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扰人清梦

    “堂外何人，惹我清梦？”

    慵懒的声音听不出愤怒还是平静，虽说是女子的声音，可就仿佛是冰冷的机器，仿佛无数个声音混杂在一起，木讷呆板。

    “不过是外乡人，来到此地寻找走散的亲人而已，想到这里，讨口水喝，也好在这院子里熬到天亮。”我嘴角微抿，笑了笑说道。

    “外乡人。”

    女子微哼一声，手中蒲扇缓缓扇动，莫名的哼出了小曲儿。

    这时候，我才从她的声音中听见了一丝惬意和喜悦。

    “外乡人好啊，我们这好客，只要是外乡人路过，能帮的就帮。小青，去开门，让客人进来歇脚。”女子朝身旁的仆人吩咐道。

    “是。”

    这个叫小青的女子缓缓站起身来，将门打开。

    我咽了口唾沫，不敢有丝毫懈怠。

    虽说那慵懒女子说的云淡风轻，可这很大程度上，是虚构出来的假象。

    毕竟，我方才可是杀死了十多头僵尸，这些僵尸，之前一直被囚禁在院子里做苦力，能干这种勾当的人，又会有多么善良？

    我怀疑有诈，身形微微后退。

    嘎吱——

    古色古香的木门发出微弱的嘎吱声，大门被推开，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朝我们招了招手。

    这女子相貌姣好，算是中上等的模样，看上去乖巧伶俐，只是不知为何，眼里带着那莫名的笑意，显得有些渗人，她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待宰的羔羊。

    我将先前备好的符箓放在了胸脯里，此时掏出两张放在手心，一切准备妥当后，才跟着金木水，走了进去。

    穿过大堂，小青带着我们往卧房走去，先前与我对话的女子，正在青纱帐的后头，闻着鼻烟壶，扇着蒲扇，怡然自得。

    好一个名门贵族的派头，只是这地方尸气太重，就算再怎么装模作样，也依然有种怪异的感受。

    “你，就是这家糕点铺的掌柜？”我走到青纱帐前，微微躬身，算是行礼了。

    “嗯，算是吧，总归也是给别人打工，大家都是苦命人，就应该多照料，我刚才听闻你们来到此地是寻亲，不知能否透露，你们是从哪来的？”

    “掌柜的真是一片好心，实不相瞒，我和旁边这位老爷子，乃保定青莲人氏，本是穷苦人家，便合计着凑些钱，买个媳妇儿回来给俺俩生孩子，只是没想到，那新娘子和媒婆是骗子，拿了俺俩的钱，夜里就跑了，我们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没了钱，也没了媳妇，我就想着，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媒婆和买来的媳妇，说什么也得找回去，叫她给我生一个儿子，那个时候，她就算想走，就随她去吧，反正我们家也算是有个后人了。”

    在说谎这方面，我可算是久经沙场了，屁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根本都不带脸红的。

    加上这个年代买媳妇实在是正常的事情，那躺在青纱帐后头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了片刻，说道：“小青，去厨房上些糕点和熟食，二位风餐露宿，要补补身子，才有力气寻人，那媒婆和小媳妇也着实可恨，骗人钱财，实乃负心人，这世道上，真是人心叵测。”

    女子叹了口气，沉浸在了自己独特的回忆中，不再搭理我们。

    小青自顾自的从厨房端来一盘盘熟食菜肴，又带来些糕点，放在了桌子上，给了我和金木水一人一副碗筷。

    “二位请。”

    小青给我们倒了茶之后，便走进了青纱帐，继续给那女子捶腿去了。

    这女掌柜有点意思。

    我朝金老头使了个眼神，坐在桌子上，狼吞虎咽一番。

    吃饱喝足后，我擦干净嘴上的油，站起身来，朝青纱帐的方向鞠了一躬。

    “谢谢掌柜的，掌柜的，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呐！”

    女子发出微弱的笑声，“饭餐不足，还请多多担待。”

    “不妨碍，不妨碍。”金老头摆摆手，“夫人当真是女中豪杰，在三更半夜，也能收留我二人，再次多谢。”

    “行了，我也累了，小青，你去给二位准备一处客房，当下天气转凉，二位一定要盖好被子，行了，你们跟着小青去吧，好好歇息，天亮拿些盘缠，再去寻人。”

    “好嘞，多谢掌柜的。”

    道谢后，我和金木水跟着小青，走出了女子的房间。

    “小青姑娘，敢问你家夫人姓甚名谁，她可真是个大好人，等有机会了，我一定再次好生拜谢。”

    “我家夫人的名字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到大家都管她叫毛大掌柜，是京城毛家的独生女，再说了，你们知道了也没用。”

    “何来没用之法？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我说道。

    走在前面的小青身形顿了顿，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我一眼，声音有些清冷，“因为没那个知道的必要。”

    说完，她似乎冷笑一声，急促的将我们带进了一处偏房。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偏房里的布置，相当奢华，金丝被在蜡烛的闪烁下烨烨生辉，紫檀木的家具散发出让人沉醉的气味，桌上的清酒味道纯美，只是抿了一口，就回味无穷，脑袋晕乎乎的。

    这里简直比毛掌柜所在的地方，还要豪华。

    “早就听闻毛大掌柜仗义好客，没想到果真如此，给我们这些过路人住的地方，比她自己的都好，感谢，感谢！”

    我朝小青微微躬身。

    “那就好好享受吧。”小青白了我一眼后，拉上门离去了，似乎对我二人颇有意见，像是打扰了她主子的美梦。

    我有些好奇，这一切，都太顺畅了点，以至于一点矛盾都没发生。

    “金老头，我感觉有些不太对劲啊，从刚才到现在，这事情一环接着一换，十分顺畅啊，难不成之前僵尸在院子里闹出的动静，没惊动她的睡梦？”

    “她们不可能不知道。”金老头眉头紧锁，叹了口气，“之前的动静实在太大的，别说她们了，就是街坊外数十米远的地方，都听得十分清楚，毕竟那监工被僵尸咬死的时候，凄惨的声音，几乎叫破了喉咙，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怎么，这点事情就难倒了你？”

    金老头朝我笑笑，“不过她给咱们准备的这些地方，确实是费心了。”

    在该危险的局势下不危险，在该安全的时候下不安全，就说明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金老头，这怕不是个再明显不过的圈套啊。”我等小青回到房间，这才说道，“这一切就像是被安排好了的，就等咱俩上钩呢。”

    “不过小子你演技也是不错啊，明知道是个圈套，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就在那谎话连篇，要不是我之前就认识你，还真就分不清你是何来头。”金老头笑了笑，道。

    “哪里，哪里。”我摇了摇头，“还是金老头你在我身边让我安心，我才得以如此演戏，若是我一个人在这里走个来回，怕是早就穿帮了。”

    我二人互相客套了几句，不约而同的在同一时间阴沉了脸，旋即，又同一时间，几乎同一动作的伸出食指，弯成钩子壮，毫不犹豫的张开嘴，掏向了各自的喉咙眼。

    “呕！”

    “呕——！”

    两声干呕后，我和金老头吐了个痛快，将方才吃下的喝下的，全都吐了出来。

    原本还是美味佳肴的绝佳菜色，此时从我的肚子里呕出，竟然变成了一滩滩腥臭的肉！

    更要命的是，被我们吐出来的肉，落在地上后，竟然缓缓蠕动，一时间，数只老鼠竟然从呕吐物中爬了出来，其中几只的手脚，甚至被我们用牙齿咬断，还有一个拖着半截身子，在呕吐物上爬行。

    看清这些，我脸色煞白，一时间没控制好自己，又吐了出来。

    难不成，我们方才吃的，都是这些肮脏的死老鼠？！

    我真是有苦说不清的，我们在吃这些东西的时候，虽然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却没想到是如此恶心肮脏的老鼠肉！

    现在看来，那些美味的糕点和绝味的菜肴，都是用老鼠的筋骨和血肉做出来的！

    还好我和金老头及时吐了出来，要不然再过一段时间，在我们肚子里的老鼠，怕是要将我们开肠破肚！

    那妇人，好生歹毒！

    除了这顿要命的饭之外，这个圈套明显的已经不能再明显，包括那具有催眠功效的鼻烟壶，那具有迷魂效果的蜡烛灯火，以及桌边这瓶清酒，也是喝上一口，就让人脑袋胀痛无比，昏昏沉沉，想要睡觉。

    这妇人和小青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让我们昏死过去。

    行，既然你叫我们昏死过去。

    那我们就给你下个套，让你们瞧瞧！

    我和金老头虽然没用语言交流，可双方的意图都很明显的。

    以最快的速度洒扫完这些呕吐物后，我和金老头像模像样的伸了个懒腰，大摇大摆的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开始呼呼大睡。

    我倒要看看这妇人在打什么主意。

    既然这掌柜的是老母的亲传弟子，看清了掌柜的真面目，就相当于看清了老母背后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