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术

    罗天大醮是道家最盛大的祭祀典礼，按理说，今晚上就能顺利举办完毕。

    可先有那白毛狐狸搅局，后有那南天一下战书，这罗天大醮就被耽误了。

    更让我心烦意乱的是，天师府有规矩，凡是在罗天大醮中，天师候选人向继承人下战书，那罗天大醮就必须延期，等两人较量完毕，整个典礼，才算真正结束。

    也就是说，在打败这南天一之前，我是不可能接触到天师府的独家传承术法天雷法。

    可若是战败了，那我这天师继承人的名头，就会被剥夺，之后的种种，也会付之一炬。

    这似乎是一个死局。

    很明显，这南天一就是故意搅局的，他来者不善，似乎对我这个未曾蒙面的师弟，颇为不满。

    更让我沮丧的是，整个天师府上上下下，除了张得道老人站在我这一边，其余人似乎更看中那个南天一。

    玄清正一脸猥琐的凑到南天一身旁，靠着近乎。

    南天一待人温和，即便是面对玄清这种马屁精，也露出亲切的笑容，很是随和。

    他的目光扫在所有人身上，眼神中那抹若隐若现的笑容，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

    可到了我这，原本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同鹰隼之眼一般，死死的凝视着我。

    我心中也有些恼火，怪不得前几日，玄清一直再给我下绊子，原来是早就站好了队伍。

    可面对南天一的锐利目光，我却只得苦涩的抿嘴一笑。

    实力和气场上的差距实在太大，我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就一直冒冷汗。

    一众弟子在南天一身旁嘘寒问暖，后者也耐心寒暄。

    寒暄了一阵后，他微微挥手，众人立刻收敛神色，闭上了嘴。

    南天一甩动袖口，发出飒飒响声，迈开步伐，缓缓来到我的身前。

    他不言一语，只是眼神冷漠的盯着我。

    我本打算开始跟他握个手或是行个礼，现在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

    就算三天后的较量，我会输的很惨，可现在，我不想掉了场子。

    说实话，我心里不好受，见他那轻慢的眼神，更是恼火不已，便微眯起双眼，与他四目相对。

    “哦？”南天一露出讶异的神色，似乎对我的硬抗，十分的不屑。

    “哼。”他露出嘴角咧出一抹弧度，很是挑衅。

    在道家，若是两个人实力悬殊，较弱的那一方，不光是气场上会入了劣势，在眼神的交流中，也会受到极强的压迫感。

    我记得师父曾经说过，有个小道士无意间触怒了某个高人，只是一个瞪眼，那小道士便得了失心疯，道心瞬间崩溃。

    这便是实力上的碾压，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与南天一对视的时候，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脊背发凉，手脚微颤。

    即便如此，我也咬着牙硬撑。

    若是一位妥协，以后的日子，怕是会不太好过。

    他的眼神冰冷无情，就像人类观察弱小的蝼蚁。

    可的眼神微眯，如同炸了毛的野猫，面对雄壮的猛虎。

    “快看，那小子的腿在颤抖！”

    “哈哈哈，可不是嘛，你再仔细瞧，他的牙床甚至在上下打颤呢！”

    “怂了，他怂了，咱们天一师兄果真是道家千古第一修炼天才，只是一个眼神，就把那什么狗屁继承人给压迫的一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嘘，小点声，天师继承人可是老掌门定下来的，你这样说，无异于是在对老掌门无礼！”

    “啊，对对，该打，真是该打。”这么说着，这名道士便伸出手掌，给自己张嘴，只是三巴掌，两边的脸，就全肿了。

    “哎，这小子也真是可怜，明明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还真以为靠着自己的师父，就能一步登天，我看那，还不如去做梦！”

    周围师兄师弟的风言风语让我很不是滋味。

    人就是这样，喜欢看戏，喜欢拥护强者。

    很遗憾，被拥护的那个强者，并不是我。

    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见我落了下风，南天一要将锐利的眼神移开，可就在这一刹那，我的双眼突然传来一阵灼烧之感。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光芒，在我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谁也没能发现。

    可就是这一刻，原本占了上风，将我死死压制的南天一，眼神突然发生了动摇，瞳孔猛然皱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脚步有些紊乱，身子忽然失去了重心，狼狈的跌倒在地。

    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眼神有着短暂的涣散。

    我有些讶异。

    也有些惊喜！

    我并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可能隐隐感觉到，南天一之所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这样的丑，绝对跟我眼睛刚才发生的异样有关。

    难不成与前几日吞下去的蛇胆内丹有关系？

    伊芙姐说那东西能明目，我的视力在当时，也的确清晰了很多，可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特殊的威能！

    无论怎么说，这一次，是南天一落败了。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谁也没能预料到，会发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被誉为千古第一修炼奇才的南天一，在与一个废物对视的时候，竟然落败了！

    回过神来后，一众弟子连忙将他搀扶起来，关切的问这问那。

    南天一紧咬着嘴唇，终于回过神来，有些恼怒的站起身来，拍打了下身上的灰。

    临走前，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尊严有损，与我擦肩而过，走到我身后的一颗百年古树前，伸出手掌，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喝，猛地朝树干轰了过去。

    只听天边传来一声怒雷的炸响，南天一扬起的手掌上，竟然产生了声势惊人的蓝色火花。

    这蓝色火花在一瞬间就被引爆，一道天边怒雷直接引到了南天一的手掌之中，而后，这携带雷霆万钧的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百年古树的树干之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下一秒后，那被三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的树干，应声而断，而后轰的一声，古树怦然倒地，掀起十数米高的烟尘。

    南天一轻轻搓掉手上的灰烬，缓缓朝内殿走去。

    我咽下了喉咙中的唾沫，迟迟回不过神来。

    这特娘的一掌声势惊人，这么粗壮的古木，竟只用了一掌，就被轻而易举的打断，若是换了我这个小身板，怕是死上是个来回，都不足以让他喘一口气的。

    方才的逞能让我失去了对南天一的尊重，直到此时，我才发现，他与我的差距，是如此之大。

    为了不丢面子，我也只能硬撑着，表面依旧云淡风轻。

    一众天师府子弟，也终于对我刮目相看，不敢再说些莫名其妙的侮辱话语，还有几个，甚至过来向我赔罪。

    可我心中却越来越苦涩。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我这才颓然的蹲在地上，声音有些沙哑，“这他娘的一掌怎么还带雷？！”

    “那是五雷法。”白绫师姐从狐仙堂中走出，拍了拍我的肩膀。

    “五雷法，那是什么？”我惊讶道。

    “五雷法是天师府的独门秘法，也是所有道家子弟都能修炼的最高等道法，修炼至大成，甚至可手劈山河，斩断天地，这也是咱们天师府千年不败的根基。”白绫缓缓解释，她似乎并不理解我的处境，也不那么着急，“作为天师继承人，你要修炼的，则是天雷法，那才是真正的神仙术法。”

    “可三天内我根本没机会修炼天雷法，若是三天后落败，我更没有机会去修炼了。”我有些颓然，“根本没有一点机会。”

    我本以为，一向对我关照有加的师姐，更是我的女友，会对我有所安慰，却没想到，她露出狡黠的笑容，将小嘴贴在我的耳侧，低声说道：“若是我这里有一个能让你三天后打败他的法子，你学不学？”

    “学！”我斩钉截铁，而后又哭笑不得，“白师姐，都这个节骨眼了，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事？师父他老人家都办不到的事情，咱俩更没戏。”

    “别人没有法子，可是我有。”白绫眼神严肃，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样子。

    “你别忘了，我可是女巫。”话落，似乎发觉了我的颓然，白绫对准我的脸蛋，亲了一口，强行让我与她对视。

    她嘴里念叨着莫名的话语，瞳孔忽然向上翻转，眼眶里只剩下了眼白，模样惊悚不已。

    下一刻，她的身后突然升起一股烟雾，当烟雾散尽，一个身形枯槁的老太，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老太双眼猩红，阴气沉重，一看就不像是活人。

    “她...是你奶奶？”我满脸骇然的问道。

    白绫点了点头，“人死不能复生，可奶奶陪伴了我的前半生，我离不开她，索性就用了女巫的某种术法，让她留在了我的身边，这也是为何，我的头顶总是漂浮着一股阴郁之气，实际上，那股阴郁之气，就是我的奶奶。”

    “还有这等术法？”我惊讶的摇了摇嘴唇。

    那老太出现在白绫满前，宠溺的摸了摸孙女的头，两人亲密的拥抱在一起，眼中流下了幸福的泪花。

    “没错，年轻人，的确有这等法术。且这法术，只有我们女巫一脉，才有传承。”说话的是白绫的奶奶。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那晚辈斗胆问一句，这术法究竟是什么，又有什么玄奥之处？”我微微躬身，问道。

    “你可曾听说过，通灵术，这一秘法？”白绫和奶奶一同说道，就连语气和起承转折，都一模一样。

    通灵术！

    听到这三个字。

    我的瞳孔皱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