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烟消云散

    凌晨三点，火车终于在终点站帝都停靠，王猛坚持了三个小时，终因身子熬不住，昏死过去。

    我将他背起，费尽的拿着一大包行礼，缓缓的向出站口走去。

    小鬼仍在后面跟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并没有与他对视，只是远远的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小东西果真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死死的跟在后面。

    我看了下日子，后天才算正式开学报到，时间还算宽裕，应该能帮王猛解脱这只小鬼。

    由于是凌晨，火车站内人不是很多，走到出站口，临时找了个私人黑宾馆住下，我便躺在床上微眯一会。

    折腾了大半夜，已经是凌晨四点，这时候市场和超市都没开门，起码得等到七点以后。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入睡之际，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黑影，缓缓的趴到王猛的床上，钻进了他的怀里。

    一睁眼，天已大亮，透露着一股子怪味的狭窄宾馆里也吵闹起来，住宿的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或是来帝都看病的，只能住在这种最便宜的破旧宾馆中。

    王猛睡得正香，那小鬼也不知所踪，昨晚上我彻夜没睡，闭着眼睛仍在犹豫，到底打不打求助电话。

    手里的黑色卡片被我揉搓的锃光瓦亮，只要打了卡片上的号码，胡建军就能过来，这件事才算稳妥。

    直到最后，我才下定决心。

    这个电话，一定得打。

    风度和命比起来，很显然命更为重要。

    电话那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喂，谁啊？”

    “我，白羽。”我低声在厕所里嘟囔。

    “诶？没想到是你小子，说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过咱们事先可得说好了，这事我肯定能帮你办下来，但是呢，作为条件，你得加入我们调查局。”

    我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低声道：“行，那就这样。”

    我将整件事情一股脑的交代清楚后，胡建军那边的语气仍旧很淡定，仿佛这压根就不叫事。

    “既然你有你的法子，那就先准备着，等准备好了，我这边也就到了。”胡建军交代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有人为这件事情兜底，我这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一大早跟着手机导航， 我紧赶慢赶的，来到了超市，在粮食区买了将近五十斤糯米，扛着米袋回到了宾馆。

    火急火燎的打算拿钥匙开门，结果就在走廊过道给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发现撞到人后，我连忙道歉。

    “行啊，还知道买糯米。”那人哼了一声。

    我这才抬起头来，发现胡建军不知什么时候，早就站在宾馆楼梯口等着我了。

    “你这速度够快的啊。”我接连赞叹。

    “总部就在帝都，到这也就五分钟不到的功夫。”胡建军少见的将墨镜和口罩摘了下来，“既然你打了这个电话，以后就是我们的人了，来，做个自我介绍，我是胡建军，你的引路人。”

    “引路人？”我讶异道。

    “没错，异常生物调查局里头专门负责引路的人，一般由局里的中流砥柱担任，负责在全国各地定点巡逻，以应对各种突发事件。”胡建军的声音依旧沙哑，“你小子碰上我算是运气好，要是碰上其他引路人，这种芝麻大的小事，压根连鸟都不会鸟你。”

    胡建军叼着根烟，粗犷中透露着沧桑，胡子没刮干净，还有不少胡渣，眼神懒散，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完全就是一个邋遢大叔的模样。

    “走，进去瞧瞧。”等我推开门，老胡率先挤了进去。

    “唔，这是中奖了？”老胡无奈的笑了笑。

    “啥中奖，中啥奖，我咋听不懂你的话呢？”我挠了挠头。

    “这小畜生都要成精了，碰上他没把你俩玩死，算你俩运气好。”胡建军猛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掐灭，踩在脚下碾了碾。

    “也就是说，是那种比较厉害的小鬼？”我试探的问道。

    “嗯，可以这么说。”胡建军点了点头，“这小畜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条人命，身子骨这么强健，看来是没少吸食人血。”

    “应该吧，反正上一任主人本来好好的，结果上趟厕所的功夫，眨眼间就暴毙了。”我下意识的躲到了胡建军身后。

    “不过你们也算聪明，用契约来拖住他，有点意思。”老胡玩味的望了我一眼，“你那个叫王猛的朋友睡着了，小鬼也一同入了他的梦，估计是在梦里打算调教调教你的朋友，趁现在，动手吧。”

    我望了一眼王猛，他的睡相并不安稳，呼吸急促，一张脸扭曲到了极致，冷汗涔涔往外直冒，很明显是做了噩梦。

    “但是不管我处理的好不好，剩下的无论如何都得你来。”我挑了挑眉，说道。

    “知道了，婆婆妈妈的，赶紧快点。”老胡催促道。

    “行。”我点了点头。

    我从老刘赠与我的鬼经上学习了一些处理小鬼的方法，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并不是将小鬼干掉，至于如何让这作恶多端的小鬼完全消失于这个世界，那就是老胡的事情了。

    之所以多费一个人的劲，也只是碍于王猛与小鬼定下的契约。

    如果直接将小鬼打的魂飞魄散，王猛估计也得跟着垮下来，所以，一定得按照我的法子，先将小鬼从王猛的契约中骗出来。

    刚要动手，我听到胡建军在一旁嘟囔了一句，“还用糯米，也真是老土，估计法子也不是什么好法子。”

    我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开始布置起来。

    因为临走前老刘的嘱咐，我随身带了些黄纸在包里，拿出来一张，用剪子有模有样的剪出来个纸小人儿。

    再然后我拿出签字笔，在纸小人儿的腹部写下了“王猛”二字。

    做到这一步，胡建军眉头微挑，稍微来了点兴趣。

    我没搭理他，走到熟睡的王猛身旁，一手拿着剪子，另一手将王猛的一只胳膊抓了起来，也不管干净不干净，雷厉风行的将剪子对准王猛的手指头用力一戳。

    一股股温润的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我连忙将纸小人对准伤口，直至纸小人完全被王猛的血液沾染成红色。

    “来，胡大哥，帮我个忙，把这家伙抬到浴室的浴缸里。”

    老胡很不愿意的埋怨了一句，还是照做了。

    我将一整袋子糯米撒到浴缸中，完全将王猛的身子埋了起来，只露出两个鼻孔用来呼吸。

    “差不多了。”我直起腰来，大口喘着粗气，“跟我来。”

    我和老胡走下楼，瞅了瞅四下无人，偷偷摸摸的钻进了马路对面的施工工地。

    我拿起一根树枝，简易的在土地上刨了个坑，将那个纸小人儿扔进了土坑中，用黄土埋的严严实实，这事差不多就算成了。

    回到宾馆，我叹了一口气，很不情愿的将王猛脱了个精光，他的贴身衣服，一股脑的全被我带到了土坑前面，用打火机引燃黄纸，再引燃衣服。

    等黄纸和衣服化为灰烬，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从鬼经上学来的法子，也是目前的权宜之计。

    沾着血的纸小人，实际是上我创造出来的王猛替身，没沾血前，它就是个普通的纸小人，可沾了血后，就有了王猛的气息，当黄纸吸食了部分血液后，也就有了灵性，在一些邪祟眼里，基本上就与王猛别无二致。

    将王猛的衣服和纸钱烧掉后，更是让黄纸人儿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虽然说起来有些玄乎其神，坐起来却也不难。

    紧接着，我和老胡躲到了不易察觉的建筑物后面，半个小时过去，就见到一个黑影飞速的窜了过去，径直跑到了土坑前面，眨眼间就消失了。

    糯米的作用是隔绝阴气以及尸毒，有的时候也能起到隐匿的功效，将王猛埋在糯米中，小鬼在短时间，就会发现与自己签订契约的王猛消失不见，必然会立刻寻找。

    当他开始寻找后，黄纸人儿就起到了作用，被王猛的鲜血浸透的黄纸人儿穿上王猛的贴身衣物后，小鬼根本就无法分辨，就会以为这就是王猛的真身。

    按照鬼经中所讲述的那样，王猛此时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胡大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躲在一堆石砖后面，望了一眼胡建军。

    “嗯。”老胡应了一声，不耐烦的径直走了过去，没有一点遮遮掩掩的意思。

    小鬼此时正趴在纸人的胸口上，牙齿早已嵌在了纸人的肉内。

    望见那黄纸人儿后，胡建军也愣了一下，回头望了躲在石砖背后的少年一天，嘟囔了一句，“没想到还有两下子。”

    胡建军眼前的黄纸人，早就和刚才那个被鲜血浸透的纸小人儿不同了，此时此刻，一个几乎与王猛别无二致的人立在胡建军身前，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完完全全相同，即便是他，如果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很难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哪一个才是真人。

    不过细微的差别还是被胡建军轻易的察觉到，眼前的王猛无论是动作还是眼神，都十分僵硬呆滞，即便被小鬼一口咬在了胸口处，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傻傻的站在土堆旁，任人宰割。

    “该死的小畜生，要不是为了吸食人血，怕是你也能看出这纸人的异样之处。”嘴里嫌弃的骂了一句，胡建军心里却对那个叫白羽的孩子有些刮目相看。

    按照古法，只要一滴鲜血，就能让黄纸人儿化为真人的模样，起到以假乱真的作用，而为了防止小鬼有所察觉，白羽愣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用鲜血将纸人全部浸透。

    这畜生也的确是着了道，看见满身血气丰韵无比的‘王猛’，立刻就冲上去开始吸血，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小鬼吸饱喝足后，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在大夏天穿着黑风衣的男人早已站在了他的面前。

    小鬼呲牙咧嘴，一双血瞳狠狠的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刚欲动手，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原来，胡建军早已动手，一张定身符啪的一声，迅速打在了小鬼的额头上，说时迟那时快，他迅速念动法咒，掏出一张镇邪符，怒喝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那沾染着王猛鲜血的镇邪符，便直接在小鬼的身上燃起，等符箓全部化为灰烬之后，只听嘭的一声爆响，这些沾染在小鬼身上不起眼的灰烬，竟是突然爆炸开来，刹那间，这小畜生的身体四分五裂，紫黑色的血浆泵洒一地，转眼间肉体和魂魄全部灰飞烟灭。

    胡建军立刻掏出一个黑色口袋，将这小畜生的残魂和飘散在空气中的肉渣全部吸入囊中，等烟尘散落，工地上的一切都恢复如初，这期间，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边的火光和震破天的炸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