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那年大旱

    此时昏暗的地宫中，亮如白昼。

    黑僵的嘶吼和惨叫不绝于耳，他们想跑，可是已经晚了。

    阳炎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黑僵大潮变成了阳炎火海。

    眼前局势已定，两条阳炎火龙，冲我高傲的咆哮，像是在示威，而后金晶滚龙珠开始嗡鸣，将阳炎吸入珠子体内。

    当最后一缕火苗被吸入珠内后，甬道之内，只剩下了粘稠的尸体，连渣滓都没剩下，数百只让大秦都能闻风丧胆的黑僵，被炙烤的融化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瘫靠在甬道的墙体上，方才紧绷的神经得到舒展。

    小憩了一会后，我收回滚龙珠，朝甬道的尽头走去。

    如果于贞的重瞳没错，那么，这甬道之内，应该就是邪教组织的老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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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顺着甬道一路走来，倒也没遇见什么邪乎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为何，随着越来越深入，我仿佛有种感觉，甬道两旁的景致，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实际上，这个地方，我是第一次来。

    起初还没什么，直到快要走到了甬道尽头，甬道的两旁摆放了一排排盖着红布的酒缸。

    而且随着我越走越深入，甬道两旁的酒缸就越来越多。

    寻常的酒缸，自然没什么让人怀疑的，可甬道里的这些酒缸，则全都是先前天师府藏经阁底下三层才有的。

    藏经阁的地下三层，每一层，都镇压着各代封存的邪祟和妖孽。

    当然，还有那些天师府老前辈的衣冠冢和骨灰。

    这些衣冠冢和骨灰可以镇压邪祟，因此藏经阁的地下三层，及时封存邪祟的监狱，又是缅怀前辈功德的良善之地。

    这里难不成也是闲人建造出来封存邪祟的地方？

    我带着心中疑惑，走到甬道一旁，找到一个盖子上的红布比较腐朽的酒缸，伸手将红布掀了下来。

    这不掀还好，一掀就出事了。

    一缕恶臭的黑气，顺着酒缸的开口，飘了出来，呛得我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干呕之后，见那黑气疯狂的朝甬道尽头飘去。

    我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这酒坛子里封存的，的确是先前被镇压的邪祟，即便酒坛子上头的红布已经腐朽，里头的邪祟也逃不开。

    可被我这么一掀，里头的邪祟竟是抓住机会逃走了！

    这里可是龙虎山的西南角，附近不远处，就有好几处小镇。

    对于道士来说，处理邪祟可能不算什么，可一旦邪祟进了人世间，老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一些道行还没有多么深厚的鬼魂，都能将一家子人克死。

    如果是百年道行的厉鬼，让一个小镇遭殃，简直是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邪祟被封存了这么久，心中必然生出恨意，它出去了要是不进行报复，邪祟可就不叫邪祟了。

    想到这些，我心中焦急，发觉符箓在刚才已经用来抵抗黑僵了，我只得将长剑猛地一掷。

    飒的一声响，邪剑破空而出，登时便刺破穿了那缕黑气。

    “呃啊！”

    一声凄惨的女人声从黑气中传来。

    紧接着，黑气散逸开来，终于恢复了原型。

    一个脚不离地的长发女人！

    果然是个女鬼。

    我心中一凛，朝女鬼奔逃的方向追赶而去。

    那女鬼不用脚赶路，所以速度极快，我立刻与督促剑灵，让其助我抓住邪祟。

    剑灵会意，立刻催动长剑剧烈嗡鸣。

    方才长剑早已入了女鬼的胸膛，当下长剑在她的魂魄中剧烈抖动，差点将她搞了个魂飞魄散。

    一连串哀嚎从嘴里喊出，她忍受不住剧痛，栽倒下来。

    灵魂的痛苦，比肉体的痛苦还要难熬。

    她强撑着往前逃了两步，却还是没能撑过去，眼看就要逃出甬道尽头了，在关键关头，倒在了距离自有最近的地方。

    我连忙跑过去，凝聚道气于手上，握住她的脖颈，将她抓了起来。

    “邪祟，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一动手，你必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女鬼只顾捂着身上的胸口哭泣，冷不丁露出一张煞白的脸，倒是让我心生可怜。

    和往常恐怖的厉鬼不同，此女鬼还维持着人类的模样，看上去倒也眉清目秀，估计活着的时候，也是个俊俏的闺秀。

    “还请饶命。”女鬼哭泣，“我并非十恶不赦的恶鬼。”

    “你不是恶鬼，为何要逃？”我问道。

    “呃？”女鬼望着我的眼神中，带有强烈的恐惧，还有一种诧异，她弱弱道：“你不是无根灭佛的信徒？”

    “无根灭佛？”我眉头紧蹙，望着女鬼，“那是什么？”

    女鬼也愣住了，“你真不是无根灭佛的信徒？”

    我摇了摇头，同时心中大喜。

    我隐隐感觉到，这无根灭佛，和天狗背后的邪教组织，有着莫大的关联。

    如果大胆的猜测，这无根灭佛，就是天狗背后的邪教首领！

    “你为何认为我是无根灭佛的信徒？”我一边问着，一边缓缓将邪剑抽出。

    女鬼的魂魄上留下了一个窟窿，好在没有大碍，还能补救，我连忙用道气滋养它的伤口，知道她不是恶鬼，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无根灭佛信徒的专用通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信徒前来参拜无根灭佛，在此受到无根灭佛的教诲和灵感。”女鬼说道。

    我微微点头，心中有些激动，依照女鬼所说，这甬道的尽头，应该就是无根灭佛的老巢。

    “你很怕无根灭佛？”我问道，“那又为何见了我要往无根灭佛的老巢那里跑？”

    女鬼眼神哀愁，“你将封印掀开，我还以为是要轮到我进行活祭了，我本就只剩下一缕魂魄，无法往生，没日没夜的遭受苦难，只得寻求无根灭佛的帮助...他毕竟答应过，会给我往生的机会。”

    “活祭，那是什么？”我问道。

    “无根灭佛的信徒，为了取悦无根灭佛，会挑选贡品进行活祭。”女鬼惨然道，“我就是那贡品。”

    “那你又为何被抓来做贡品？”

    “我是被无根灭佛选中的，民国初年，无根灭佛弘扬佛法，选定我做她的修炼伴侣，他给了我父母二十块现大洋，我就被卖到了他的手上......”

    “修炼伴侣？难不成是双修？”我咬了咬嘴唇。

    女鬼点头，“是双修，他有很多修炼伴侣，都是和我年龄类似的女子，身世都很凄惨，不过在我活着的时候，他唯独宠爱于我，还说我是他钦定的暗妃。”

    “暗妃？”我皱了皱眉。

    “暗妃，就是灭佛亲自选定的佛母，可以和他一样，接受信徒的供奉和香火。”

    “既然你是暗妃，想必在这教会里一定是地位尊崇，又为何会落得个尸首分离，死后无法投胎转世，反而被封存在了酒坛中？若如你所说，暗妃的地位很高，无根灭佛的信徒又为何将你选座取悦他的活祭贡品？”

    此时此刻，我脑袋里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虽然眼前的女鬼说了很多，可是东说一句，西说一句，乱七八糟的碎片信息无法拼凑出比较有用的信息。

    而且，她所透露出的信息，有些还是矛盾的。

    如她所说，她在民国年间，被无根灭佛选为双修的伴侣，最后又成了暗妃，自然是地位尊崇。

    可她又为何最终惨死，还被封存到了酒坛中？

    这女鬼口口声声说，无根灭佛答应过可以让她投胎转生，又为何让她落入信徒之手，仍然难逃被活祭的命运？

    她已经死了，所以活祭，不可能是让她献出生命，而应该是让她献出灵魂！

    她若是献出灵魂，岂不等于魂飞魄散，永无投胎转生的机会了？

    是她在说谎，还是无根灭佛在忽悠她？

    我更倾向于后者。

    “你叫什么？”我问道。

    “生根。”女鬼说道。

    “生根？你这名字和那无根灭佛似乎有什么关联啊。”我有些纳闷。

    女鬼点了点头，“所有和无根灭佛双修的女子，都被剥夺了取名的权利，统称为生根，即便我是暗妃，也是如此。”

    我咧了咧嘴角，看破没说破。

    估计和无根灭佛双修的女子，都认为自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暗妃，这只不过是无根灭佛的把戏而已。

    “你成为暗妃的时候，那无根灭佛有没有告诉过你，要与旁人保密？”我问道。

    生根女鬼点了点头，“是，他叫我保密，说我功德圆满之后，便可向他的信徒公开，只是我没想到...等到我死后，也没有见到这一天，还差点被害的魂飞魄散，他曾说过，要超度我去大乐世界，可直到你的出现...他的这一诺言，也没能给我答复。”

    生根女鬼血泪纵横，满脸惆怅，“先生既然不是他的信徒，小女子还是劝你快快离去，那无根灭佛与寻常佛祖不同...仿佛是...是...”

    她咬着嘴唇，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是邪教。”我说道。

    “对，是邪教！”生根女鬼立刻点头，“邪教，这个形容好。”

    民国初年，还没有邪教的概念，我知道，她明知无根灭佛不是好东西，却也不敢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因为在她们这些人眼里，只要是佛祖，那便一定是好的。

    “先生，你既然知道这里是个凶险万分的是非之地，又为何来到此地？无根灭佛法术高深，他的信徒更是如同死士，就连那些军阀，都得避让三分。”生根女鬼问道。

    “我就是来找他的。”我望着生根女鬼，说道，“不过现在遇见了你，我倒也不是那么太着急，现在我脑子里有点发懵，你不如从头开始说说，关于你自己的故事，等有机会我助你往生，也好将你的事迹流保留下来，给后人一个教训。”

    生根女鬼愣住了，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无根灭佛...他不是个好人，你是。”

    “我也觉得我是好人。”我微微一笑。

    “不过，我既然是无根灭佛的暗妃，总不能在他背后说坏话，这样...不太好。”

    望着姑娘犹豫的神情，我不知道该可怜，还是可悲。

    她明知道无根灭佛不是个好东西，却又对他心悦臣服，甚至命都没了，只剩下一缕魂魄，仍旧对那所谓的无根灭佛，敬重有加。

    我叹了一口气，老时年间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当然，这些话我自然不会跟生根女鬼说，只得轻声道：“我只是来参拜一下他罢了，我和他的信徒是老朋友了，也算是过来皈依的，你我也算有缘，我并不想听无根灭佛的恶劣事迹，我只想听听你的心声，和你的回忆。”

    我见生根女鬼还有所犹豫，便说道：“你放心，无根灭佛既然答应了你往生，却又不实现诺言，是他打了诳语，这是他的错，错不在你，你我有缘，而我也习得佛法颇深，你若讲完你自身的故事，我会助你往生。”

    “真的？”生根女鬼有些不敢相信我所说话语。

    毕竟，能让死人往生，是得道的大能和高僧才可以做到的事情。

    “真的。”我一边说着，一边将甬道旁的另一个酒坛子掀开，那缕黑气飘出，幻化成一女鬼，很可惜，这女鬼已然没有人样，早已失去了自我和意识，只剩下无边的怨恨成就的怨灵。

    我当即念诵往生咒，将那怨灵在生根女鬼的眼皮子底下超度归西。

    一缕缕金光伴随着经文，托举着怨灵冲破甬道的束缚，送上了天。

    “我...我的本命叫翠莲，生于奉天，那年大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