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出殡

    谷阳村位于秦岭以南的崇山峻岭之中，越野车开了一小天，原本一望无际的平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脉。

    一路疾驰，望着窗外的景象，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

    不知为何，从小到大，每当我心情低落的时候，就会花上一块钱，坐公交车，从首发站坐到终点站，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窗外的风景，通通气，心情就会逐渐变好。

    原本我以为，这趟实地考察，只是一个类似于旅游的项目，毕竟在大学，这种项目，其实挺多。

    可当林梳桐以及张梁上车后，我就知道，这项目不会这么简单。

    我拍了拍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张梁，他回过头来，露出疑惑的眼神，“嘎哈？”

    “就是想问问，为什么每一次出门，都能碰上你们。”我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嗨。”张梁摊了摊手，“这不是巧了吗，就算你不是张老的门生，这次的实地考察，我们调查局的人也会一同前往，既然你和张老是师徒关系，调查局的通知就没告诉你，反正咱们顺路，情况我都能当面和你说。”

    “哦，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有你们在，这件事就不可能那么简单。”我撇了撇嘴，无奈道。

    张梁苦笑两声，点上一根烟说道：“聪明。”

    残阳如血，此时越野车已经行驶到了秦岭山脉附近，接下来的路途不会很好走，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山路。

    有一句话说得好，北上广深是这个大国的缩影，而小县城才是这个国家的真实写照。

    我觉得这句话说得没错。

    在清北上大学，虽然地处偏僻，可基础设施建造的很是晚上，什么都不缺，马路宽敞，绿化也好，城市形象给人一种科学的美感。

    可离开帝都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一个个乡镇映入我的眼帘，除此之外，就是广袤无垠的农田。

    一路上，除了几座城市的市中心还算繁华，剩下的大部分景色，基本上就略显荒凉。

    纵使是街边的饭店，也相当简陋，一块破旧的广告牌，一个平房，外面摆几张桌子，就算是不错的饭馆了。

    在入山之前，林梳桐将车停在了秦岭山脚下的一个小镇上，此时天已经黑了，从山脚望去，万家灯火映入眼帘，炊烟袅袅，刮过几阵清风，一切显得十分美好。

    由于是进山前的最后一个小镇，这里人口比较稠密，主干道公里边上，停着不少车，周边的饭馆旅店，也都客满。

    很多人就将这里当做入山前的补给站，因为进了山后，少说歹说，马不停蹄的赶路，也得至少有三天三夜的时间才能出山。

    “走吧，我们去吃个烧烤，喝点酒，山里冷，先暖暖身子，稍后我们继续进山赶路。”张梁下车伸了个懒腰，瓮声瓮气的说道。

    来到了就近烧烤摊，选了个人少的地方落座，点了百十来根羊肉串，来了一提啤酒，这顿饭就这么开始了。

    周围都是光着膀子的彪形大汉聚在一起划拳，或是衣着凌乱的农民工，来这里舒缓一下神经。

    大家都是社会的底层人，眼睛里透露着疲惫，却又对生活充满希望。

    “来，干杯！”林梳桐拿起手中的冰红茶，眼神有些忧郁，因为她开车，所以这里只有她不能喝酒。

    “干杯！”五个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脆响。

    吃上一串烧烤，配上啤酒，一种舒爽的感觉从咽喉，顺着食道流入胃里，畅快极了。

    我很享受这种美好的时刻，心情却有些谨慎。

    怕是进了山，就是苦日子开始的时刻。

    张梁赠送我的黑山图我看的七七八八了，在深山之中，尤其是这种存在了上千年的连绵大山，最是有讲究。

    秦岭更是我国的龙脉之地，藏龙卧虎，一些山间精怪，也比其他地方的小山小水，蕴含的多，道行也更为高深。

    据说那谷阳村就在秦岭的十万大山之中，这次行程就像是一块巨石，把我压的喘不过气来。

    不知为何，林梳桐一直和白绫三两句的交谈，像是在盘问白绫的底细。

    白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兴致缺缺的样子让林梳桐很是无奈。

    张梁趁着这个机会，一直拍我师父的马屁，还总是有意无意的谈到黄安然。

    没到这个时候，师父的眼神就变得深邃，像是回忆起什么，可就是不肯说，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断念叨：“往事休要再提。”

    吃的正畅快的时候，一阵阵刺耳的乐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逐渐传到了我的耳中。

    这是唢呐的声音。

    仔细聆听一番，吹得不像是普通的曲子，更像是丧曲。

    当地似乎有本地人去世了。

    我顺着声音回头望去，只见小镇的主干道上，一众穿着白色丧服，披麻戴孝的人集结成对队，按照一定的路线缓缓朝我们这边走来。

    两边有人吹唢呐，吹喇叭，中间有人抬棺材，棺材旁边有人挑着挽联，随风飘荡。

    数量惊人的纸人纸马和花圈将棺材围了起来，那纸人还打着灯笼，此时天已经黑了，顺着若有若无的灯光看去，诡异极了。

    “晦气。”我紧皱着眉头，测了一口痰，嘟囔了一句。

    一般来说，出殡都是凌晨进行，当然，也不外乎有意外情况，会在大晚上进行。

    可大晚上的看到这种场景，总会感觉不吉利。

    当我吐完痰后，不知为何，我忽然感觉我背后一凉，一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就仿佛有人在背后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让我浑身不自在。

    真是怪事。

    我摇了摇头，心道我师父在场，张梁也不是好惹的，我难不成还怕这些个邪祟？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哭丧，身后的出殡队伍拉的老长，最后一排似乎都是小辈，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磕头。

    “徒弟，嘴巴老实点，要不然被谁记恨上了，都不知道。”张得道老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刚才吐了一口唾沫，等出殡队伍过去的时候，你朝棺材鞠个躬，再道个歉，这事就算那么过去了。”

    “杨生，你师父说的没错，死者为大，再说你和他们惹上牵连，也不吉利。”张梁在一旁应道。

    “知道了。”我点了点头。

    “这棺材里的人应该不是一般人，这种规模的出殡队伍和礼节，普通家庭可摆不出这样的场面，这大晚上的，也着实耐人寻味啊。”林梳桐喃喃自语，“看他们的行进方向，似乎是要进山，一会我们开车，最好还是绕开吧。”

    说话的时候，出殡队伍已经来到了我们身边。

    说实话，冲一个不认识的死人鞠躬，我心里是不舒服的，可师父既然交代了，就自然有他的道理，我还是照做。

    等棺材与我平行的时候，我连忙弯下腰去，“对不住了，刚才是嗓子不舒服，那口痰也不是针对您，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记在心上了，安心上路，安心的去吧。”

    这句话说完，我缓缓抬头，忽然，我只感觉我的身子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背上离开一样。

    先前后背那股凉意已经完全消失，被某种目光注视的感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松了一口气，望了张得道老人一眼，“师父，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你小子，以后见到死人，还是客气点比较好，刚才你骂了一句晦气，又吐了口痰，那棺材里的老爷子，气呼呼的爬到你后背朝你一个劲的敲打，你刚才要是不道歉，我怕你这几天就得发高烧，搞不好就瘫在这山脚下了。”

    “啊？有这回事？”我震惊万分，“好说我也是在师父你老人家门下修行过的人，也是入了行的半个道士，一般的孤魂野鬼根本不敢近我身，怎么这个老头就这么厉害？”

    张得道老人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人有身份地位的高低，这鬼自然也分三六九等，有小鬼，野鬼，厉鬼，这三种鬼，能一样吗？况且我刚才都摸清楚门道了，那棺材里的老爷子，是新上任的城隍，负责管这山脚的地界，你初到此地就对人家无礼，他不记恨才怪咧。”

    “城隍？！”我惊出一身冷汗，“这可是我头一次遇到。”

    “这次算你运气好，人家老的不跟你小的一般见识，要不然呐，就算是张梁想要帮你，也得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张得道老人点上旱烟，“城隍虽小，那也是阴神，就算你我修为再高，也只是普通人，人见了神，岂可无礼？”

    “师父说的是，说的是。”我后怕不已，连忙应和，站起身来，对着出殡队伍拜了三拜。

    “行了，上路吧。”张老爷子吩咐了一声，几个人吃饱喝足，付好了前，就上了车。

    秦岭十万大山，就在我们眼前，据说顺着弯弯绕绕的山路一直往前走，进入一个叫做龙王峰的大山，顺着山路一直往前走，在半山腰，就能瞧见此行的目的地，谷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