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消失

    我来到不动明王胸前的空地，果真，一旦到了他的攻击范围，他右手执剑的手臂再次缓缓竖起，猛地朝我劈砍下来。

    巨剑的长度起码有十来米，我猛地一跳，顺着不动明王的雕像，攀登上了他的胸膛。

    十几米长的宝剑轰隆一声，猛然砍到了不动明王身前的空地上，只听咔嚓一连串声响，整块地面的土石瞬间被崩飞，如同爆炸一般，向四周溅射而去。

    当烟尘散尽之后，方才被宝剑劈砍过的地方，竟是轰隆一声断裂开来，顺着深不见底的悬崖下坠落而去。

    我的心脏几乎快要停滞，方才我若是没能攀登到不动明王雕像的胸膛上，我就会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随着一大快土石，坠落到山崖之下。

    只是，我现在已经不抱有幸存的希望，只是想着将神像毁掉，让眼前的粽子和我玉石俱焚。

    金光咒在我周身形成的保护罩，只能挡住方术和毒物的攻击，不能抵挡纯粹的力量袭击，而眼前的大粽子，一身蛮力里拔千斤，把我打的节节败退，即便我登上了神像的身上，粽子依然不死不休，依靠那惊人的跳跃力，紧咬我不放。

    我一张张符箓朝粽子甩过去，只能短暂阻止粽子的进攻时间，而我依靠着短暂的空隙，继续朝佛像的高处攀爬。

    这果然是个千年大粽子，任凭符箓打在他身上，竟然连一点伤痕都没能留下，我望着他那腥红的双眼，反倒感觉他正戏谑的望着我，打算在我死前玩弄一番。

    我紧咬着牙根，朝佛像的肩膀上攀登而去，方才与粽子缠斗的时候，一个躲闪不及时，我的脚后跟挨了他一拳，现在仍能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粽子发出一连串嚎叫，没有任何退让。

    我刚要闪躲，忽然，只感觉脚下一阵颤抖，不动明王再次抬起右手，拿着手中宝剑，劈砍而来。

    宝剑的方向直指我而来，可这一次，我的眼中一亮，原本玉石俱焚的心情忽然豁然开朗。

    我忍着伤痛，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朝不动明王的肩膀上爬去，站立良久后，我掐着时间，双瞳紧盯着劈砍而来的长剑，当剑影在我瞳孔中映成最大的时候，我一声呐喊，猛地向前方空地处跳跃而去。

    电光火石间，我已跃到了半空中，因为刚才的停顿，紧跟我而来的粽子，刚跃上佛像的肩膀，还未来得及起跳，就被斩击而来的巨剑劈成了两段。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山谷都为之颤抖，不动明王手中长剑将粽子劈成两半后，因为刹不住巨力产生的惯性，猛然佛像的脖颈处劈砍而去。

    我狼狈的跌落在地，拼了命的向远处爬了几十米，这才回归头来，望向远处的佛像。

    此时此刻，伴随着大地的颤抖，轰隆声不绝入耳，不动明王手中长剑径直将自己的脖颈砍断，整个佛头顺着佛像的身子滚落下了山崖，而那方长剑，也应声断裂。

    不动明王终于沉寂了，先前用天眼能看到的暗金色佛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尊被染上了邪气的佛像，终于在千年岁月的雕刻中，走向了终结。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曾经我在孤儿院生活时，老院长给我讲述的故事，他说，曾经有一个佛雕师，擅长雕刻神佛，雕刻出来的神佛慈眉善目，受人敬仰，因此，这个佛雕师在全国范围内，名极一时。

    只是，只有在盛世的时候，才会有人喜欢慈眉善目的佛祖，当世道变得险恶，满脸怒容的佛像变得盛行，很多人信奉起了邪教，供风起了魔神，那些原本慈眉善目的菩萨和漫天神佛，倒变成了累赘。

    因此，擅于雕刻慈眉善目佛像的佛雕师，受到了所有人的排斥，他发誓，一定要雕刻出天底下最威严的佛像，一定要雕刻出最为愤怒的佛容。

    随着岁月的流逝，风靡全国的佛雕师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有人说，他在战乱中被敌国俘虏而死，也有人说，他发誓要雕刻出最完美的怒佛，便入了山林，终日与山崖上的岩石为伴，也不知最后佛雕师临死前到底雕刻出怒佛来了没。

    据说，故事中的佛雕师，正是去了某一处风水宝地的山谷之中，与世隔绝。

    我不知道那佛雕师是不是方才追打我的大粽子，也不知道眼前破败的不动明王雕像与那佛雕师有没有牵连，这已经不重要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咳出几口鲜血，缓了一会，攒足了力气后，这才心慌意乱的朝伊芙的方向跑去。

    伊芙的身子似乎已经变得冰凉，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抱起伊芙的身子，颓然的朝洞穴外走去。

    我这一生算得上是奇葩，从一个普通孤儿，变成了天师继承人，这样的人生，与同龄人比起来，简直是万中无一。

    可我的人生又是如此的苍白，苍白到连一个值得去爱的人都没有，莽莽撞撞、孤孤单单的在这个世界上独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疼我的人，没过多久，又因为我而死。

    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人生，怀疑自己的抉择。

    如果不是我非要云游四方以此提升道行，就不会有现在这档子事，就不会有伊芙一次次舍身为了拯救我而一次次陷入险境。

    天已经黑了，后山没有一丝红火，寂静的有些吓人，天空中的星河清晰可见，我却感觉如此孤寂。

    不自觉的，我开始抽泣起来，觉得自己是个窝囊废。

    我抱着伊芙的尸体朝山外走去，人死要还乡，落叶要归根，我舍不得将伊芙埋葬在这里，我想将她带回老家，好好安葬一番。

    我刻意逃避了南阳村的热情，趁着天黑，开着车离开了。

    一路上我加足了马力，不想因伊芙的尸体变得腐烂而让一场葬礼而落空。

    生前我没为她做些什么，死后也一定要尽我最大的力量来赔偿她。

    我终究是个懦夫，原本打着必死的心与不动明王雕像同归于尽，可谁知抓到一丝生机后，死亡却离我越来越远。

    车子一直开了三天三夜，我连眼睛都没闭一下，伊芙的尸体上萌生出了一层黑斑，肌肤也渐渐化为了紫黑色，嘴唇干涸，眼看就要到了腐烂的地步。

    终于，在第四天夜里，我赶回了老家，再次回到了令人熟悉的古槐路，就在路旁，那是伊芙拥有的一整栋筒子楼。

    我抱着伊芙回了她家，将她放在床上，便打算起身去买些葬礼上需要用到的东西，像是金元宝，纸钱，童男童女之类的，我一定要买最好的。

    我从未像现在一样太过寂寞和无力，起初我得知我是孤儿的时候，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我的心在颤抖，生活看不到希望。

    四天没合眼的我迈着踉跄的步伐，走出了筒子楼，我记得筒子楼外头有一个上百年树龄的老槐树，无论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碧绿苍翠，就因为这，这棵树还没少上电视。

    我记得距离老槐树最近的一个出租屋里，开了一家火纸批发店，我原本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去这个地方，却没想到，现在就要去那买东西。

    这附近就有家医院，因此火纸批发店的生意还不错，都住了这么多年了，我和这家店主人也算相识，见是我来，店主显得很吃惊，“小羽子，你没事来这里干啥，不吉利，快出去！等方便的时候我带你去家里吃饭，这里都是卖死人用的地方，你个小伙子来这里不太好。”

    “我...要来买烧纸，寿衣，金元宝...”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皮已经快要沉重的睁不开了，还未等我说完，我的身形一个不稳，脚下一个趔趄，竟是摔倒在地，怎么用力，也爬不起来，渐渐地，我犯了迷糊，不知不觉的就失去了意识。

    我太累了，因此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梦见我和伊芙姐有了孩子，婚房就是伊芙姐的之前住过的地方，虽然有些老旧，可内里的装饰都焕然一新，我和她相夫教子，日子过得很是幸福。

    伊芙刚哄着孩子睡觉，她疲惫的松了口气，给我沏了呗咖啡，“老公，身子累了吧，工作明天再做，我们去泡个澡？”

    “啊，好。”梦中的我似乎不受我的思想控制，我就像是个旁观的第三者，看着如此温馨的画面，孩子在婴儿床上熟睡，我想要看清自己的儿子长什么样，却始终也看不清孩子的脸。

    浴室被帘子遮住，顺着灯光，伊芙窈窕的身影正脱着伊芙，展示出诱人的身子。

    “老公，快进来啊，要不水都凉了。”伊芙的声音依然透露出一股子挥散不去的妩媚，只是温柔的让我无法自拔。

    “来了，我来了。”我嘴里轻轻的唤着伊芙的名字，想要迈开腿到浴室找伊芙泡澡，可眼前的画面却逐渐变成了灰白色，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原来...是一场梦...”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润了全身，我从床上坐了起来，摸着胸口，将身上的被子瞪开，打算去浴室洗把脸。

    忽然，我的身子猛地一颤，心中闪过一丝迷惑。

    我记得之前明明在火纸批发店里头昏倒过去，怎么现在躺在了伊芙卧室的床上？！

    先前伊芙的尸体，也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