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走一遭

    对上那双愤怒的眼睛，我的心情莫名的平静下来。

    “不知。”我冷声回道。

    古色古香的建筑，阴森恐怖的殿堂，愤怒至极的判官，以及周遭的牛鬼蛇神，都昭示着我已经死了，而且很大可能上我已经下了地狱。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地狱，被这种阴暗的氛围压抑的有些难受。

    不知为何，明明是魂魄之躯，早已没了肉体凡胎，可那铁鞭子抽打在我的灵魂体之上的时候，极度的痛楚让我叫苦不迭。

    “大胆，竟敢顶撞阎王！但凡是死后来到这里的，必定是有罪之徒，铁证如山。”一旁的判官侍从怒斥了我一句。

    “阎王？你就是阎王？”

    我抬起头，望向坐在大殿高堂上的人，有些惊讶。

    地狱分十八层，每一层都有阎王镇守，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有着大能量的鬼神，不免多看了几眼。

    在我面洽，阎王的法身很大，如同擎天柱一般，即便我仰起头，也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在阎王面前，我渺小的如同蝼蚁。

    “我果真是死了呀。”我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只是能否告诉我，究竟是犯了什么罪，以至于要将我压来审问？”

    “你肆意闯入阴间地府，先打伤我的下属，又拆了县府衙门，之后胆大妄为不知收敛，将我派出的三千阴兵一并杀的魂飞魄散，难道这不是罪过？”

    阎王的声音宏大，如同苍老的钟声，让人觉得不容置疑。

    “你没收到我写下的文书？”我皱了皱眉，问道。

    先前我在悬崖上写的三位县官的罪状，竟是没能传到阎王的面前。

    按理说，以阎王的神识，但凡与其有牵扯的文书，在燃烧之后，必然会有所了解，这其中一定是出了差错。

    “并没有。”阎王缓声回答，“白羽，我且问你，你可知罪！”

    “不知。”我斩钉截铁的答道，“我无罪。”

    “无罪？”阎王身边的判官侍从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无罪？”

    “你们没证据证明我有罪，那我自然是无罪的，要什么证明？”我嘴角咧起一抹弧度，“不过你们的罪行，我倒是知道不少。”

    也不管阎王的脸色阴冷，我自顾自的将先前在县城鬼城的所见所闻详细的说了出来，所牵扯的点，一一列举出来。

    不等太阳下山便命令阴差抓人。

    将抓到的女人烹饪成佳肴用来款待客人，最残忍的是被烹饪成菜肴的女人是孕妇，肚子里的婴儿也未能幸免。

    不知从而来的瘟神肆意在县城释放瘟疫。

    落败之后竟恬不知耻的前往地府搬救兵。

    阴兵和鬼神无法进入大洞天，三位阴差县官竟是想依靠千年道行的鬼神来震碎洞天的结界。

    种种罪状罗列出来，我问的判官侍从哑口无言，而阎王的表情更是相当精彩。

    很明显，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下属作出的恶劣事情。

    传闻阴间的阎王和判官铁面无私，知晓了这些，也不知阎王将我如何发落。

    阎王沉吟良久，捋着修长的发须，眯起了眼睛，“我又如何知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方才所说，若有一句假话，天打五雷轰。”我声色俱厉的说道。

    这一句话，在阳间实在是太过于平常了，以至于说出来，都像是个笑话。

    可在地府和天界，这样的话，是被天道约束的，也就是说，一旦说了句假话，并扬言自己说谎会天打五雷轰，那么后果就真的只能是天打五雷轰。

    我的话音落下了许久，阎王和判官也不着急继续审问，而是静静的等着。

    我知道他们是在等这句话的天道约束，只要天降怒雷，那就说明我的话是假的。

    可惜，注定是让他们的失望了，并没有任何一道怒雷劈向我。

    “你说的...竟然是真的。”

    阎王眯起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我手下的阴差若是真的作出这等草菅人命之事，当真该诛九族以正天法！”阎王冷声道，“不过......”

    阎王话锋一转，用冷冽的眼神望向我，“审问坏了规矩的阴差，是我分内之事，在我还未审问他们之前，你就将其诛杀，无视地府规矩，该当何罪？”

    我皮笑肉不笑，嘴角微微抽搐，“那这么说，怎么着都是我的罪过了？”

    阎王刚要反驳，天边的阴云忽然消散了许多，一缕阳光照进地府，给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带来了些许光芒。

    一个骑着青牛的白胡子老头，正笑意盈盈的朝阎王大殿走来，“既不是阎王你的罪过，也不是这小娃娃的罪过，而是那三位县官的罪过，既然那些阴差已经被天雷劈成了灰烬，这事就算了结了，没必要继续深究了。”

    我心里一惊，这不是先前在梦里传授我四句诗的老神仙吗，他怎么来了？

    老神仙与我对视了一眼，示意我不要慌张，转头继续对阎王说道，“你说呢，阎王老爷？”

    “莫非诛杀我三千阴兵之事，是你的旨意？”阎王站起身来，与老神仙对视。

    “对，我正是为此事儿来的，若是要问罪，你就问老头子我的罪好了。”老神仙面露笑意，如沐春风，“你那三千阴兵要杀我徒儿，我不能不管不顾，只好降下天雷，将其诛杀，以正天道，毕竟你的阴差所做之事太过恶劣，不惩罚是不行的。”

    “这天雷是你降的？”阎王骇然。

    “难不成还是这小娃娃的降的？”老神仙反问，“那可是鸿蒙天道的紫雷电。”

    “紫雷电？”阎王倒吸了一口凉气，黯然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放这小娃娃还阳。”

    “那就多谢了。”老神仙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扬起手中拂尘，挥洒了一下，我的意识便模糊起来。

    鸿蒙天道，这四个字对于老神仙还是阎王，都再清楚不过了。

    但凡是后天修炼成了神，都会对鸿蒙天道降下的紫雷电记忆深刻，因为这种雷电，是专门让修仙之人渡劫用的。

    传闻远古时代，天界只有先天神，且先天神的数量是固定的，可除了天界，人界和地界灵力也都相当充沛，久而久之，吸食灵力的人就会度化成神。

    这是鸿蒙天道所不允许的，便降下纯度最高，威力极大的紫雷电，企图将修仙之人截杀。

    但凡是渡劫之人，九成九的死在了紫雷电的轰击之下，剩下的一小部分中的绝大部分，命比较大，或者说实力比较稳固，虽然顶不住紫雷电的轰击，却仍保存了一条小命，苟活于世间，可其中道行，早已在雷电的轰击之下烟消云散了。

    只有为数不多的，扳着指头都能数过来的一小嘬人，受尽了紫雷电的折磨，成功渡劫，度化成神。

    无论是老神仙，还是阎王，都是度过劫的人，而且他们的劫数不只一个，千百年来，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渡一次劫，每一次的紫雷电威力都会愈发惊人。

    也正因此，阎王觉得老神仙说的有道理，像那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是绝对不可能发动紫雷电来诛杀阴兵的。

    那么，老神仙的话就没有半分谎言了，那些阴兵，都是他杀死的。

    “杀了好，杀了好啊。”阎王皮笑肉不笑，“罪行滔天，又是当地的阴差父母官，杀人如同儿戏，竟然将妇女和婴儿摆上了餐桌做成了佳肴，的确当诛！”

    老神仙微微点头，不言一语。

    两者达到了一种微妙平衡。

    阎王无法问罪老神仙，老神仙也不敢动阎王一根汗毛，这件事以微妙的处境收尾，而我的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只是老神仙并没有把话说全，一般神仙是无法操纵紫雷电的，除了雷公电母以及他自己，但凡是领悟了天雷法的掌教天师，也是可以在极端情况下操纵了。

    老神仙没有想到的是，这么一个小小毛孩，在短短七天之内，竟然使用了两次天雷法，已经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范围，这才一命呜呼，魂归地府。

    只是老神仙知道，这名少年的命不该绝，这才从天界来到地府，通过这种办法将这孩子挽救了回来。

    “人间适逢大乱，不能没了掌教天师，上一道老天师命不久矣，若是下一代再夭折，那人间可就不妙了，末法时期，当真是末法时期啊。”

    老神仙叹了口气，骑牛而去。

    我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伊芙姐焦虑的面容，她眼中含泪，似乎哭了不知多少时日，一张绝美的俏脸哭的毫无血色，苍白一片。

    “你终于醒了！”

    伊芙当即将我拥入怀中，不断抽泣。

    “已经七天了，我就说嘛，你果然没死。”

    我昏死过去已经七天了？我有些纳闷，明明只觉得做了一个梦，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我怎么可能会死？”我拍了拍伊芙的后背，安慰道，“只是用多了天雷法，虚脱了，以至于造成了假死的现象。”

    “那就好，那就好。”伊芙紧紧的搂着我，“明明已经失去了心跳和呼吸，可七天内你的身子始终没有腐败，我就知道你一定还会回来。”

    “既然回来了，那就别哭了。”

    “好。”伊芙揉了揉胀红的眼睛，点头应道。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伊芙如此柔弱的一面，心里不免感慨万千。

    实际上，我还真就死了，因为使用了两次天雷法，以至于身子承受不住，爆体而亡，已经魂骨地府了，若不是老神仙搭救，我这一条命，当真会没的。

    想到这些，我心里一阵后怕，这第二句诗所释放出来的紫雷电，威力的确惊人，可带给人体的反噬，也相当强横，不是我能支撑得住的。

    使用了一次，几乎要了我半条命，强行使用的第二次，我这小条小命差点没保住，这样的法术，还是不使为妙，我在心里默默的将其归类为禁书，只有遇到生死存亡的威胁的时候，才会使用。

    我和伊芙温存了许久，才堪堪让伊芙的心情好了许多，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开，说是怕我再忽然离去，一去不回了。

    我知道丧失亲人的刻苦铭心之痛，也就任由伊芙陪在我身边。

    就着话头，伊芙问道，“金光咒是历代天师才拥有的法术，这我之前就知道，可你所召唤的那道紫色雷电，威力巨大，竟然杀死了三千阴兵，是什么方术？”

    伊芙见我有些迟疑，当即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太过于侵占隐私了，连忙说道。“我只是好奇才会问的，你若是不方便讲，那就不用讲了。”

    在嗣汉天师府的那段时日，伊芙就知道我是下一代天师了，为此还特地成了我的通灵兽，在于南天一的对战中力压强敌，助我获胜，后来更是一而再的化为妖狐，替我抵挡伤害，斩妖除魔。

    只是我使用出的金光咒和紫雷电，实在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说给你听。”我笑了笑，瘫靠在伊芙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