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冲撞

    那只腥红的眼，在黑暗的半空中飘荡，如同渗着鲜血的大红灯笼一般，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仰头凝视着那庞然大物，置身于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头的路。

    我的身子仿佛被禁锢，无法逃离，甚至也无法往前挪动一步，就像是被那眼睛带来的威压强行制服，只得仰着头，看着那莫名的怒火。

    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眼睛，我想要发出声音，可嗓子即便感到沙哑啊，也没有半点声音传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真空。

    我心里一惊，感觉有些后怕，莫非，那眼睛将我带入了某个封闭的阵法当中？

    我和先前的风衣男无冤无仇，只是因他撞了我媳妇，我怒骂了一句，难不成就因为这，他就要我的命？

    我的心里除了后怕，就只剩下了无边无尽的怒火。

    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哑火。

    不知过了多久，那大红灯笼般的眼睛，散发出的光芒，更亮了。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这腥红的眼睛，并不单一的存在，而是因为先前周遭太过黑暗，以至于眼睛旁边的部分，全都隐匿于黑暗中了。

    当腥红的光芒将眼前的黑暗驱除，我看见了一个极其硕大的头颅。

    那头颅上鲜血淋漓，就这么在半空中漂浮，脖颈处从位置，似乎被硬生生斩断，鲜血如注般涌出。

    这个头颅的脸上，长了一张极其丑陋的面孔，除了额头中央的腥红眼睛，其余两只眼，也不知为何，没有瞳孔，只有眼白，顺着眼角缝那里，不断往外汨汨的涌出鲜血。

    以至于整个头颅，全都被鲜血浸透，散发出浓重的腥气味。

    我骇然不已，不知作何是好，正当我纳闷的时候，眼前的这颗头颅，忽然变得狂暴起来，一声怒吼过后，震耳欲聋。

    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目眦尽裂，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而后，这颗血淋淋的脑袋，忽然张开了嘴巴，露出长到离奇的舌头，猛地甩向我，如同蟒蛇一般，将我死死的缠在里头。

    我快要窒息，两眼泛白，因为身体被死死缠住，我的眼球有种肿胀爆裂的感觉。

    眼前的头颅发出瘆人的笑声，三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我，似乎是有些厌烦，舌头一卷，将我的身体倒转过来，缓缓的送入口腔。

    充满腥臭味的口腔如同墓穴一般，深不见五指，一股至阴之气送里头传来，吹打在我的脸上，搞得我如同行将就木的尸体。

    面对濒死威胁，一股求生的欲望从我脑海中升起，即便双手双脚被束缚，可不想死的念头一旦升起，就挥之不去。

    在充满腥气的口腔中，我睁开双眼，在这硕大头颅的舌头根部，竟是看见了无穷血海，流血漂橹！

    数以万计的枯骨冤魂在咽喉前挣扎，只差咫尺之遥，就会被吞下去，永无出头之日。

    我心里惊悚万分，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枯骨冤魂被吞咽下去，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当那些枯骨冤魂消失之后，我的身体感受着舌头的蠕动，正缓缓将我送到那死无葬身之地。

    “呃啊！”

    我猛地惊醒，从床头坐起，发现自己早已大汗淋漓。

    原来。。。是一场梦。

    天边月色正浓，伊芙沉沉睡去，被我的一声惊叫吓的惊醒，连忙睁开双眼，发现做噩梦的我，正萎靡的坐在床头，望向窗外。

    “别怕，是噩梦。”

    伊芙从身后将我抱住，轻轻的拍着我的肩膀。

    “咱们明天就去泰天山，这屋子里有阵法把守，不会有邪祟贸然进来的，睡吧。”

    “嗯。”我点了点头，躺在被窝里，任凭像是小婴儿般的被伊芙哼唱的歌催眠。

    她越是这样，我这心里就越发胆怯，这样的生活，我不想失去。

    第二天一早，我浑身疲惫的睁开眼，天已大亮，伊芙早已备好了早餐，将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头。

    见我醒了，便走进屋里。

    “快穿衣服，吃好早餐我们就出发。”伊芙叮嘱道。

    “嗯，知道了。”

    我穿好衣服，浑浑噩噩的洗刷完毕，在蹲厕所的时候索性放空自己，进入了冥想的状态，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这才好了许多。

    吃完早餐，见我气色不是太好，伊芙主动开车，让我坐在副驾驶休息。

    我所在的县城，距离泰天山脉有四百多公里，开车的话三个小时差不多就到了。

    关于泰天山脉，我十五岁的时候，和伊芙一起来过。

    当时上初中，会考结束，又赶上劳动节五天小长假，伊芙说带我过去逛逛。

    泰天山脉有很多传说，也有很多忌讳，一般而言，年轻人第一次登泰天，是不能登到顶的，也就是说，泰天山顶上的玉皇顶，是万万去不得的。

    所谓登顶，用老话来讲，就是走到头了。

    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未来拥有无数种可能，或拥有权势、或出人头地、或聪明机智。

    总之，年轻人的未来，大多是光明的。

    这些年轻人登上了泰天大山的山顶，也就意味着，这孩子的前途到头了。

    所以，泰天这种山脉，一生要来两次，第一次不登顶，只仰慕，第二次，等中年或晚年功成名就的时候，再登顶，求得家业稳固。

    我当时不信那个邪，偏要登顶，即便伊芙说了小孩子最好不要登顶，可我硬是要登上去。

    当时看了很多玄幻小说，心里头念叨的，全都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什么牛鬼蛇神，我统统不在乎。

    只可惜，当时登上了十八盘，原本想要一鼓作气，却忽然来了急性病，又拉又吐，脑袋昏昏沉沉，差点没挺过去。

    那天阳光正盛，即便没到顶，无边的云海滚滚来袭，原本是好事一件，就因为我的病给耽误了，那天是玉皇顶也没上去，也没能欣赏到绝佳的美景，只是坐在地上，用衣服披过头顶，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等醒来之后，我已经在山脚下了。

    也正是那年，我对伊芙佩服的是五体投地。

    一般人登泰天，下来的时候腿肚子都直抽抽，回去用称量量体重，八成会瘦两斤。

    我却在昏迷中，被伊芙姐抱下了山。

    当时伊芙姐给我的解释是做了缆车，所以一点不累。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伊芙已经露了破绽，我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只顾趁着旅游的兴致，到处吃喝玩乐。

    这第二次登山，我也才二十岁，可这一次顾不了那么多了，面对九死一生的劫难，去登顶请神，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在路上迷迷糊糊，清醒过来后，泰天山的景区已经到了。

    原本应当买票的，也不知伊芙从哪找了条路，开着开着，竟然已经上了中天门的半山腰的盘山公路上。

    忽然，我感觉大山之中，有一股无形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我的身上，让我浑身暖洋洋的，十分惬意。

    那像是柔和的目光，只是在探查我，并无恶意。

    我想起了泰天老奶奶，心里暗喜。

    青霞元君“庇佑众生，灵应九州”，“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是道教中的重要女神，也是华夏历史上影响最大的女神之一，眼下身为天师继承人的我，来此地祈祷，作为泰天老奶奶，应当是知道我的来意。

    眼下这种温润柔和的感觉，让我心里有了底气。

    这事，有戏。

    “对了，小白，你昨晚上做噩梦，梦见了什么？”伊芙问道。

    “一个人头，极其硕大的人头，有三层楼那么高，那人的脑袋上有三只眼睛，七窍流血，很是渗人，后来将我吞吃进去，我被吓得半死，惊醒了过来。”我叹了口，将昨晚的梦境说了出来。

    伊芙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可我看见她那迟疑为难的神色，就知道，她对我隐瞒了些什么。

    “伊芙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告诉我无妨。”我说道，“反正我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要是还不知道敌人是什么，实在是太悲哀了。”

    “我也只是得到了一种猜测，这件事不好说。”伊芙拉下了手刹，“行了，到地方了，接下来的一段路，为了表达诚意，我们徒步攀爬上去。”

    “好。”我应了一声，想起了当初要人命的十八盘，双腿就不自觉的打颤。

    “伊芙姐，就算是一种猜测，那你把猜到的告诉我一下呗。”我背好行囊，和游人挤在一起，准备出发。

    伊芙抬头望了望天，此时阳光正盛，天高气爽，万里无云，实在是登山的好时节。

    只可惜是冬天，这地方太冷了，我穿了羽绒服，也感觉那凶猛的山风有些抵挡不住。

    “我去租两件军大衣，你在这里等我。”伊芙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走到旁边的店铺前，租了两件军大衣。

    军大衣防风保暖，穿在身上有些笨重，却相当暖和。

    我和伊芙随着人流往上爬，因为是冬天，人还不算多，这个节骨眼来登山的，除了专业的登山队以及登山爱好者外，基本上就是本地人的了，偶尔还能看见几个老外，带着专业的设备，我只得感叹一句，有钱真好。

    走了好半晌，伊芙见我心不在焉，寻思了一会，还是开了口，“小白，你听说过，太岁吗，真正意义上的太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