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倾吐

    这说明，还魂已经成功了。

    说实话，我心里有些复杂。

    一来伊芙姐做出了很大的牺牲，让我心怀愧疚，可白绫的复活，也让我内心激动不已。

    原本已经成为尸体的白绫，肌肤还是缓慢的恢复出一些气色，先前被黄四爷钉在四肢以及天灵盖上的血洞，也在缓慢愈合。

    “咳。。。咳咳。”

    伴随着微弱的咳嗽声，白绫虚弱的睁开眼。

    “谢。。。谢谢你。”

    白绫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我，而是将头扭转过去，对准了伊芙，努力的绽放出还算好看的笑容，抬起虚弱无力的手，紧紧的握住了伊芙的手腕。

    伊芙并没有说什么，神情有些复杂，最后只是惨然一笑，叹了口气，闭上眼歇息了。

    “你们两个的神魂都不安稳，暂且在结界中躺着，温良玉给你们护法，我这就给你们弄些滋补的草药和珍宝，也好恢复一些。”

    我这人就是这样，明明内心很激动，很想扑过去抱住白绫，可等白绫好不容易起死回生后，我却表现的比谁都淡定。

    我将这些年搜罗到的天材地宝全都找了出来，挑选出一些符合白绫和伊芙当前情况的药材，拿出药锅熬煮，半晌后，才端着两个碗走了过去。

    眼下伊芙最为虚弱，我当即跨入结界，将她扶起，“来，伊芙姐，这是我特地熬煮的，喝上它，今晚睡个安稳觉，明天就好了。”

    伊芙不动声色，既不反驳，也不应声，只是眼睛痴痴的望着窗外。

    夜色渐浓，一阵阵邪乎的妖风顺着窗户缝吹来，也不知今晚上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伊芙不搭理我，场面有些尴尬。

    一旁的白绫也看出我的为难，只好低声劝慰道：“伊芙小姐，这一次真的多亏你了，要不然，我这条命就没了，这事怪我，不怪白羽，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日后我就跟在你身边，做你的贴身丫鬟，等有机会的时候，我定然用自己的方式将这条命还给你。”

    “哼。”伊芙发出轻佻鼻音，“给你的，自然就算是你的了，用不着还，你安心休息，我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不必多心。”

    到了现在，如果我还看不出伊芙为何如此，那我就真是傻子了。

    很明显，伊芙这是心里有些憋屈。

    她和白绫只见过一两面，算不上多熟悉，若不是没有我这个中间人，她俩甚至连路人都算不上，此次因为我，伊芙姐主动献出一条命，又全程目睹了我为白绫跑上跑下，甚至不惜性命之忧，远去千里而寻找白绫的尸体，这样一来，心里不免有些难受。

    换做是我，如果是自己的媳妇为了另一个男人的生命而让我不惜自己的生命，我这心里，定然也不好受，说不定还会勃然大怒，将这对狗男女给驱逐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伊芙这是感觉有些心凉，因为她不确定，如果是她面对这种情况，我又会作出如何选择。

    “伊芙姐，药该凉了，喝药吧，我知道你平日最怕苦味，特地放了红砂糖。”我轻柔的抚摸伊芙的发丝，将汤匙送到她嘴边。

    她犹豫了片刻，好像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将药咽了下去。

    伊芙活在世上的岁月已经几百年了，经历了历朝历代，看过了世态炎凉，她曾说过，我在她的生命力，不是第一个男人，应该也不是最后一个。

    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开玩笑，可现在看来，她似乎早已将红尘看破了。

    一个百年妖精，若是连人世间的爱恨情仇都看不破，那还修哪门子的炼？

    眼下她如此沉默的反应，怕是将我也看做匆匆过客罢了。

    人的寿命只有几十年，即便是出类拔萃的修行中人，也堪堪只能突破百年。

    而且那时候，人都已经变成糟老头了，可对于妖精来说，只不过是生命中很短暂的时光。

    至于我能得到长生，那都是后话了，这么多年，一百多代掌门天师，只有前几个窥得天机，得到长生，后来的哪一个，不是依然生老病死，进入轮回？

    此时此刻，我正抱着伊芙，也能说下些许肉麻情话，也能立下山盟海誓。

    这或许对于未曾进入社会的小姑娘有用，对于那些三十多岁的成熟女性，基本上就没什么作用了，而对于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狐妖来说，更是没有任何分量。

    多说无益。

    我也只好默默的给她喂药，至于这笔账如何来还，自然需要我亲力亲为，让她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吃里扒外、三心二意的负心汉。

    任何天材地宝被人吸收后，都会有很强的饱腹感，伊芙喝完之后，便沉沉睡下了。

    我端起第二碗，在白绫身旁坐定，“来，喝药吧。”

    白绫生性凉薄，不喜人群，只喜欢三两人独处，且不多言语，即便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三言两语，只不过我俩相处的时间长，她对我已经没有隔阂了，已经从高冷的神秘女子，变成了单纯的师姐。

    “辛苦你了。”白绫双手环绕在我的脖颈上，对准我的唇，低声说道。

    “应该做的。”我应道。

    “没有什么是应该做的，这件事从一开始，便是我一个人的责任，还连带着你们付出了这么多，若不然，伊芙小姐也不至于。。。。。。”白绫眼波流转，瞥了一眼熟睡的伊芙，面露愧疚之色。

    “所以以后有机会，你就对她好一点，她和你一样，外表看上去都是生性凉薄之人，可实际上都是外冷内热。”我轻声说道。

    “知道了。”白绫眨了眨眼，“我不在的日子，你想我吗？”

    白绫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意料之外，可也在情理之中。

    她当初之所以从嗣汉天师府出来闯荡，外出历练，就是怕时间长了，落后于我，等到相见之时，难免生出隔阂，到那时候，可真就什么都弥补不了。

    “想。”我轻声道。

    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多想？”白绫在我怀里，倒是显得有些俏皮了。

    “很想，想到那种必须将黄四爷那畜生扒皮抽筋才能解恨的程度。”一想到那黄皮子的狠毒做派，我就恨得牙痒痒。

    “诶，若是能料到会这样，我也不会离开天师府了，对了，这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师父。”白绫担忧道。

    “放心，他老人家不知道。”我 叹了口气，“我又不傻，师父他上了年纪，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弱，这我都看在眼里，若是得知你丢了性命，他老人家不得自己也丢半个魂？好在事情已经弥补了，只可惜伊芙她。。。。。。哎！”

    我唏嘘不已，“对了，你可知，我和伊芙已经完婚了？”我望向白绫。

    白绫点了点头，“我练习通灵之术的时候，也召唤出过灵狐，从它那得知了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说是在青丘洞天内，一道家奇才，与青丘一族内落魄女子喜结连理，我听那灵狐描述，说是这道家奇才年纪轻轻，就能召唤出天罚之雷击退十万阴兵，实力强绝。”

    “这世间除了天师继承人能习得天雷法之外，根本不会有第二个道门奇才掌握天罚之雷，即便是那南天一召唤出来的雷电，也只能算是沾染了一点天罚之雷的形貌而已，就是那时候，我才下定决心要出去闯荡一番，因为我知道，天师继承人继承了天雷法，这不算什么，能否掌握天雷法其中玄妙，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很多代天师掌门，用尽毕生精力，也无法参透天雷法，当时我恍然发现，你竟是参透了天雷法，心里就着急不已，想着日后你若变成神仙，而我依然是一俗女子，那我该怎么办啊。”

    白绫似乎有很多心里话要对我讲，我坐在结界中，就这么耐心的听着。

    听她一路上遇见了许多艰险，听她也斩杀了许多妖魔，听她在各种险境吃了无数的苦，也有无数次险些丢掉性命。

    白绫和伊芙比起来，到底还是个女孩子啊。

    一旦话匣子对倾心的人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等到她喝完药，昏昏欲睡，我将她和伊芙好生安顿好，盖上被子，我则在结界外坐定，开始打坐修行。

    道家人打坐入定，可以替代睡眠，而且会增加修为，只是不能长久。

    人在修道成仙之前，毕竟是人，睡眠也是必不可少的，我听闻天师府之前也有一段离奇的故事，老天师的某个师弟，在年轻的时候，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灾难，回来之后，丢失了一根臂膀，自那之后，竟是每夜都在自己的宅子里打坐修炼，不曾入睡。

    最后等到老天师的那位师弟死了之后，一些谜题才算解开，原来，老天师的师弟为了保守住一个秘密，每天晚上，都不敢入睡，生怕在睡梦中叫人窥得秘密，所以他每晚以打坐来替代睡眠，虽然也是高龄，可那副身子骨，也因缺少睡眠而变得虚弱至极。

    当然，这些都是上个世纪的往事了。

    若不是非常时刻，我也只会以打坐和睡眠相互替代的法子来增进修为。

    今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我可不敢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