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三百年

    等金老头弄完后，天边的火烧云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寂静无声的夜色。

    顺着月光的引路，我和金老头从先前的缺口处钻了出来，发现水生这孩子正靠在一棵大树下呼呼大睡。

    正当我要叫醒他的时候，忽然从身后传来一连串怪异的声响。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刻意的在尚未干涸的水泥地上行走，呱唧呱唧的声音，一直顺着老母庙的大门口，蔓延到正殿。

    我不禁吸了一口凉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此时我也不着急叫醒水生，而是和金老头对视一眼，双双跃上了墙头，往老母庙的院子里张望。

    果然。

    一群“人”正聚集在老母庙的大门口，纷纷在先前的水泥地上留下自己清晰的脚印。

    这些，并非是正常人，他们的肉体早已不知去向，身体虽然是人形，可都呈现出虚幻的感觉，是半透明的，在月光的照耀下，还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都是灵魂。

    白天不经意间踩了脚印的人，等到入夜睡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魂魄与肉体分离，就这样飘忽不定的来到了老母庙门前。

    这些魂灵似乎都没有意识，双眼无神，痴痴的望着正殿，他们排好了队，依照顺序在水泥地上踩好脚印，这时，就会有一佝偻身躯的老者，身穿黑色麻衣，扛着铁锹，哼哧哼哧的走上前来，将那块留有脚印的泥巴给铲走。

    那黑衣老者扛着铁锹，朝正殿走去，留下相应脚印的魂灵，便僵硬麻木的跟在老者后头，一声不吭。

    这样的黑衣老者，约莫有十人，等一个走后，下一个再出来，有条不紊的将魂灵引诱到正殿中去。

    进了正殿中的魂灵，先是在老母雕像前磕了三个头，而后便随黑衣老者，绕到雕像后头。

    “果然被我猜中了！”

    我眉头紧蹙，沉声说道。

    只见走到雕像后头的黑衣老者，活动了下筋骨，扬起胳膊，猛地将铁锹一掀，铁锹里的那捧土，便顺着惯性被甩到空中，恰好按照抛物线，吧唧一声，黏在了老母雕像后脑勺缺土的部位。

    那捧带有活人脚印的土，黏连之上之后，竟是与整个雕像融为一体，原本的脚印也忽然发出一缕暗淡的金光，紧接着，那处于愣神状态的魂灵，像是猛地惊醒一般，似乎发觉到自己的处境不妙，高声呼救起来，纵使如何挣扎，也只得被那缕暗淡金光勾走，直接钻入了老母雕像之中，再无声响和回应。

    而后，等到一切稳定下来后，那黑衣老者便继续扛着铁锹，走向门口，接引下一个魂灵。

    我看的是心惊肉跳，浑身上下惊出一身冷汗。

    要知道，人死后灵魂会从体内分离，那个时候，魂灵是一种虚幻的存在，不会有任何知觉和痛觉，可人的阳寿未尽，魂魄若是强行剥离的话，那么痛觉和知觉，是会仍然存在的。

    就像人做梦一样，在梦里被狗咬后，会疼的惊醒，即便是醒来以后，也会惊魂未定，仿佛那伤口仍在流着鲜血。

    这些留下脚印后灵魂才被迫剥离的，其知觉和痛觉也仍然存在，刚才强行将那魂灵融合于老母的雕像之内，其痛苦程度，不亚于将一个活人嵌在水泥里直到完全干涸。

    更要命的是，魂魄未受到任何床上，所以不会分崩离析，也就是说，即便是被困在雕像里，这些魂灵也仍旧是有意识和知觉的，至于往后种种，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历。

    我看的心里非常不舒服，可也知道，现在的我和金老头，什么也做不了，若是强行闯过去救人，也会惊动老母，那时候，反倒会打乱哦们原本的计划。

    我的计划就是将老母干掉，到时候，也算是一并给他们复仇了。

    而且，说实在的，我心里也不确定，这些梦里的人，真的能算作是人么。

    如果是虚幻的存在，我还投入真心的话，倒显得我自作多情了。

    “咱们走吧。”我咬了咬嘴唇，朝金老头说道。

    看得出，金老头的眼中，也闪烁着一丝光亮，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谁看了这些魂灵的下场，也都会动容。

    “嗯，等诞辰日，在找他们算账！”

    金老头恨的牙痒痒，“若是我发现我老婆被那老牲口这样祸害了，我就扒了她的皮，抽她的筋，喝她的血！”

    金老头的话语掷地有声，可我也能感觉得出，他内心的紧张。

    他是在害怕，害怕他老婆真的就这么没了。

    “金老头，放轻松，我接下来说的话，有可能你不理解，但我总觉得，不说出来，好像对不起你。”我咧咧嘴，低声道。

    “什么话？”金老头的嗓音沙哑，情绪有些低沉。

    “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么？”我问道。

    “废话，肯定是真实的世界啊。”金老头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有没有感觉，在你和你老婆成亲的那天晚上，有着些许变化，当然，这种变化是微妙的，就看你怎么理解，比如三百多年来，仿佛一晃就过去了，回首当初，就像是一场梦。”我轻声道。

    金老头刚想发几句牢骚，听到我的话，身子顿时颤了颤。

    “你，什么意思？”金老头咽了口唾沫，喉结耸动，问道。

    “你要听实话么？”我问道。

    “讲出来便是。”金老头不含糊。

    “当真要听？”我继续问道。

    “废话，你婆婆妈妈的在干什么啊，当然是讲出来，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金老头的脾气有些暴躁，却仿佛顿悟了什么似的。

    “这个世界，不是真实存在的。”我犹豫了一会，继续说道。

    “不是真实存在的？你傻了？你，我，还有水生那小子，就站在月亮底下，你现在告诉我，这不是真实存在的？”金老头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我。

    “我没骗你。”我抿了抿嘴角，“我是从外头的世界进来的，这里是一处梦境，一个女人的梦境。”

    这一回，金老头没说什么，显得有些沉默，“你是找我逗乐子呢？”

    我知道，这让人很难接受，金老头也很难相信，便干脆从兜里掏出一张相片。

    这是伊芙的照片，是我在入梦前，一同带进来的，为的就是防止进了梦境后，无法找到伊芙的踪迹，也好拿出相片找梦中人问一问。

    只是没想到我一进来，就遇上了老母这件事，把相片的事儿给望了。

    “你看看，你认识她吗？”我将照片递给了金老头。

    金老头接过相片的第一时间是懵逼的，因为相片这种质地的纸张，在那个朝代是不存在的技术。

    在惊讶过后的一瞬，金老头看清了照片上的人，整个身子顿时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这是我老婆！”

    金老头的声音拉的老长，“你咋有我老婆的画像？”

    “这也是我老婆。”我咬了咬嘴唇。

    虽然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可我还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不等金老头继续问话，我解释道：“她叫伊芙，前些日子因为某些原因，病重后一直昏迷不醒，沉沦在噩梦中无法自拔，一连半个月，如果再不醒来，脑子可能就会出现问题，若是因此而瘫痪，那可就麻烦了，我本就出身名门，修习术法，因此用一种入梦方术，来到了伊芙的梦境中，为的就是找到她，将她叫醒。”

    “只是没想到，我没找到伊芙，却发现了这件事的源头，没错，就是那名动京城的老母，老母是一种猫妖，这你也是知道的，不过这种猫妖比较特殊，叫食梦猫鼬。”

    “食梦...食梦猫鼬......”金老头的眼中满是惊慌，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泪水划过那满是灰尘的脸颊，留下一道干净的痕迹。

    “这东西...我还想在哪听说过，似乎...似乎以人的梦境为食，可以随意进出人的梦境，要是人的整个梦境都被吞吃，睡梦中的人还不醒来，那可就永远也醒不来了。”

    局促不安的金老头在原地来回打转，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叫醒在大树底下睡觉的水生，抓着水生的脖领子，有些粗暴的摇晃，“醒醒，醒醒！我问你，你是不是食梦猫鼬，是不是！”

    “啊？你干嘛啊？！”

    被忽然弄醒的水生哀嚎了一声，金老头的力气是如此之大，搞得他差点散架。

    “是，我是食梦猫鼬，怎么了？这不是你们都知道的事情吗？”水生无辜的望向我。

    我摇了摇头，“他先前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

    得知消息的金老头，有些崩溃，“这里，真是梦境？可我为什么有思想，有意识？按理说，我应该是梦境中的一部分，是被虚幻出来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

    “问题出在了你可能和我一样，原本就不是梦中人，而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被强行带进了梦境中去。“

    “这一晃，就是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