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扫而空

    派出所陈所长的话一出口，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人下了迷药或是麻药。

    这个解释和我的推论大相径庭，可本质上，要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就是受害者临死前，是感受不到被虐杀时的痛苦的。

    陈所长当了二十多年刑警，在极短的时间，就发现了问题的关键，甚至现在，就已经把大致的破案方向给锁定了。

    我有些佩服他，这绝对不是个普通的警察。

    正当我盯着陈所长的时候，他似乎有所察觉似的，回过头来，将目光聚焦到了我的头上。

    我和他四目相对，颇有些交锋的味道。

    陈所长摸了摸鼻子，迈开脚步来到我身前，笑着朝我点了点头，说道：“这位就是天师府派下来的道士？”

    “嗯。”我微微点了点头。

    “那这位小师傅，有没有看出这案子有什么蹊跷之处？”陈所长倒也客气，掏出一根烟，要给我点上。

    我连忙回绝，说道：“陈所长，我和你的推断差不多，本质上来看，是一样的。”

    “哦？有趣，说来瞧瞧。”陈所长点上那根被我回绝的烟，狠狠的吸了一口，而后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样，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我认为，若是想要破解这件案子，就不能只局限于这仨人的死，而是应该着手于案子的整体，三天前，这家人家还好好的，只是将一头硕大的狐狸给一铁锹拍死了，之后的这几天，又是扒皮又是吃肉的。”

    “那这事和案子，又有什么关系？”陈所长皱了皱眉，似乎知道我意有所指。

    “在那狐狸就快要断气的时候，村子里的张瘸子放出消息说，谁打死这狐狸，谁家就得遭殃，不出三日必定全家暴毙，他的话，在先前我还不当一回事，就当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癔症发作，不过现在看来，只有张瘸子说的话，应验了。”我缓缓说道。

    “张瘸子？”

    听到这个名字，陈所长愣了片刻。

    张瘸子这个人，本名张峰，陈所长是认识的，据说在几十年前，在当地是个颇有名望的道士，既能治病救人，还能承办红白喜事，收的钱还不多，记得当初自己的老丈人去世的时候，还是请的张瘸子来办的丧尸，一整套葬礼下来，很是顺利，当时陈所长还亲自给了他一个二百块的红包。

    只是活该了道士生不逢时，遇到了破四旧等一系列活动，这张瘸子一家，据说后来挺惨，老婆孩子都没挺过去，只有他一人疯疯癫癫的活在世上。

    对于这样一个人，陈所长和村民不同，虽然知道张瘸子已经是疯疯癫癫的傻子，却不敢轻视他。

    俗话说的好，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保不准这张瘸子还没疯透，嘴里说的话虽然莫名其妙，却不一定是错的，这一次，这铁柱家死绝了户，不就被张瘸子给说对了吗？

    想到这，陈所长打定主意，等现场的案子处理完后，就去找张瘸子聊一聊，说不定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发现。

    他从事刑警工作二十多年，什么诡异的事都遇见过，一些事是科学所解释不了的，可请来一个神婆子或是道士，就能解决，你说这不就奇了怪了嘛，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记得当年，死者被人分尸拆解，剁成了肉酱，一点线索都没有，可这案子一经公布，在社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上头一再强调，这案子必须要破获，否则不利于社会的稳定和秩序的长治久安，也就成了省部派下来的重点命案。

    当时从事刑警工作的陈所长，用了一切能用到的办法，也找不到犯罪嫌疑人的一点踪迹，这案子成了一件悬案。

    在走投无路之际，他也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将案子委托给了路边的一个算命瞎子，只用了五十块钱，就找到了凶手。

    这事对于陈所长的冲击力相当巨大，在这以后，当有案子办不了的时候，他就会找一个有真本事的高人，算上一卦，就有破获的可能。

    至于道行高深的道士，可以请魂，甚至能让死者说话，这些原本不相信的，到后来，陈所长也都相信了。

    这也是他想找张瘸子谈谈的原因，至于眼前的小道士，虽然是天师府派下来的，可陈所长却不怎么信任他，年纪轻轻的，估计连经书都没背好，依靠算卦推衍出凶手，更不可能。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天师府是不好得罪的，便继续笑了笑，问道：“小道长，你能不能继续说一下，你的见解是什么？”

    “是这样的。”我点了点头，听陈所长继续发问，也就不含糊，将自己内心的推测说了出来，“陈所长认为死者在死前因为麻药或是迷药的缘故，才死的安详，按照我的理解，也是这样的，只是我推断死者并没有受到麻药和迷药的影响，真正的元凶，另有其他。”

    “另有其他......”

    正在院子里踱步的陈所长停下了脚步，有些讶异的望了我一眼，“小道长，这另有其他是什么？还请继续说下去。”

    “张瘸子说，杀死这狐狸，全家肯定暴毙，那么，这件案子，应该和狐狸有关。传闻有了道行或成了精的狐狸，就拥有狐媚的本领，可以塑造出幻象，让凡人沉浸其中，最后吸食凡人的精血，以至于凡人在临死前，都还沉浸在一种特殊的幸福当中，无法自拔，没有任何痛苦的死去。”

    我微微抿嘴笑了笑，这特殊的幸福是什么，从陈所长的眼神中，已经得到了肯定。

    狐黄白柳灰，是我们国家传统的民间神明，它并不代表某一个具体的神灵，而是某一类动物的统称。

    狐就是狐狸，黄就是黄鼬，也称黄皮子，白就是刺猬，柳是蛇，而灰则是老鼠。

    这五种动物，在修炼成精，有了道行之后，是可以与人建立某种契约和联系的，与这一类成了精的动物签订契约的人多了，狐黄白柳灰五个大仙，也就逐渐盛行了起来。

    这些大仙有个好处，就是只要签订了契约，满足了大仙的需求，基本上就有求必应，各家供奉各自的大仙，互不干扰，各为己所用。

    这已经成了道家文化的一大分支，唯一不好的就是，狐黄白柳灰这五类大仙不好控制，有好有坏，甚至供奉之人的善恶，也能决定大仙们的善恶。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荒山野岭住宿黄大仙破庙的时候，与它起了冲突的原因，因为这类大仙，本就没有善恶之分，一切冲动，只在一念之间。

    扯了这么多，其实我想说的是，狐黄白柳灰中，有两位比较特殊，擅长瞳术，能使人产生幻觉，失去意识。

    一个是狐狸的媚眼，另一个是蛇的红眼。

    先前那头白毛狐狸被我收入囊中，想要出来作恶，是绝无可能的，因此，这白毛狐狸要么有同伙，要么是其余大仙在作祟。

    “除了狐狸之外，毒蛇一类的动物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现在难以下定论，只有我师父来了，才能通过推衍算出来。”我朝陈所长解释道。

    “也好，我找人封锁现场，再找张瘸子聊一聊，等你的师父来了，我们再做定夺。”

    客气的寒暄了一句，陈所长下了命令后，就急匆匆的赶往张瘸子的家里。

    这时，伊芙姐刚好从院子外走了进来，看到院中死相凄惨的尸体，不禁撇了撇嘴，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见我在看着她，便收起那副冷漠的眼神，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你师父他老人家得等日落之后才能到这里，现在他那边走不开，要不我们在等等。”

    “也只好这么办了，那调查局那边呢，有没有联系到？”我连忙问道。

    伊芙摇了摇头，“联系是联系到了，只是没人肯来，都在忙着各自手头上的事情。”

    “行吧，那只好等到晚上再说了。”我伸了个懒腰，冲伊芙笑了笑，问道：“伊芙，你看到这些死者，不害怕么？”

    伊芙摇了摇头，“他们死有余辜吧。”

    “此话怎讲？”我挑了挑眉，问道。

    先前我就发现，伊芙姐对于这死绝了户的一家三口没有任何反应，按理说，这不是一个常人该有的样子，除非她时常经历比这还要瘆人的场面。

    “万物有灵嘛，所以众生平等，他们杀死了那只狐狸，这不就来了报应了嘛，那张瘸子先前就一而再的提醒他们，杀了这狐狸是要遭报应的，明明听了别的告诫，却不以为然，这样的人，是不该被同情的吧？”伊芙眼波流转，深以为然的说道。

    “呃......”听了她的解释，我竟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照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嗯哼。”伊芙耸了耸肩，“不过那狐狸的魂魄被你困在了囊中，铁柱家的死，一定和别的邪祟有关系，只要咱们在村里守着，就一定有所发现。”

    我微微点头，露出苦涩的表情，不置可否。

    “怎么，怕了？”伊芙咯咯的笑了两声，“不怕不怕，有姐姐护着呢，就算那妖孽来了，我也帮你打跑他，就怕它不敢来哦。”

    这么说着，伊芙拍了拍我的肩膀，将上半身压在了我的身上，顺势给了我个亲密的拥抱。

    感受到后背上传来的温热和柔软，我不禁有些羞臊，先前的犹豫、顾虑和恐惧，瞬间被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