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阳升散人

    我和老刘全身脱光，就这样当着三清的面赤裸着钻进了木盆。

    “老刘，你说这三位大神，瞧见我们这么不敬，不会怪罪下来吧？”为了避免两个大老爷们在密室泡澡的尴尬情况，我没话找话。

    “不会。”老刘挥了挥手，“尊神们能理解我们的苦衷，不会怪罪，行了，好好休息，今晚上是别想出来了，先泡着，睡吧，明天一早我叫你。”

    我点了点头，靠在木盆里头，感受着温润的热水，慢慢进入了沉睡。

    这几天实在是太累，这一整晚没闭眼，精神几乎崩溃，之前都是强撑着，毕竟那种诡异的险境，我也不可能睡着。

    迷迷糊糊，老刘头开始颂唱着我从未听过的经文，曲调祥和，过不多久，我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当我早上醒来时，一身的疲倦被这温水一扫而空，从木盆中站起，急忙穿好了衣服，我伸了一个好长的懒腰，身心舒服的呻吟出声。

    “醒了？先吃早点，糯米糕，能驱除身体里的余毒。”老刘正在打坐，听到我这边的声音，嘱咐道。

    “好。”

    我先是迫不及待的低头看向双腿，不禁喜上眉梢。

    经过一晚上的糯米浸泡，双腿上的伤口几乎全都愈合，上头也生出了一层细嫩的表皮，还有些痛感，却也并无大碍。

    “老刘，你说这糯米还真好使诶。”我笑了笑，拿起一块糯米糕，大嚼了起来。

    “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有着上千年的历史，要是不管用，那才见鬼嘞。”

    “的确。”我吧唧着嘴，感觉神清气爽，之前拦路的算命先生所说的血光之灾应该已经消除，我也算是放下心来，没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得尽快把双腿治好，不能留下病根。

    “伤势的确是快好了，不过一部分尸毒在最初的时候已经攻心，只有祖师爷的药方才能完全驱除尸毒，饭后，你随我跪拜，一同求药。”

    “你是说，就这么跪在三清雕像前面，药就能出来？”我撇了撇嘴，“你这吹牛皮都不打草稿，虽然这几天我意识到了这个世界邪乎事还真不少，可凭空造物这种事情，压根不可能存在。”

    老刘也没反驳，解释道：“不是求药，是求药方，到时候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露出不敬的举动，诚心跪拜，知道了吗？”

    “行吧，听你的。”见老刘一脸严肃，我也相信了几分。

    起码刘半仙是有真本事的道士，既然他说能治好我腿上的伤，那我照做便是了。

    吃好饭，洗好脸，在三三清面前正襟危坐。

    老刘依旧穿好了那身大红色道袍，忽然回头望向我，用沙哑的嗓音问道：“白羽，我问你，有兴趣做道士吗？”

    “啊，我？做道士？”我连忙摆手，“没有，我感觉我的生活和你们道教完全格格不入。”

    “那做居士如何？”他继续问道。

    “居士，什么意思？”我皱了皱眉，这成熟我的确耳熟，至于是什么，我就一概不知了。

    “就是在家修道之人，不出家，只皈依，可拜师，有道名。”老刘回答的有些简洁，语重心长的继续说道：“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你的生活从今往后不可能和以往一样了，虽说出家为道士有颇多禁忌，但我属正一道，可结婚生子，可食荤腥。”

    “而居士则更是无所拘束，既不干扰正常生活，又能修习经法密文，这对你来说，应该有好处。”

    “还是...算了，我宁可当个散人，也不当居士，我估计居士也不自由。”我有些牵强的回绝。

    “行，那就散人吧。”老刘点了点头。

    “啊？我就随口一说！”我目瞪口呆。

    “你既已在三清面前出口承诺要做道家散人，怎想反悔？要遭现世报的！”老刘眉头一挑，开始拿这三尊大神来压我。

    “得得得，我怕了还不成嘛。”我无奈的摊摊手，“话说散人具体是个什么职称啊？”

    “不是职称，算是一种戏称，散人是对没有门派的修行人的统称，因为没有戒律约束，所以一般这种人都亦正亦邪！”老刘有些上火，“我见你生了道心，出了慧根，不想让你枉为凡人，加上你能见鬼神，已然不同凡人，若是没有点修为，路上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能护你一时，怎能护你一世？”

    “当然，很多散人走上了歪门邪道，这跟你本身的善恶以及选择有关，事已到此，能拉你进入修行人的行列也算是完成任务了，散人就散人吧，之后道路，皆由你自己把握。”

    我从未见老刘如此严肃的说这样的话，旋即点了点头，他说的有道理，我不能没有保命的本事，既然老刘说跟随我十八年的玉佩与道家有关，那我便顺了老刘的意，也是件不错的事。

    “嗯，很好，既然你已答应，那边在三清面前三叩首，以正道心！”

    我抿了抿嘴，抬头仰望了矗立在我面前的三个虚无缥缈的老头，而后端正姿势，正儿八经的磕了三个响头。

    这就是简易的入道仪式了，至于皈依，那只是针对凡人修道的一种记录和砥砺而已，我已开了天眼，能见鬼神，也不再需要那种反锁程序，在三清面前三叩首、证道心，已经算是走上修道之路。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有没有想要的道号？”叩完首，老刘满意的笑了笑，问道。

    “啊？道号不是师傅给起的吗？”我挠了挠头。

    “你是散人，不必这么拘谨，想叫什么，都可以。”

    我思考良久，将感兴趣的字都想了一遍，还是没能把握，毕竟那些字组合起来，实在是太非主流太中二了，写在书上是一回事，可若是称呼起来，就有些滑稽了。

    房间内并无窗户，但和煦的晨光还是从狭小的排气口照射进来，掠过三清雕像，形成一道光柱，最终映在了我的脸上。

    光影忽明忽暗间，别有一番沉醉。

    “旭日东升...旭日...升...那就叫阳升吧，听着吉利，还有朝气。”我随口道。

    “好名字。”刘半仙点了点头，“这道名也算是你在细微的机缘下的一种顿悟，不错。”

    “那就成。”我招了招手，“那咱们就求药吧？”

    “嗯，别着急。”老刘起身将一袭大红色镶金黑纹道袍递给了我，这是件全新的，看上去别有一番缥缈。

    “这是你的道袍，还有些经文，收好，日后闲来无事，就披上道袍参读经文，会对你有好处的。”

    新衣服谁不要，况且是这么好看的新衣，我立刻收起，道了声谢。

    “我属符箓派正一道，也算是你半个师傅，那你也就走正一道的路子吧，能娶妻，能生子，能食荤腥，但且记住，不与人争，且证道心。”

    “好，老刘，我记下了。”

    见我不像是在开玩笑，老刘这才摆正架势，嘱咐了我一声，叫我做好，便开始作法。

    这是要求药了？我唏嘘不已，在一旁静静观看。

    他双目紧闭，双手合十，而后迅速结印。

    “啟告混元道教主，太上玄坛李老君，三宫治邪皇太母，閭山三官九郎神，南朝四尊三大帝，閭山法祖圣祖仙，瑜珈海会诸贤圣，皇君娘妈眾功曹，外庭五营神兵马，请来文武眾官员，驾马临宫请出殿，助我弟子救身心，弟子一心专拜请，拜请眾将速降临，神兵火急如律令！ ”

    刘半仙念咒一气呵成，语气平和，心诚意诚。

    我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也只能听出个大概，里面多次提到了李老君，估计是“请太上老君咒”。

    老君正是道家学说创始人李耳，也是道教始祖，世人皆称道祖。

    即便是对道教不甚了解的人，也一定知道，太上老君会炼仙丹，制仙药。

    刘半仙念了一遍又一遍，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他的前胸后背，渗出了密密一层细汗，过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在我耳根子几乎要起茧的时候，忽然，老刘身形猛然一顿，闷喝一声，双眼向上泛白，身体开始抽搐，犹如有神降身。

    房间里的蜡烛忽明忽暗，火花闪闪跳动，封闭的房间中传来一阵阵清爽的风。

    我心里开始犯嘀咕，这真不会是给道祖请下来了吧？

    正当我扯着脖子观察刘老头，心里寻思的时候，刘老头仿佛神通开窍，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立刻拿出纸笔，笔锋凌厉地在纸上写着莫名的文字。

    这有点像恐怖故事中笔仙的传闻，不过好在没出什么意外，书法一气呵成，这种玄妙状态总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眨眼间，刘半仙就失去了意识。

    我在这边束手无策，约莫过了大半个钟头后，老刘终于自己醒了。

    “老刘，你那边没什么问题吧？我听闻神君降身，一般对于人体来说损耗颇大，你不会承受不住吧？”

    老刘沉吟良久，等神思逐渐恢复清明，才道：“我这糟道人哪有本事请老君真身？只不过是老君无穷无尽分身中的一个，给我赐药方来了。”

    说罢，他赶紧起身，拿起先前无意识下写的草书一般的东西，字迹潦草的几乎辨认不清，可他却看的一清二楚。

    “珍珠盘，亮银星，通天眼，月石坠，胶口镜面，金井玉栏，决明子，枸杞，川贝，山乡......”

    这一各个陌生的名字搞得我云里雾里的，也就决明子和枸杞我知道，其他的连听都没听说过。

    “放心吧，这些药都能搞得来，药也不算稀奇，只是名字好听罢了，吃上三服，尸毒根除。”