一衣领。

    秦正杰摇摇头，抚着风儿的头，眼中已然满是爱怜之色：“你这孩子也太过淘气了，风儿，师父是舍不得打你，可你也……”终是不忍此时再教训风儿，便干脆将话锋一转，“你身上还疼么？”

    本来就惯会撒娇的风儿一听这话，更是委屈起来，故意哭得大声：“疼，疼得很。”

    秦正杰一手搂过风儿，一手掀起他的下衣瞧了瞧，见风儿臀上虽红肿了一片，却是连个檩子都没有，知道打得并不重，且已经敷上了化瘀止痛的药，便放下心来，仍旧给他轻轻裹了被子，故意板下脸道：“疼你就不吃饭了？师父还打错了你不成？有什么委屈要哭成这样？还只这一层夹衣连被子也不盖上些，你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师父就该再罚你。”只是他语气很是缓和，怎么听也不像当真要罚的样子。

    风儿垂下头，仍是哽咽个不住，噘着嘴小声嗫嚅：“我……我还以为师父也不要我了，我心里难受……”

    他这等一派天然的小儿女之态，教秦正杰心下更加生出诸多不忍的怜爱，早将他闯祸的事情放在一边，反倒好言好语地哄了他许多。

    刚好顾澜生也回来了，秦正杰便吩咐他去将饭菜

    菜又热了一遍，让风儿伏在自己怀中，亲自喂与他吃。此时的风儿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儿，乖乖张口吃饭，还时不时用头去蹭师父。秦正杰放下碗筷，拿过手巾给风儿擦嘴抹手，偏风儿最是个得寸进尺的，扯着秦正杰的衣袖不住撒娇，说头几日暮宇给他讲三英战吕布只听到一半，非要秦正杰接着给他往下讲不可。

    秦正杰将风儿按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你也歇一会子，师父要走了，让你四师哥给你讲。”

    风儿哪里肯放手，仍旧扯着秦正杰的衣袖，嘟起嘴连连摇头：“我才不要他讲，我要师父讲。”

    秦正杰无奈，又想他才刚刚吃了饭，也不好就睡下，只好接着将那故事讲完。

    “这故事还没讲完呢，后面肯定还有。”风儿听得双眼熠熠，兴味十足，仍旧还是拉着秦正杰的衣袖不肯罢休，“师父接着讲啊，吕布到底死了没有？”

    “二更天都过了，再不睡你明日起床要迟了。”秦正杰微微沉了脸，心中也明白逸阳不在的这几天里，风儿其实日日都是迟起的，澜生向来好性儿，哪里对付得了风儿这一副无赖像？眼前的小无赖此时却又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让秦正杰也只得又和缓下脸色，伸了食指点了点风儿的额头哄道，“风儿要乖乖听话，师父才喜欢风儿。”

    风儿抿着嘴，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似乎颇为失望地将头垂在枕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还是切切不舍地望着秦正杰，口里小声应了句：“我乖。”

    秦正杰也是从不曾见过这样粘人的孩子，不忍教他失望，只好又安抚道：“你现在乖乖睡觉，明日晚饭后再到师父这里来，那三国故事还长得很，后面还有许多好听的，你听话师父就都讲给你听。”

    风儿一听这话，登时精神大振，连连点头喜笑颜开：“好啊好啊，可不许骗我，就是师父也不许食言，食言就长成个肉球大胖子，连鼻子眼睛都没有。”说着话搂住秦正杰的腰，“师父最疼风儿，风儿最听话。”

    秦正杰不由得也给他这一副憨态逗得展颜一笑，将手抚在他头上，也点头道：“好，言而有信，你听话师父自然是疼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