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鬼

    这尖锐的嗓门让所有沉沉欲睡的乘客瞬间惊醒，而我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刚才男人看上去还算正常，怎么不到五分钟的功夫，就死在了厕所？

    小鬼这东西我略有耳闻，加上这几天在家，没事我就翻阅老刘头赠我的书籍，一本《鬼经》让我看的七七八八，基本上有些印象，里面也有着对小鬼的介绍。

    一般来说，小鬼是比较特殊的物种，相比于哭魂野鬼而言，小鬼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圈养。

    例如有些常年赌博的人，或是开设赌场的庄家，都会针对新的圈养小鬼，小鬼的作用很多，最大的作用就是转运。

    将好运气吸收到自己身上，将霉运转移到别人身上。

    因此，除了赌徒，庄家，一些富商和显贵也会圈养小鬼，用来改变自己的气运。

    在上个世纪的时候，曾经刮起了一阵养小鬼的不良风气，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小鬼属于佛家所阐述的一种生命，但是汉传佛教乃是大乘佛法，那些不入流的巫术或是歪门邪道，早就被革除，大陆并不常见，反而东南亚那边，尤其是泰国，养小鬼则非常盛行，久而久之，也就传到了本土。

    从那个男人的面相上看，并不像是做生意的商人，更像是亡命之徒，这样一个人养小鬼要做什么我不得而知，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王猛死死盯着厕所那边，自己却十分拘谨，并没有因为有些本事就贸然靠近。

    选择报警后，火车上的乘警很快就到达案发车厢尽头的厕所，刚才发出尖叫喊声的女人吓得半死，在乘警的帮助下，才好不容易站起来，被请到一旁做笔录。

    这时，列车广播突然响起。

    “尊敬的各位乘客，由于列车上出现突发事件，本次列车将在下一个站点临时驻留，非常抱歉。”

    广播结束后，整个车厢都响起一连串的抱怨声，说是临时停靠在下一个站点，可谁都知道，这事如果不等当地的警察过来解决，列车是不会开车的。

    “走，下车转悠转悠，反正火车临时驻留，坐在车里头也不好受，出去透透气。”王猛拍了拍我的肩膀。

    想都不用想，我就知道他脑子里打着什么歪主意，他是想趁着经过过道的时候，去瞅上一眼厕所里头的情形。

    我也有些好奇，也就没戳破，跟在他身后，向那边走去。

    因为我所在的车厢是最后一截，只有一个出口，必定经过那个厕所，乘警也不好阻挠，只是守在厕所门口，防止任何人进去，破坏案发现场。

    “老张啊，你说这算是个什么事？怎么没到咱们值班，就能碰上这种突发情况？我儿子还等着我回去给他过生日呢，这下好了，又得晚点。”

    “再坚持坚持，过不了多久就退休了，那时候想怎么庆祝就怎么庆祝，现在还是等着当地警察和救护车过来吧，从业二十多年，这种事也不是没见过，这火车上什么人都有，带着重病的，或是身体里有什么隐藏疾病的，这都有可能。”

    “也对。”那个叫老张的乘警叹了口气，“我记得前年就遇到个在火车上突发脑梗的，听说最后也没抢救过来。”

    “反正也不是啥大事，我估计着这事也没那么复杂，这小伙子应该是有什么隐性疾病，要不然也不能这么瘦，起码还白白净净的，白瞎这年轻小伙子了。”

    两名乘警在门口守着，做好笔录后，就在那闲聊，王猛率先走了过去，趁着那几秒钟的停留，往里瞄了一眼，身子顿时一颤，灰头土脸的就跑出了车厢。

    我有些疑惑，紧随其后，趁机瞥了一眼。

    只见那名男子无力的瘫坐在厕所里，有气无力的样子十分颓废，眼眶嘴唇都布满褶皱的凹痕，仿佛是被榨干一样，黑色的瞳孔早已涣散，就算是救护车来了，估计也没救了。

    干瘦的死者表情并不是那么安详，似乎临死前受到了极为惨重的折磨，脸部表情狰狞无比，舌头向外突出，四肢不规则的向外扭曲，估计是死前挣扎过好一会。

    就在短暂的愣神时刻，我刚欲回过头去，却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死者的怀里缓缓移动，从死者的军大衣领口处钻了出来，先是紫黑色的额头，再是一双腥红的眼睛。

    我心中骇然，一个婴儿模样的小家伙，正用阴冷怨毒的眼神看着我，紧接着，他的整个脑袋都钻了出来，咧着小嘴，像是在朝我笑。

    那说不上来的阴森感觉瞬间传遍我的全身，被王猛拉了拉袖口，我才回过神来，赶紧走了出去。

    火车停靠在不知名的城市，车站也不知道有多少年的历史了，破败开裂的墙体给人一种衰落之感，等车的乘客几乎都是老人，很难见到年轻面孔。

    一阵微风拂过，我的身子猛然一个颤栗，明明是盛夏，这风却如此阴冷。

    “你感觉到了吗？”当我俩走到站台后站定，王猛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感觉到什么？”我挑了挑眉。

    “那个小鬼，眼睛能迷惑人的心魂，刚才我只是望了一眼，就回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好在乘警催促了一句，我才没着了他的道。”王猛咧着嘴，努力回忆。

    “不是很清楚，我只是看到了一个脑袋，冲我笑了笑，我就赶紧离开了。”我嘟囔道。

    很显然我的话让王猛很受挫。

    “不对啊，你只是个普通人，按理说受到迷惑的几率应该更大才是。”王猛挠了挠头，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兴许只有我这种开天眼的人，才会受到反噬的作用，你一介平民，自然不会看到那些有的没的。”

    “也对。”我附和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我不是很清楚，一会警察就来了，尸体会被人带走，但是小鬼肯定会找机会留在车上作孽，我估计着，火车上肯定有几个不走运的倒霉蛋会被盯上。”

    王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对小鬼有多少了解？”

    “我？”

    “对，除了你还能有谁？”王猛白了我一眼。

    “以前在恐怖片里有所了解，小鬼和普通鬼魂不一样，有实体，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见，一般都是被人通过某种手段圈养的，虽然说是圈养，但本质上还是一种血腥交易。”我眨了眨眼，望向王猛，“怎么样，说的对吗？”

    “有些对有些不对，毕竟是恐怖片里的东西，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王猛走向火车站的小吃车旁，拿起一袋酒鬼花生和两罐啤酒，“老板，多少钱？”

    一些大城市，这些站台上的小吃车早就已经被取缔了，这是我从电视上看来的，据说有些高铁上还能点外卖，真是厉害。

    但更多的小县城可就没有那么正规了，反正只要是站台，基本上就能看见这种简易小车，车上全是吃的，但种类也不算很多，方便面辣皮花生最多。

    还有一些裹着头巾的大妈，隐蔽的拿着箩筐，里头装了些玉米棒子和吃食，怯生生的等着买家上门，生怕管事的把她给撵走，这估计就是从哪溜进来打算挣点钱的。

    王猛付好钱，大气的将一罐啤酒递到了我的面前，“喏，请你的。”

    “谢了。”这时候推辞就显得矫情了，虽然我并不喜欢白占别人便宜。

    俩人就在站台上杵着，吃着花生喝着酒，时不时的还捧个杯，算是交上这个朋友了。

    火车站驻地派出所的民警很快赶到，将死者放在担架上，送上救护车后，一溜烟的消失在了火车站尽头。

    厕所已经被取证，等人打扫干净后，便直接关闭，只留对面一个开放使用。

    这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火车终于发车了。

    就在我和王猛经过厕所走道打算回到座位上时，一连串咯咯的笑声忽然从被封禁的厕所里头传来。

    说不上是笑声，也说不上是哭泣，总之是个小孩怪异的喊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这小鬼还没走，给我的感觉反倒是要开始作妖了。

    王猛显然也听见了，他似乎很是紧张，但好像是因为我在场的缘故不好发作，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你放心，有哥在，就不可能让那小崽种嘚瑟下去。”

    “那就靠你的了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也纳闷，这火车里头满满当当都是人，阳气极为旺盛，这小鬼总不会没有任何顾忌吧？

    “你知道吗，杨生老弟，小鬼和一般的哭魂野鬼比起来，更难对付。”坐在座位上，或许是太过无聊，王猛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了起来。

    我摇了摇头。

    “哎，果然，没接触过这方面神通的人就像是个榆木疙瘩。”王猛叹了口气，“就这么跟你解释吧，不说鬼，只说人，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觉得小孩子比大人烦人多了？大人有理智，会讲理，但小孩子不一样，一不如意了，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人这样，况且是鬼呢，这小鬼呀，可是比那些个哭魂野鬼更要人命！”

    “比如搂住你的脖子朝你后脑勺吹冷气吗？”我刚一回头，就见到眼前骇人的一幕，那只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从厕所里溜了出来，此时此刻，正趴在王猛的后背上，听着他将那些吹逼话语，被逗的咯咯直笑，还一个劲的吹冷气，眼神阴冷，诡异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