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契约

    骑了约莫十多公里，才见着教职工住宅楼，我这才发现，原来这教职工住宅区是新盖的，还未完工，能住进去的新楼，也不到百分之三十。

    张得道老人的宅子在住宅区的最里头，还是老旧毛坯平房，看上去有些破旧，不过老人住这几十年了，早已习惯，加上不用爬楼梯，也就不着急乔迁新居，要不然，那完工的房子里，肯定会有这些上了年纪的学术专家的。

    平房前面有个小院子，可以看得出，平日里老人的生活还算悠闲，种了些瓜果蔬菜，养了几只鸡和鸭，别有一番农家风味。

    大门前的对联气势不俗，在天眼的观察下，门神画像上，竟是散发着温润的金光。

    这可了不得。

    传闻只有积德行善之家，才会有神灵庇佑，这又让我对老人增加了几分信任。

    “小伙子，从哪里考上的大学？”张得道老人拿出钥匙开门，问道。

    “清丰县。”我回答道。

    “好地方哦，虽然地方小，可人杰地灵，我研究宗教几十年，也曾去过那里几次，那里出现过几位了不得的道长，现在想想，还是铭记在心呐。”

    “那您认识刘半仙吗？”我下意识的问道。

    “刘半仙？”张得道老人沉吟了半晌，“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物！”

    思考了大半天，张得道老人才恍然大悟，“啊，我记起来了！古槐路的老刘，一个瞎了眼睛的老头，我在调研的时候，曾和他有过一些交集。他是个在路边算命的。”

    “对对对，没想到您真认识他？”我大吃一惊，有些雀跃：“老刘和我是邻居，我能进入道门，也是随了他的机缘。”

    “你也是古槐路那边的居民？”听了我的话，张得道老人意味深长的眯起了眼睛，神色有些复杂。

    “对，自打我离开福利院，就在那边租房子住。”我连忙说道。

    “好，好，好。”老者连声说了三句好，“古槐路那个地方，还真是和我有缘呐，这都七老八十了，还能收了个来自古槐路的徒弟，真是老天有眼呐。”

    “您和那很熟？”我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何止啊，我在那个地方，住了将近十年，和那个地方的邻居，也共同相处了十年，也正是如此，我才走上了这条特立独行的研究道路。”

    张得道老人对我热络了许多，连忙拉着我进了门，还放下了长辈的架子，给我倒了一杯水，和我聊了好一会。

    聊着聊着，话题就逐渐转移到了血猴子的相关内容。

    “老师，这血猴子，来历这么深，真的有解决之法？”

    一想起那猩红恐怖的眼睛，以及血猴子撕咬猫妖的瘆人场景，我就有些背后发凉，冷汗岑岑。

    “当然有。”张得道老人也不磨叽，“在数千年前的这片土地上，血猴子也算是一个强大组群，只是经历了各种变故，才逐渐衰落下来，在黄帝战胜蚩尤后，血猴子部落的相关记载，也就出现了断层，直到东汉末年，五斗米道风行一时，有关血猴子的记载才忽然出现，且之后的岁月里，血猴子每次出现，整个局势就会聚变，从此，血猴子的记录，未曾和道教脱离关系，当然，局势聚变不一定是世俗王朝，还代表着一些教派法门。”

    我听的迷迷糊糊，大体意思能听了个大概，只是里头诸多谜题，让我心生疑惑。

    既然张得道老人不说，我也没必要去追问。

    眼下，处理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张得道老人也看出来我有些着急，便不再卖关子，抬头望了眼窗外，“嗯，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弄的话，也就来不及了。”

    “你去躺在床上，刚才的茶水里有催眠的药材，你会很快就睡着的，只需要在半睡半醒间，按照我的指示来就好了。”张得道老人吩咐道。

    “那个，老师，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其中的缘由啊。”我尴尬的挠了挠头，“不是我信不过您，只是太多疑惑反而让我松不了这口气。”

    张得道老人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简单说一下吧。”

    我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仔细聆听。

    “血猴子，原名血吼，是一种强大生物，不光体型庞大，战斗力极强，而且有吞噬灵魂的能力，因为遭到人神阻挠，这才迫不得已，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演化成一种只能在夜晚出现的阴物，体型从原本的猿，变成了现在的猴子，吞噬灵魂的能力，也极大的被削弱，不过好在，没有被完全灭种。”

    “虽然血猴子已经是阴物了，但人类还未发现如何制服或是消灭血猴子的手段，只能使用道家法门秘术，与之签订契约，共生共死。传闻说，从张道陵之后的任何一代天师，自继承天师之位后，就会与血猴子签订契约，这个传闻，即便是在道家修行了几十年的老道，都不一定知道。”

    “阴神，顾名思义，就是将阴物供奉成神，一些死去的人类英雄，接收一定香火后，也会成为阴神，庇佑一方水土。”

    我的思绪开始迷离，奇怪的是，张得道老人说的话，我依然听的一清二楚。

    这些个说法我是了解一二的，道家法门，有种秘技，曰为请神，法力高深的老道，甚至可以请动天上诸神，供己驱使，可这普天之下，绝大多数人终归是普通人，绝大多数修道者，也终究只是初窥门径，既然上神请不了，那总能请得了一些阴物或是精魅。

    老人抿了抿嘴角，说道：“有些修行者，在遇到灾难时，会请自家平时供奉的保家仙或是走马仙出来帮忙，比如黄仙，狐仙，蛇仙...和你这血猴子，本质是相同的，只是...这血吼，终归是厉害一些，只有天师之体，才能承受这份契约。”

    “上代天师成道仙逝，到目前为止，这个位置，仍然无人传承，天师走前并未留下任何指示，只是说天师之位已定，此人仍在凡间历练，机缘达到之时，自会接掌天师府，我不知你是不是天师继承人，但透露出的一丝苗头，终归很像了。”

    “我张某人何德何能，竟是亲自推动了天师继承这件大事，小子，我希望你没让我看走眼。否则的话，老朽的罪过，可就大了。”

    老人干枯沙哑的声音入耳，我的意识却越来越迷糊。

    为了保险起见，在我闭眼之前，一直将环形玉佩握在手中，如果真有危险，希望玉佩能替我挡下这一遭。

    张得道眯着眼，屋内没开灯，漆黑一片，那环形玉佩的光亮，他自然看的真切，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天师印和玉佩本就一对，天师印尚且由龙虎山天师府看管，既然这玉佩在你手上，那应该...错不了。”

    张得道喃喃自语，兀自走上前去，将所有的门，全都四敞大开，仿佛要迎接什么东西。

    今晚的月被层层交叠的云遮盖，朦朦胧胧的月光显得十分柔弱。

    张得道拿起一个小马扎，目光投向院门。

    只听嘎吱一声。

    虚掩着的院门被推开，一个黑咕隆咚的动物，悄然走到了平房前面，张开嘴，嘶鸣了几声。

    张得道望着那全身黑毛，唯有一双眼睛散发出猩红的光晕的怪物，就可以断定，来的不是别的，正是血猴子。

    严格意义上讲，是血吼血脉的延续。

    血猴子的嘶鸣声吓得我心惊胆颤，原本迷迷糊糊的意识，也变得格外清醒。

    我想起身，却发现无论怎么用力，整个身子仿佛不听我使唤一般，一动未动。

    柔软的触感传遍全身，仿佛有人趴在了我的身上，用双手抚摸我的每一寸肌肤。

    可这触感冰冷无比，我的五脏六腑好似感受到了无边恐惧，开始震颤起来，使我全身剧痛无比。

    一阵阵阴风吹在脑门，耳边传来窃窃私语，紧接着，像是有一根舌头，正尽情舔舐我的耳根和脖颈，惹得我骚痒难耐，难受得要死。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我真切的感受到，什么才是名副其实的鬼压床。

    我凭感觉断定，这是只女鬼，在她触摸肌肤的时候，还能隐约听见阴森的鬼魅话语。

    我压根就不知道，与血猴子签订契约，竟然会有邪祟上门，趁着无人打扰的间隔，要害走我的命。

    即便我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将眼皮撑开，整个人虽然是清醒的，可身体，仿佛死了一样。

    尖锐指甲用力穿刺肌肤的痛感，从我的心口窝处传来，先前调查局的张梁，给我的那张黑山图中就有相关方面记载，说是一些哭魂野鬼，在吃人之前，习惯先将人的心脏活活剖开，再开膛破肚，让人在无边恐惧和痛苦中残忍死去，以表达对人类的愤恨。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老者的呢喃，血猴子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我听到两个脚步声，缓缓走到我身旁，紧接着，一双冰凉刺骨的手，放到了我的脖子上。

    通过那粗糙的质感，我就可以断定，放在我脖子上的那双手，不是张得道老人的，而是血猴子的。

    而且，看这意思，老人并没有要阻挠的想法。

    张得道老人的呢喃声越发沉重，一串串咒语将其他声音掩盖。

    我睁不开眼，只得脑补出一副邪教祭祀时的阴森画面。

    无论我如何去听，也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只是暗中猜测，是与血猴子签订契约的法咒。

    突然，一声瘆人的女人尖叫几乎刺破我的耳膜，从我的耳边响起。

    接下来，一连串的猴子嘶鸣声，以及咀嚼吞咽声，将那女鬼的哀怨渐渐掩盖。

    女鬼的惨叫持续了许久，好像还反抗了一会，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直到最后，只留下一声呜咽和恐惧过后的忏悔。

    我身上的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在张得道老人咒语的影响下，迷迷糊糊的感觉逐渐侵袭入脑，一股无力感侵袭了我的全身。

    在昏睡之前，一个念头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就是那血猴子...将压在我身上企图害我性命的女鬼，直接硬生生的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