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见面

    “你不用担心，我们只是例行检查罢了，她是自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现在牵连到了其他案件，还请你配合我们。”我微微一笑，说道。

    “她的死，和我无关。”张一良抿了抿嘴角，“你们就算是问，也问不出什么，三年前，和我她相恋过一段时间，仅此而已。”

    “你们恋爱中的具体细节也告诉我们一下，现在坦白，就能省去很多麻烦，否则的话，你将面对击碎你世界观的事情。”我低声说道，“我这可不是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

    “击碎我世界观的后果。”张一良见我不是在开玩笑，皱了皱眉，问道：“那是什么样的后果？”

    “比要了你的命还难熬。”我轻声回答。

    张一良并不知道，比要命还难熬的后果究竟是什么，但是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围没有人在跟他闹着玩，他起初想打电话给父亲，让父亲打点一下关系，可没想到自从进了这局子里头，信号就没了。

    他现在真正处于一个孤立无援的状态。

    沉默良久，张一良作出了取舍，最终还是选择将实话说了出来。

    毕竟小丽的死，是主观自杀，如果这时候自作聪明的使用厚黑学跟警察们斡旋，到时候出了岔子，那个后果他担待不起。

    “我三年前从澳洲留学回来，就患有了抑郁症，因为那个时候感觉自己一无是处，除了父亲有点能量，自己就是个废唔，我就开始沉沦。”

    “你也知道，现在国内的学校，教学质量抓的越来越严格，在很多方面，甚至已经超越了国外留学生，当年的海归热留学潮，已经逐渐衰退了，我一澳洲野鸡大学，纯粹是父亲用钱砸出来的，回来之后更是一事无成，干啥啥不行，甚至连那些基层岗位的工作都做不好，我那时候抑郁症越来越严重，父亲看着也着急，就干脆给我在远郊买了个房子，让我在乡下散心。”

    “就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张小丽，小丽是当地乡镇小学的小学老师，那一年我才二十三，小丽二十九，年龄上虽然有差距，可小丽长得俏丽动人，一颦一簇之间，脸上总是有浅浅的酒窝，好看极了，更关键的是她总像是个知心大姐姐一样关照我，让我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亮点的，跟她在一起，我很快乐。”

    “后来我得知，张小丽的家是隔壁省会城市，父母都是普通公司员工，她还算有出息，考上了师范大学，报了免费师范生，毕业后就被分配到翔凤镇来支教了，翔凤镇虽然偏远，却也不穷，在这里生活，还挺好的，时间久了，我就和小丽同居了，并将房子给了她住，连带着房本也给了她，名字也改成了她的，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是真心在乎她的，真心想要和她有个美好的未来的。”

    这半个小时内，张一良事无巨细的讲述了他和张小丽的爱情故事，听上去的确挺美好。

    只是我并不觉得他的话全部都是真实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诉说有关自身的事情的时候，大脑都会下意识的去美化自己，实际上真实情况，和嘴里说的，差远了。

    这张一良看上去就是个小白脸的样子，估计刚开始的时候的确动心了，直到抑郁症痊愈之后，人渣的本性才逐渐恢复过来。

    “再后来，我们就打算结婚，好巧不巧的，小丽她意外怀孕了，说实话，当时我的迷茫了，我那时候才二十四岁，青春正好，还没打算成家立业，这一切对我来说，实在太突然了，我想让她将孩子打掉，可小丽不同意，她说她自己已经年纪大了，是真心想和我结婚过日子的，这孩子她是一定要生下来的。”

    “我前后反复劝说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后来想着，她生下来就生下来吧，大不了我养着，就这样，我们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只是后来，我的事业刚刚起步，有的时候需要应酬，回不去家，小丽她就开始疑神疑鬼的，每次我疲惫的回家后，她都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说是怀疑我外头有人了。”

    “再之后你们也知道，小丽她在孕期，患了抑郁症，最后在妇幼保健院的楼顶，轻生了。”

    张一良叹了口气，“都怪我当时迟了一步，我在电话里都告诉她了，我会回去的，她马上要生了，我不可能不管她，只是，她还是没等我回来。”

    张一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微微皱眉，果然，这小子在后面关键的信息中，选择了欲盖弥彰，并没有如实交代，反倒是把自己开脱的没有一点错误。

    伊芙缓缓来到我身边，低声耳语道：“他撒谎了，一个女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在最幸福的时候患抑郁症，更不可能在肚子里孩子九个月大的时候选择轻生，他刻意掩盖了什么。”

    话落，伊芙又轻生嘀咕了一句，“我也没什么证据，但女人在这方面的直觉，应该是不会错的。”

    我微微点头，“我和你想的一样。”

    眼下虽然在审问张一良，可实际上最终的目的，是要找到突破口，将姑获鸟叼走的孩子救回来，张一良不如实回答问题，着实很难办。

    一个姓王的警察忽然来到我身边，将传唤张一良的情形告诉了我。

    喝我水，和我睡。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东西在大学的确挺常见的，我们学校也出现过几次，而且男方开的都是超级跑车，不过最终都被保安赶出去了。

    就这么一个在传唤前还在钓女人的人渣，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个大体的猜测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叫你来，是想解决问题的，是在挽救你，而不是让你来开脱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我问道。

    “没有了，我所说的，全都是实话。”张一良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当真没有了？比如在张小丽怀孕期间，有没有言语上辱骂斥责她，有没有对她进行过人身攻击？”我语气有些不耐烦，“有没有被她撞见你与其他女人暧昧？”

    张一良的身子微微一顿，压抑着心里的恼火，“情侣之间吵架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算有，又能说明什么？我压根就不是杀人凶手，张小丽是自杀的，与我无关。”

    “哦？”我冷哼一声，“那好，我就要看看到底于你有没有关系，前面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你没有抓住，可怨不得我了。”

    话落，我走出警察局，对身后的秦警官嘱咐了一句，“行了，审讯完了，可以放他出去了。”

    秦警官眼里带着疑惑，不知道我这是要搞什么，毕竟方才花了一个小时审问张一良，压根就没审问出什么东西，对秦警官来说，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可即便如此，秦警官没有多问一句，将张一良给放了出来。

    其实，在刚才审讯张一良的一个多小时里，我并不是打算真的要问出什么，而是想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毕竟张小丽人已经死了，只要张一良诚心认错，我可以通过一些途径和方术，让他二人解除怨恨，这样，张小丽的魂魄可以从姑获鸟中解脱出来，而张一良也可以继续生活。

    可现在看来，张一良没有任何悔过的机会，自始至终都认为张小丽是自杀的，与他无关。

    从程序和步骤上来看，的确和他无关，可从伦理情感上，张小丽的死，他张一良的过错必定首当其中。

    至于我为什么将张一良放出来，也是有我自己的打算的。

    自打张一良进入到小镇的范围后，我就发觉到了姑获鸟的存在，她隐匿了起来，迟迟不肯离去，八成是感知到了自己曾经的情郎回来了。

    按照我的设想，张一良在派出所诚心悔过，忏悔一切过错，抒发出对张小丽的爱意和不舍，那么藏匿在暗处的姑获鸟便可感知到张一良的诚心，这件事就好解决了。

    可张一良不光让我伤心了，还让藏匿在暗处的姑获鸟也伤心了。

    姑获鸟是一种特殊的邪祟，对于成年人来说不会有任何威胁，只是她偷孩子，尤其爱偷小婴儿，这一点就比较棘手了。

    我抬起头，清楚的看见一道黑影，在派出所的上空盘旋，期间传来凄惨的婴孩哭嚎声，一声接着一声，搞的所有人心乱如麻，心里发毛，背后发凉。

    姑获鸟的叫声在诉说着她的悲愤。

    张一良从警局中走了出来，心里将所有警察骂了个遍，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一阵阴风刮的他脸颊生疼，紧接着，一道黑影飞速掠到他的面前。

    当黑影停住在他的眼前时，张一良发誓他看到了平生最为恐怖的画面。

    张小丽她，回来了。

    腐烂臃肿的脸庞被泪水打湿，凌乱的黑色丝发中混杂着血水，张小丽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出现在了张一良眼前。

    整个身子离奇的分成了两个部分，自肚脐上面，是张小丽人形的模样，而且是张小丽跳楼自杀后尸体的真实模样，可肚脐下面，却是一只大鸟才有的蓝褐色翅膀和双腿，羽毛中夹杂着扑鼻而来的腥气味。

    这么样一个半人半鸟的存在，正抱着一个瘦弱干枯的孩子，孩子的脸颊伤痕累累，一半以上的面积都露出了森森白骨。

    那孩子嘴里不断发出哀嚎声，响彻了张一良的耳中。

    不知道为何，张一良心里有一种错觉，就好像这只怪鸟怀里的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一般。

    “你...好狠毒啊。”

    沙哑干涩的女人声音从姑获鸟的嘴里传出，一滴滴血泪也顺着眼眶，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