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老井

    “王天师临行前的嘱托我们怎么会忘？我那时才七岁，当时王天师一再嘱咐，让我们多多行善，实际上我们也是这么做的呀，张天师，您还是快去事发地点，镇住那为害世间的恶鬼吧。”穿着中山装的老者满脸愁容，感情真挚，似乎回想起了七十多年前的儿时岁月。

    “你们没忘就好，就怕你们对后人管教无方，慢慢就忘了规矩。”张得道老人瞥了一天小李大夫，后者耸了耸脖子，跟在其余三名老人身后，不再言语。

    “走，带我去事发地点。”张得道拿着拂尘，大步朝前走。

    三名老者这才松了口气，那名穿着锦绣红袄的老妇人连声道：“张天师，我给你们引路，闹鬼的地方，就在咱们村的诊所里！”

    顺着赵家南村的主干道继续向前走，没过多久，那口老井便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可以看出，这口井的确上了岁数，在老井的四周，围上了一圈铁栅栏，栅栏里，老井就那么静静的矗立在那，拇指粗的铁链被定在了井口外，铁链顺着老井，一直蔓延到了井底。

    老井是石头垒起来的，跨越了半个多世纪，就连坚固不催的大理石，也染上了岁月斑驳的痕迹。

    张得道老人顿了顿，本想继续往前走，犹豫了一会，还是停住了脚步。

    “张天师，您这是？”中山装老人有些疑惑。

    这也怨不着他们，跟这些平民百姓讲究道家阵法，怕是行不通的，当初那位王道人，估计也是想到了这个方面，干脆就什么也没说，直接告诉村民，这口井是禁地，万万不可跨越雷池半步。

    很明显，王道人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将近百年，这口井自挖好之处，就没有人敢上前触碰，只是路过的时候，远远的观望一番。

    没有村民知道这其实是个阵法的阵眼，时间久了，大家也都觉得这口井象征着凶兆，晦气，也就远远的躲开了。

    我架不住好奇心，想看看道家阵法是个什么东西，便跟着师傅跨过了铁栅栏，对这口老井，仔细的观察了一番。

    从外表看去，老井十分破败，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师傅一直站在那里，皱着眉，几根手指缓缓掐捏，似乎在推衍着什么。

    有师傅在，我就没有太多顾虑，探出头，朝井口处观望。

    这口井约莫有五六米深，拇指粗的铁链一直没过井底，我本以为顺着铁链能看一下那上百斤重的巨剑，可井底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着，不免有些乏味。

    正当我要抬起头来，叫上师傅去诊所那边办正事的时候，井底的水面，似乎咕嘟咕嘟的开始冒出一连串密集的气泡。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好端端的一口井，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冒气泡？

    我瞥了一眼师傅，见他正闭目凝神，也就没打断他，我继续向井底观察。

    正当我纳闷的时候，水泡越来越密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似水底的水鬼，正在水下偷着换气。

    一层层气泡不断向上翻涌，最终，老井的水面泛起一道涟漪，一个黑色的东西缓缓露出了水面。

    那黑色的东西，就像是海带，凌乱的在水面漂浮着散开。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不明所以，这老井底下几乎没有光线照射进去，十分阴暗，一时间，我很难看清从井底冒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当我继续伸着脑袋，打算看的更真切的时候，那丝带壮的黑色东西，竟然猛地收缩，紧接着，一股股血水喷涌而出，将原本澄澈的井水，染成了鲜红色。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我突然明白过来，水面上漂浮着的，是什么了。

    是头发。

    死人的头发。

    我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将头仰起来，却发现，不知为何，我的身子竟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拼命的用力，也无法将脑袋从井口收回来。

    紧接着，一声女人的尖叫从井底传来，那声音十分尖锐，几乎刺破我的耳膜，音色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怨怒。

    一个煞白的女人脸，就这么缓缓的从井底浮现，由于在水下浸泡的时间太长，这张煞白的女人脸，已经明显的浮肿，一双眼睛充血肿胀，正死死的凝视着我。

    由于受到突如其来的惊吓，我的嘴角一阵抽搐，那女人就这么一直盯着我，片刻后，竟是露出若有若无的笑脸，诡异至极。

    “喂！你小子干嘛呢！”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紧接着，我感觉我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几下，这之后，我突然发现，原本僵硬的身体忽然能动了，便立刻将脑袋收了回去。

    那张煞白的女人鬼脸听到苍老的声音，立刻没入水中，在我仰起头之前，就只剩下了丝丝缕缕的黑发，在水面漫无目的的飘着。 “鬼。。。有鬼。”我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狼狈的说道。

    “这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有鬼？”那名穿着中山装的老者连连反驳，“我们虽然不知道王道人为何挖这口井，可因为儿时记得真切，这六七十年，也一直没忘，当初王天师用铁链拴住一个百斤重的巨剑，沉入了井底，说是这巨剑是阳气吉盛的法器，能镇住世间一切妖魔，这巨剑就在井底，这井底怎么可能有鬼？”

    “就是，小李大夫的诊所闹鬼，我是有所耳闻的，可是这里绝对不可能有鬼。”红袄老妇人也附和道。

    “是呀，这位小道士，你就别给你师父添乱了，去诊所捉鬼要紧，我们前些天才祭祀了这口井，不可能有事的。”另一名老者笑着说道。

    小李大夫听见有鬼，更加害怕，就算是大白天，也离着这口井远远的，不敢出声。

    师父站在一旁，望着我的狼狈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头，见我满脑门冷汗，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想到刚才的推衍结果，以及我见鬼后的落魄模样，神色间凝重了几分，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放心， 我刚才算了一卦，你在井口见鬼，应是巧合，不碍事的，关于老井的事，我们日后在细究，现在去诊所瞧瞧。”

    “对嘛，还是张天师英明，来来来，这边走。”中山装老者走到前头引路。

    赵家庄分为东南西北四庄，一个庄少说也得近万号人，可走在村子的主干道上，望着街道两旁紧闭着的房门，我倒觉得有些好笑，这一说闹鬼，全村人如临大敌，也着实是一件趣事。

    俗话说的好，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说的就是在面对鬼的时候，不要害怕，一味的害怕，反倒会被鬼吓死，若是装起胆子应对，就算是恶鬼，也很难伤到人。

    若是村子里上千号男丁集结在一起，在大晴天的日子里去做一些法事，就算是恶鬼，也得灰溜溜的逃走，不因别的，只因鬼是至阴之物，而男人的阳刚之气，刚好久克制鬼魂的阴气。

    走到诊所，我和师傅立刻发觉了异常之处。

    我睁开天眼，清楚的看见诊所的上空，集聚着一团阴沉的黑气，而那黑气，正是从诊所里飘出来的。

    这么浓重的黑气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比起先前的慈姑观音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怪不得小李大夫身上的三盏明灯已经灭了两盏，只剩下头顶的一盏，而且还摇摇欲坠，有着快要灭掉的气息。

    长时间在这种场合下工作，能活下来，已经算是一种奇迹了。

    我皱了皱眉，心里琢磨到，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厉鬼。

    师傅只是皱了皱眉，显得相当淡定，说实话，从师傅刚下车与小李大夫交谈时的神态我就可以看出，那时候，师傅就已经知道了什么。 “走，我们进去。”师傅嘱咐了一声，转头对其余四名村民说道：“你们就先站在外面，不要轻易进来，若是有什么急事，你们可以先离开，这里有我在就好。”

    “那我们就先走了，小李大夫，你就在这陪着张天师，有他在，就算是再厉害的恶鬼，也会被斩尽杀绝，毕竟这是你的诊所，多上点心。”

    三位老人说完，便匆匆离去了，任谁也不想在这种邪乎的地方多呆一刻，万一真有恶鬼该怎么办？

    小李大夫倒也礼貌，恭恭敬敬的送走了三位长辈，神色惧怕的站在诊所外。

    我跟着师傅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诊所，条件设施有点简陋，不过作为基层医疗场所，平日里也就开一些感冒药，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刚进门，我就听见一连串的婴儿哭声，从里屋断断续续的飘了过来。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还是跟着师父对第一间屋子仔细的探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异常。

    估计那些浓重的阴气，是从里屋传来的。

    我刚想推开门，却发现门被锁上了，按理说，里屋应该没什么人，可不知为何，我刚握住门把手的一刹那，门的那边，就传来嘭嘭嘭的敲门声，以及小孩子的嬉戏打闹声。

    “真是邪门。”我心头一沉，暗骂了一句。

    “师父，这门被锁上了，我去找小李大夫拿钥匙。”

    张得道老人点了点头，拿出一个破旧罗盘，开始按图索骥。

    我走出诊所，虽说我觉得这个人有些古怪，还是朝小李大夫笑了笑，“李大夫，里屋的门锁上了，还麻烦你拿钥匙开一下门。”

    明明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可这位李大夫，瞳孔皱缩，如遭晴天霹雳，向后退了几步，对我满是谨慎，并没有拿出钥匙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