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挡灾

    林老头的身子已经完全化为了岩浆熔炉，散发着炙烤的温度。

    他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更像是个着了魔的邪祟。

    我一手抱紧怀里的观音像，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金刚杵，朝林老头的天灵盖刺去。

    林老头疯癫到了极致，手中握着的长剑，在空中胡乱飞舞，在我快要扑到他身前时，那一抹剑刃，刚好朝我的心脏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邪乎的宝剑，若是刺进我的心脏，我必死无疑，便用手中的观音像做抵挡。

    只听“叮”的一声嗡鸣。

    这长剑的锋利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那观音像明明是用坚无不催的玉石做的，可在长剑面前，没有显露半点坚硬的程度，竟是被轻而易举的刺穿了！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我手中的观音像顿时由剑尖为中心裂开无数道裂痕，刹那间变得四分五裂。

    我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被眼前的情形震惊的说不出话。

    不过观音像虽然崩裂，却给我留下了宝贵的时机，我将碎裂的观音像扔掉，连忙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将体内所剩无几的道气灌注到金刚杵上，狠狠的朝林老头的天灵盖上刺去。

    金刚杵的尖端，与林老头的脑袋来了个亲密接触，由于力度太大，我的虎口处传来阵阵疼痛，仿佛虎口要裂开一般。

    我心想，如此大的力道，应该会打的林老头败退，可没想到金刚杵刺击到林老头的天灵盖时，竟然猛然一顿，没有半点要深入内里的趋势。

    “铛”的一声闷响，如同迟暮的钟声，原本锋利无比的金刚杵，在触及到林老头的天灵盖时，竟然失效了。

    也就是说，林老头身上这一层焦炭一般的表皮，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实则如金石般坚固。

    林老头发出愤怒的吼叫，手中长剑朝我的胸口处猛然刺去。

    我心里一惊，方才使用金刚杵的时候用尽了力气，导致身体失衡，我已没有闪躲的机会，只得尽力调整身体，尽可能的不让要害被林老头命中。

    只听“噗嗤”一声，长剑瞬间刺入我的胸膛，好在我躲开了心脏，这一剑贯穿我的胸腔，伤及我整个肺腑。

    顿时，一股疼痛之感，从伤口处向全身蔓延，只是一剑，就让我身受重伤，我眼前一黑，感觉有些绝望。

    我真的不想死，细想一下，我这算是撞了大运，才躲开了本来能刺入我心脏的长剑，我紧咬着牙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蹬着腿，企图远离林老头。

    可我发现，即便林老头步履蹒跚，可速度依然快过了匍匐前进的我，也不知他是真疯还是假疯，反正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屠杀的快意和一抹戏谑的神色。

    他扬起手中长剑，这第二剑就要朝我砍来。

    这一次竟然对准了我的脖颈。

    我心生绝望，这一剑无论如何躲闪，结果也只能是人头落地。

    平日没事的时候，我就爱胡思乱想，我想到了自己种种光明的未来，也想过无数种凄惨的死法，却没想到，我这一生，竟然要被一柄由冤魂塑造的鬼剑终结。

    不值，太不值了！

    我心里有点后悔，心道当初就该离这个老疯子远点，也不至于惹了一身骚后还要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我感觉周围的温度越来越高，高到将氧气完全蒸发快要窒息的程度。

    我大口喘着粗气，眼睛已经无法正常的看见事物，一些分不清真假的幻象在我眼前逐渐浮现。

    时而是狡猾的小鬼，时而是凄厉的厉鬼。

    最后，无数个形同马赛克的东西占据了我的视野，我只感觉身子一点力气也没有，不自觉的瘫倒在地，竟然连转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斜着眼，纵使心里有一万个不甘，也是没有一点机会。

    我这时候才幡然醒悟，原来，我这是进了林老头的炼铁炉当中。

    视线的最后，落到了分崩离析的观音雕像上。

    我叹了口气，心里有一万个不甘，看来道不同不足为谋，佛祖还是救不了我这道徒。

    就在我快要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的耳边忽然响起了林老头的嚎叫声。

    那声音凄厉无比，他似乎受到了极端的痛苦，原本还想将我扒皮抽筋，眼下却只能扔下手中长剑，抱头打滚。

    “呃！这是……”

    我大口喘着粗气，发现那一块块碎裂的观音像，表面竟然结起了一层冰晶般的颗粒，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气。

    紧接着，一缕缕温润的金光乍现，纵使观音雕像破裂成无数个小块，也仍然散发出令人心安的佛光。

    佛光普照，一片祥和之兆。

    我心里顿时涌出四个字：“我有救了”。

    佛光不断释放，周遭灼热炙烤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原本被烘烤的焦黑一片的墙壁，也渐渐蒙上了一层白霜。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奇异景象，总之，林老头似乎对这种极低的温度有着很大的抗拒。

    他身体上流淌着的岩浆，也逐渐变成了固体物，像是被这冰凉的温度凝固。

    林老头发了疯般的呐喊，求饶，可也没有半点用处。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个炼铁炉，就变成了冰川的世界，方才在火焰中大杀四方的林老头，也变得行将就木，地上的无数冰晶，顺着他的双脚，向他的全身各处蔓延。

    他依然奋力挣扎，可他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原本幅度还算夸张的姿态，也变得缓慢不堪，到最后，成了一个体态极为扭曲的冰晶雕像。

    因为温度极地的缘故，我胸腔上被贯穿的伤口，也停止了大出血，刚才瘫倒在地上，也缓释出了一丝力气，我呲牙咧嘴，挣扎着站起身，捡起被丢在地上的鬼剑，狠狠的朝刘老头的脑袋上砍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就像是镜子碎裂一般，刘老头的上半身，被我这用尽全力的一剑，砍的崩裂开来，由于温度太低，以至于连鲜血都没迸溅。

    我大口喘着粗气，一股无力感侵扰到全身，在闭眼前，周围的温度终于恢复了正常，而原本无处可逃的地形，也变成了林老头卧室的模样。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唯独那破裂的观音雕像，失去了温润的佛光，似乎真的变成了无法挽回的破裂玉石。

    ......

    一股疼痛将我唤醒，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林老头家的卧室里。

    我睁开眼睛，发现一圈人围在一起看着我，伊芙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神色，见我醒来，这才松了口气，“你受了重伤，先别动，我去给你拿药喝。”

    我痛苦的闷哼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胸腔，发现右胸位置，果真有一个很深的伤口，这伤口一直蔓延到背部，我只是稍微喘口气，就会有一股钻心的疼。

    “刚才...我记得我在林老头的炼铁炉里，我和他缠斗了许多回合，差点...差点就没挺过来，最后还是......”我满脸虚汗，一想到那玉观音碎了，心里有有些不舍。

    “最后还是那玉观音显灵，这才救了你一命。”伊芙推开门，拿着一股子怪味的中药汤说道。

    “对......”我点了点头，心里顿时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古董行的店掌柜你还记得不？是我的老朋友，那玉观音已经很久没散逸出佛光了，这一回见了你，那玉观音与你有缘，产生了感应，店掌柜这才心甘情愿的将那观音送给你，毕竟古玉挡灾，观音大慈大悲，二者相辅相成，这才救了你一命。”伊芙解释道。

    我心里有些吃惊，“那玉观音...竟是和我一道门子弟有感应...真是怪哉。”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换一个角度看，如果不是那玉观音感应到你不久后会有灾难降临，它也不会散逸出佛光将你吸引，总之，林老头这事是你命中的一劫，不过好在比上次好些，这一次有了新的收获。”伊芙拿起汤匙，一口一口给我喂着中药。

    “收获......”我有些发懵，心想这一遭我差点把命给留下，哪里有什么新的收获？

    转念一想，林老头被我一刀斩首后，那剑还留在这里，那可是一个祭了六条人命的剑，肯定不是凡品，可是这样的收获，让我心里犯膈应。

    “你不用多想，那剑我会带到局里处理，里头的冤魂会有专门的道长超度，这剑不是凡品，这一次你也算是下了血本，理应归你，况且那林老头多年前早就有所感应，提前立下了遗嘱。”张锵忽然从人堆里冒出来，“抱歉啊，这次我来晚了。”

    “对了，那林老头现在如何？”我连忙问道，也不管张锵来没来晚，总之我现在的确是活了下来。

    “死了。”张锵摊了摊手，“不过死的很安详。”

    我皱了皱眉，实在是说不出话，在他的炼铁炉里，他可是被我斩首了，这叫死的安详？

    “你先前与他缠斗的地方，其实是他的脑海，他依照那残缺的剑谱炼剑多年，早已产生了心魔，心神恍惚，老了之后，就衍生出了第二重人格，疯疯癫癫，你先前之所以被困在他的精神世界，是因为他的心魔将你勾了过去，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如此明显的陷阱，竟然就这么踏了进去。”伊芙满脸幽怨，“还没等我拦住你，你倒是昏死了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

    我回忆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满身焦炭和岩浆的枯瘦老者，就是林老头的心魔，当时为了看清这个邪乎的黑影，我甩下众人，着急忙慌的爬上二楼，走进林老头的卧室，那个时候林老头正望着窗外，身体来回摆动，我当初有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想要看清这黑影的真面目，竟是不知死活的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在那一刹那，林老头的心魔猛然回头，着实是吓了我一跳。

    我估计就是那一瞬间，心魔将我拉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也难怪为何好端端的卧室变成了炼铁炉，这林老头炼剑一辈子，平日里最熟悉的，就是炼铁炉了。

    “林老头现在何处，我想去看看他。”

    张锵先前说林老头立下了遗嘱，说是要将这宝剑留给我，我不是个没有良心的人，不管怎么着，也得送老爷子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