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地下所在

    三天后，翠莲的身上，留下了美轮美奂而又恐怖诡异的“汤刻”画作。

    在翠莲那如羊脂玉般的肌肤上留下的，是呲嘴獠牙、肌肤呈紫黑色、怒目圆瞪、三头六臂、大展神威的无量怒金刚。

    “终于到了最后的关头。”

    翠莲缓缓舒了一口气，而后露出惨然的微笑。

    这微笑古怪扭曲，却又透露着别样的洒脱和轻松。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只听“嘎吱”一声，房门被缓缓的推开。

    走进来的，是带着工具从匠人。

    匠人在翠莲身前站定，满意的端详着自己的得意作品，将最后要使用的工具，终于拿了出来。

    翠莲看的真切，那是一整盒水银。

    如果这个世界的佛，都如同无根灭那样。

    如果大乐世界都像无根灭所描绘的那样。

    那我希望下地狱。

    这是翠莲心里最后的话语。

    ／／／／／／

    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

    翠莲只感觉头顶的天灵盖上传来一阵剧痛，匠人在她的头顶，钻出了一个孔洞。

    血液瞬间喷涌而出，顺着头皮流了下来。

    翠莲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浓浓的腥味，还有点甜。

    汤刻的最后一个步骤已经开始了，翠莲心中没有痛苦，没有失落，有的只是松了一口气的疲惫。

    天灵盖被贯穿后，匠人拿着矬子，顺着孔洞将周围一圈的头皮全都撕开。

    撕开了至少一个拇指长度的头皮后，匠人将那小盒子里的水银放进了水壶中，将水壶放在烧的正旺的火炉上加热。

    而后，匠人拿起烟枪，抽起了烟。

    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嘟囔道：

    “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嗯。”翠莲应了一声，只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

    过了好长时间，水壶里的水发出一连串的呜呜声。

    水银沸腾了。

    翠莲不知道水银沸腾的温度，至少有三百五十度，她只知道，只要再忍一会，这一辈子就算是过去了。

    下一辈子，她希望投胎到一个好一点的人家。

    匠人抖落烟枪里的烟灰，伸了个懒腰，将沸腾的水壶拿起，而后搬来一个椅子，放在翠莲面前。

    匠人爬上椅子，将水壶对准了翠莲天灵盖上的孔洞。

    灼热的水银顺着铜壶嘴儿缓缓流出，滴落在翠莲头顶的孔洞中。

    此时的水银又热又重，顺着方才用锉刀弄开的表皮，依照重力，缓缓向低处流淌。

    翠莲发出一连串痛苦的惨叫，双手双脚被束缚，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心中充满了怨念，如果死后，她想要复仇。

    留下恶毒的诅咒，翠莲紧咬牙根，昏死过去。

    水银的重力可以轻而易举的让人体的表皮和里头的血肉相分离，片刻后，水银依靠重力，一直流到了翠莲的脚踝处。

    再往下，皮肤就难以与血肉分离了。

    匠人弯下腰，用弯刀顺着翠莲的脚腕处割了一圈，哗啦一声，沸腾的水银顺着伤口流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翠莲一整张如同白雪的人皮，便这样被水银从肉里上剥离开来。

    望着肌肤上的鬼神画卷，匠人满意的端详了片刻，将人皮汤刻放在了木匣子里，等明天天亮就献给无根灭。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翠莲醒了。

    她双手双脚上的钉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撬开了，此时的她，平躺在匠人的屋子里。

    翠莲知道，如果此时有面镜子，她能看到自己的身上，是多么的血腥、惨烈而又恐怖。

    没有人皮的活人，就是一个如同恶鬼的怪物。

    翠莲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

    她望向窗外，天色已黑，门外传来几声老鸦的叫声，此时听上去，倒有点别样的感触。

    自己死的时候，有老鸦相送，这就足够了。

    正当翠莲愣神之际，匠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在翠莲身前站定，匠人的眼神满是死寂，看着翠莲的时候，根本不像是在看人的眼神，更像是在看待宰杀的牲口。

    匠人说道：“汤刻已经献给活佛了，你的肌肤雪白光滑，上头篆刻的画卷活灵活现，他很满意，所以......”

    所以...什么？

    翠莲的心在颤抖。

    “所以，他还想再要几件儿法器，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一次，我会给你来个了断。”

    匠人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砍刀，对准了翠莲的小手臂和小腿骨，狠狠的砍了下去。

    当当当当！

    沉闷的四次响声，打破了黑夜。

    此时匠人的屋内，血流成河。

    一个失去了双手双腿的女人，终于因饮血过多，离开了人世。

    肉莲和人皮都能当法器，双腿双脚自然也能。

    这是翠莲临死前，心里头的最后一句话。

    ......

    听着生根女鬼讲述自己的一生，我的内心一直在颤抖。

    我实在无法想象，这种非人的折磨，加在一个女人身上，是何等的残忍。

    如果是我要面对这些事情的话，我会选择一死了之。

    想来，在那种节骨眼上，立刻死亡，对于生根女鬼来说，也是奢求吧。

    “这便是我的整个一生，我死后，并没有迎来投胎转世，我发现自己的魂魄被封存在罐子里，我也无法冲破外头的枷锁和符咒，直到你掀开酒坛的盖子，我才得以出来，后来的事儿，你也都知道了。”

    生根女鬼向我哭诉道：“如果先生您真能让我往生，那就麻烦先生了，这样的处境，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望着生根女鬼，我的喉头干涩，心里一股怒火莫名的燃烧而起。

    “如果你所言非虚，那无根灭现在至少得有一百多岁了，还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我喃喃道。

    望着甬道的尽头，我心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想法。

    “超度你往生，对我而言，不是件困难的事儿，不过，你生前既然受了那么多苦难，就不想趁着往生前，看看无根灭的下场？”

    不知不觉间，我的嘴角，咧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先生，您的意思是...您要将他......”生根女鬼掩面惊呼，“您刚才不是说您要皈依于他么，现在怎么？”

    “刚才为了跟你套近乎，怕你心里头起疑，我随口胡编乱造的谎话罢了，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就是要找到无根灭的老巢，而后一举歼灭！”

    生根女鬼的眼神在荡漾，她似乎有些激动，有些兴奋。

    最后，生根女鬼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如果您能杀了他，我愿意搭把手，超度的事，等我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前我面前，也不迟。”

    生根女鬼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怨恨。

    生前，她何尝不想让无根灭也尝试一下这种痛苦的滋味。

    可在当时那种威压下，一个人就算性子再刚烈，也只有臣服的份儿，就算生根女鬼有这种想法，也只敢想一想而已。

    现在，如果有了这样的机会。

    她巴不得无根灭佛下十八层地狱！

    狗屁的无根灭佛，简直就是恶魔！

    我望向生根女鬼，只见她那还算清晰的眼神，正逐渐变得血红一片。

    糟糕，她这是要变成厉鬼。

    厉鬼的实力，与内心的怨恨有着很大的关系。

    生根女鬼变成厉鬼，也是有道理的，不过，我既然答应要帮她往生，自然不会让她变成失去神智的厉鬼。

    我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喂，醒醒。”

    生根女鬼的身子猛地一颤，她双手抱紧脑袋，挣扎了好一会，才逐渐恢复神智。

    “我刚才...很可怕，对么？”生根女鬼问道。

    “如果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你一直都很可怕。”我咧咧嘴，“我要继续往前走了，你可以暂且寄宿于我的长剑之中，里头有剑灵，可以护住你的灵魂被反分散。”

    “好，都听您的。”生根女鬼化作一股黑气，钻进了长剑之中。

    我抄起长剑，心里暗想，如果最后我用这把剑杀死无根灭，也算是生根女鬼亲手复仇了。

    走到了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拐角，拐角里，一缕缕金色光芒浮现。

    我的心头一紧，终于到了！

    天狗说，无根灭的老巢一片金碧辉煌，而眼下，甬道拐角内的屋子里传来金光，这一次，我终于是找对地方了！

    我心中大喜，连忙加快脚步，虽说我知道贸然前行，可能会出幺蛾子，可现在走回头路，说什么都晚了。

    兴许那无根灭早就感知到了我的存在，正等着我上门呢。

    经过拐角，我走进了甬道尽头的空间之中。

    甬道尽头的空间，仍然是一个暗室，在暗室的正中央，有一个供桌。

    供桌上燃烧着三柱高香，高香的味道很怪异，闻了之后，令人作呕，这种味道，和火葬场里的味道很像。

    人油味儿。

    除了三柱高香，供桌上摆放了许多品类的菜肴，只是这菜肴，让我大惊失色。

    清蒸人头。

    红烧白乳。

    鸳鸯锅煮双股。

    胎盘汤羹。

    在菜肴的正中，则是一个被烤熟的小婴，临死前，保持着嗷嗷大哭的姿势，死相凄惨。

    这哪里是正常人上供佛祖的菜肴。

    这分明是一个孕妇和一小孩被做成了饭菜。

    邪教啊，邪教！

    我压抑着内心的惊骇和怒火，双拳紧握，努力保持着冷静。

    供桌之下，还有数十个蒲团。

    这些蒲团都是跪拜之人用来跪拜佛祖的，只是现在没有一信徒和弟子。

    我继续在暗室中张望，发现这暗室中，就只有这么些东西，再没有其他。

    别说无根灭佛了，这地方只有个上供的供桌，连个佛像都没有。

    我真是奇了怪了，刚才发出的金光，可不是假的，打开天眼的我，是不可能看错的。

    正当我纳闷的时候，方才那道熟悉的金光，再次传来。

    金光的来源不是暗室内，而是暗室的棚顶之上。

    我心中大惊，顺着金光直射而来的方向，抬头望去。

    只见这暗室的棚顶，并不是由普通的石头制作而成，而是一种类似于琥珀或者水晶的东西，将棚顶下的暗室与棚顶上的空间隔开。

    这类似于琥珀水晶一样的东西，是半透明状的固体，在这块固体之上，别有洞天。

    那金光，正是从这块半透明状的固体上的空间中射过来的，金光乍现，这黑咕隆咚的暗室果然是金碧辉煌。

    这琥珀水晶状物体，是半透明的，我只能朦朦胧胧的观察上头的情况。

    我眯起了眼睛，观察了片刻，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知道为啥，那琥珀水晶相隔的空间，对我而言，似乎有点眼熟。

    按理说，我根本就没来过这个地方，又为何会产生眼熟的感觉？

    暗室棚顶之上的空间里，也是一片老旧的模样，罗列着大大小小的罐子。

    在这些罐子里，一个大的惊人的罐子，与其他罐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罐子实在是太大，摆放在那里，活生生的像是个坐在地上打坐的活人，那金光正是从最大的罐身上发出来的。

    我提了一口气，感觉这事儿有些不妥，我隐约看见，那最大的罐子上，似乎贴着数百张符箓，那金光，正是从符箓的法咒文字上散发出来的！

    我实在是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只是从暗室中仰头看去，那散发金光的罐子，俨然像是显灵的佛祖！

    我啧啧称奇，在脑海里寻思了片刻，努力回忆我之前在哪里看到类似的场景，等我回想起来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会吧......”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罗列着瓶瓶罐罐的阴暗空间......

    时不时散发出金光的道符......

    这分明是藏经阁地下镇压邪祟才有的罐子和道符。

    至于那道符为何发光，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封印在罐子里的邪祟，正努力试图冲破封印！

    道符在发光，正是因为道符在发挥作用。

    我敢笃定，那琥珀水晶相隔的穹顶之上，的确是天师府藏经阁的地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