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出事

    张瘸子？

    我皱了皱眉。

    心道这张瘸子不会是个算命先生吧。

    “张瘸子曾经是我们村里的算命先生，也算是个师出有名的人物，他的师父正是龙虎山天师府里的马道长，师徒二人精通推衍，能镇压思邪祟，因此名头不小，只是在除四旧的时候，张瘸子一家老小全都遭了秧，老婆孩子全都没活下来，这事发生后，他再也没给我们村做过任何法事，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

    村长叹了口气，将张瘸子的往事缓缓诉说。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未曾谋面的张瘸子，有了些恻隐之心。

    数十年前的除四旧，对于很多宣扬封建迷信的江湖骗子是一场噩梦，可即便如此，少数会真本事的人也遭了秧，这张瘸子，估计也是受害者。

    “村长，你少来，张瘸子就是个狗屁，就算没破四旧那会，张瘸子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就会一点骗人的本事，压根就不是真正的道士，只不过是沾了马道长的光，这才在咱们村站稳了脚跟，现在他成了疯子，村里人都避之不及呢，全都把他当成臭狗屎，一个疯子说得屁话还能当真？”

    铁柱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扬起铁锹，就要朝那奄奄一息的狐狸头上砸去。

    “慢着，我说的是真话！”

    铁锹还未落下，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从人堆后方传来，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瘸子，拄着个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的从人堆中挤了进来，“这狐狸是狐仙庙里的大仙，她现在奄奄一息，还有救，你若是把她害死了，遭殃的是你们全家！”

    张瘸子望着老槐树底下的白毛狐狸，不由得叹了口气。

    “放你娘的狗臭屁，这狐狸就是头畜生，本就该扒皮吃肉，你这个老瘸子穷成这样，还在这里放酸屁！我倒要听听，把这畜生打死，能让我们一家遭什么殃？”

    铁柱子冷哼一声，朝着老瘸子破口大骂道。

    我心里对这个铁柱有些反感，先不说如何处置狐狸这件事，光是他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也会把自己害死。

    “如果你真要把它害死，不出三天，你们全家，必定暴毙！”

    张瘸子佝偻着腰，与铁柱僵持起来，后者上前一步，扬起巴掌就给了张瘸子一嘴巴子，抽的老瘸子连连后退，一个重心不稳，狼狈的跌倒在地。

    人群里响起一阵喧嚣声。

    对于老瘸子，这些人都有些反感，只是他说的话，让村民们有些后怕。

    若杀死了狐狸，一家人三天之内必定全家暴毙，那可不得了，也正因此，到目前为止，除了铁柱，没有任何人敢上前打这条狐狸的主意。

    这时候，我感觉腰部被人掐了一下，回头望过去，发现白绫和伊芙一脸焦急，凑到我耳边催道：“这铁柱子就一乡野村夫，蛮横不讲道理，你快上前说几句公道话，把那狐狸给救下来，要不然它就要被害死了！”

    “你们俩也感觉出这狐狸不是一般的动物？”我挑了挑眉，说道。

    伊芙和白绫都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错，刚才我俩站在人堆外，意识忽然陷入了模糊，一位身穿白衣的姑娘全身是血，向我们求救，我估计，这求救的白衣姑娘，正是那瘫倒在地的狐狸！”

    我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救是得救，毕竟天师府里就有狐仙堂，那狐仙也是我们道家的重要神明，只是现在救的话，怕是来不及了，它的神魂精魄在肉体中，无法剥离，况且肉体已被天雷损害，根本无法修复，只能等死后，叫师父来稳住狐仙的神魄，才能留住一命，虽说肉体消逝，不过只要有灵魂在，就有办法让它继续修行，早日成就肉身。”

    我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两位姑娘都觉得有道理，也就依着我的法子办事，跟在我身后，只是静静的看，不再有任何言语。

    张瘸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的有些懵，就连嘴巴里都流出了一小股鲜血，铁柱这人心真狠，这一巴掌没留任何余地，一个青壮年全力的一巴掌，打在了一个糟老头身上，怕是以刘瘸子的脆弱身板，不久之后就得生病。

    被打了一巴掌，刘瘸子不敢与铁柱对峙了，只得蔫了吧唧的站起来，不吭声的从人堆里挤了出去，悻悻的说道：“昨儿一白衣女子找我托梦，要我救它，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才看到原来是一狐狸精，罢了，我本想救，只是被人阻碍，狐大仙，你若是真的没命了，到时候怪罪，可别怪罪到我头上，我也尽力了。”

    说完，张瘸子神色黯然的走进了村子，看他那模样，甚是可怜。

    这铁柱子不顾村长的阻挠，等张瘸子走后，一铁锹就把老槐树底下的狐狸脑袋砸的稀巴烂，顿时脑浆迸溅一底，整个槐树根下，全被狐狸的鲜血浸透。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虽说这狐狸今日必定难逃一死，可这铁柱当真是无知者无畏，这么残忍的就将狐狸给害死了。

    这引起了全村人的骚动，村长更是气的差点喘不过来气，几乎晕厥。

    “村长，这可由不得我，是你们村的村民这么干的，我也没得办法。”我搀扶着村长，无奈的说道。

    村长叹了口气，望着铁柱的背影，骂了句畜生，回过头来对我说道：“不是道长的过错，都是村民无知，只是道长，那张瘸子既然说杀了这狐大仙就会有人家暴毙，我这心里头还是有些放不下，虽说张瘸子疯了几十年，可在这之前，也算是个有着不小名头道士，我还是希望村长留在咱们黄牛村几天，若三天后没什么事，我亲自送道长回府里，若是出了事，还请村长出手相助啊。”

    “可以，只是你要给我们三人准备好住处。”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就准备，这几日，我一定好酒好肉的招待您，这一路上也累了，还是到咱家歇歇脚，我已经吩咐了内人，中午给道长设下了款待酒宴。”村长语气诚恳道。

    “嗯，那就麻烦村长了。”我客气道。

    话落，我带着白绫和伊芙，朝村长的宅子走去，临走前，村民早就从老槐树底下散开，跟着铁柱看热闹去了。

    铁柱杀死了狐狸，扛着尸体跟着老婆孩子回家去了，回到家里，铁柱不客气的将院门锁上，见外面围满了村民，当即骂道：“你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是吧？该干嘛就干嘛去，在我家这堵着干啥？我早就告诉过你们，大家伙一起杀了狐狸，就一起分肉吃，你们一个个的怂的跟窝囊废似的，我告诉你，今儿这狐狸是我一人杀的，理应我一人享有，你们赶紧散开，都散开！”

    村民们有些后悔，都知道这狐狸不是凡品，眼看铁柱杀死了狐狸扛回了家里，一时间难免有些眼馋，只是铁柱说的没错，这狐狸是他自己杀死的，理应由他独有。

    大家伙聚在铁柱家门口，嘟囔了几句，觉得自讨无趣，就全都散开了。

    村长家就在村子的中心，共三个平房，一个当做客厅，一个当做卧室，另一个本来是家里孩子的卧室，不过孩子去大城市上大学了，也就安排给了我住。

    至于白绫和伊芙，也只好和我挤在一起，这山村里都基本上不睡床，都睡炕，一整张炕能睡下五六个人，我们仨睡，实在没问题。

    村长老婆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也十分朴实，一听我们是天师府来的道士，着急忙慌的就去准备中午的吃食去了，又是杀鸡，又是宰鱼，忙得不亦乐乎。

    村长为我们仨沏茶，趁着功夫，我连忙问道，“村长，先前你说过张瘸子的师父马道士是当地很有名气的天师，给我讲讲呗。”

    “啊，是这么回事。”村长砸吧了几下干涩的嘴唇，“这马道士是天师府里出来的高人，当时我们村子闹瘟疫，起初是一个孩子连拉带吐，发高烧，怎么治也治不好，没过三天，全村的孩子全都染上了一样的怪病，连拉带吐，发高烧，意识模糊，身体还老是抽搐，当时可把我们愁坏了，幸好马道士路过。”

    “马道士抓住了作乱的邪祟？”我来了兴趣，问道。

    “没，咱们村长风水极佳，很少有妖孽作祟，马道士也没找到邪祟，只是说村子里的小孩得了瘟疫，是受到了相邻地方的波及，他当时就说只要修建一个狐仙庙，所有孩子的病情，就会好转，当时咱们村里人看遍了名医和大夫，也真是没办法了，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就照着马道士的说法，找了上好的匠人在短时间内立起了村子里的狐仙庙，村民们又是供奉又是祈祷，没成想，狐仙庙立好后，孩子们的病，当真彻底的恢复了，那时候，马道士的名声，在这附近一带，就好起来了。”

    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心道这马道士，还真有两把刷子。

    “马道士是云游四方的苦行修炼者，治好了村里的病，自然不能留下，只是他的小徒弟因伤不能跟着师父远行，就被留在了村子里，那时候还没除四旧，马道士的名声好，连带着小徒弟的名望也不差，而且这小徒弟也算有些本事，能做些法事，就当了村子里的阴阳先生。”

    “这马道士的小徒弟，就是那张瘸子吧。”我淡淡道。

    老村长悠悠叹了口气，“没错，其实，张瘸子也是有几把刷子的人，只是破四旧那会，全村人都批斗张瘸子，他老婆经受不住打击，把孩子溺死在水里后就上吊自杀了，这之后，张瘸子就疯疯癫癫的了，几十年了，也就没再变过。”

    “真是可怜又有趣。”我无奈的耸了耸肩。

    可怜的是张瘸子一家人的悲惨遭遇，有趣的是那狐仙庙，竟然真能治病救人，有空的话，我一定要去看看。

    只是听说，破四旧那会，整座庙已经被破坏的不像样子，这之后，就没有人去庙里供奉祭拜了。

    我们闲聊了一会，村长老婆就做好饭了，我和两位姑娘也不客气，吃了顿饱饭，下午趁没事的功夫，在村子里转悠了几圈，没看出什么问题后，就回到了村长家，睡了一觉。

    天蒙蒙亮，我伸了个懒腰，刚要起床洗漱，就听见村长的院门传来砰砰砰的闷响。

    “谁呀？”村长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不情愿的问道。

    “村...村长！不好了，出事了！铁柱家出事了！”

    打开院门，一个年轻活计满脸惊慌失措的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